第二百二十四章 休整与来客
回到赵家峪，李云龙让部队就地休整。三天的阻击战打下来，部队减员不少，加上之前打县城的伤亡，独立团三千多人只剩下两千四百多。牺牲的战士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坟头一排排的，新土还没干。
李云龙每天去山坡上坐一会儿，抽袋烟，不说话。秀芹有时候跟着去，在坟前放几个馒头，点几炷香。她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陪着。
“团长，”有一天秀芹忍不住了，“你这样天天来，战士们看见了，心里不好受。”
李云龙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走吧。”
两人下山坡，往村子里走。走到村口，虎子跑过来，说团长，孔团长和丁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上去，看见孔捷和丁伟骑着马，已经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里有点别的什么。
“老李，”丁伟跳下马，“听说你打县城了？怎么不叫我们？”
李云龙说：“总部的命令，独立团单独打。你们不是也有任务吗？”
孔捷说：“我们的任务打完了，听说你这边打得好，过来看看。”
三人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丁伟喝了一口茶，说：“老李，平安县城打下来了，你立了大功。总部给你记功了吧？”
李云龙说：“记了。但有什么用？牺牲了三百多个弟兄。”
孔捷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你们团打县城加阻击，牺牲了三百多，已经不错了。换别的团，伤亡更大。”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疼。”
丁伟说：“老李，我们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跟你说个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丁伟说：“鬼子丢了平安县城，肯定要报复。总部得到情报，鬼子正在调集兵力，准备来一次大扫荡。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李云龙皱起眉头：“多大？”
丁伟说：“据说有五万多。从太原、石家庄、保定三个地方调兵，分十几路，把咱们根据地团团围住。”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五万多？”
孔捷说：“对。总部已经下令，各部队做好反扫荡的准备。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转移。保存实力是第一位的。”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天。五万多鬼子，分十几路合围，这阵势他见过。在穿越前的历史资料里，1942年鬼子搞过一次大扫荡，五万多人，把根据地的军民逼进了绝路。那次扫荡，八路军损失惨重，老百姓也死了不少。
“什么时候？”他问。
丁伟说：“情报上说，半个月后。鬼子还在调兵，物资还没到位。”
李云龙说：“半个月，够了。”
孔捷说：“够了？够干什么？”
李云龙说：“够准备。把粮食藏起来，把老百姓转移走，把部队分散开。鬼子来了，找不到人，找不到粮，看他们能撑多久。”
丁伟说：“对。总部也是这么说的。坚壁清野，分散游击。”
三人商量了一下午，把各自防区的准备方案定了下来。天黑了，丁伟和孔捷走了。李云龙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团部。
赵刚在屋里，看着地图，说：“老李，五万多鬼子，这阵势不小。”
李云龙说：“是不小。但咱们有准备，不怕。”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布置任务。粮食藏到山洞里，老百姓往山里转移，部队分散到各个山沟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水井填上，桥拆了，路挖了。
张大彪说：“团长，这次鬼子来这么多人，咱们还打不打？”
李云龙说：“打。但不能硬打。鬼子人多，咱们就跟他捉迷藏。他来了，咱们跑。他走了，咱们回来。他分散了，咱们集中打他一家伙。他集中了，咱们又分散。拖死他。”
李大山说：“团长，这个打法好。但得跑得快。”
李云龙说：“对。所以要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轻装上阵，来去自由。”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忙着做准备。老百姓开始转移，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把老人孩子往山里送。粮食一袋袋扛进山洞，用石头封住洞口。水井填上了土，桥拆了，路上的石头搬走了，坑挖了。
李云龙每天在各营转转，看看准备的情况。一营在东边的山沟里，二营在南边的树林里，三营在北边的山洞里。各营都准备好了干粮和弹药，随时可以转移。
十天后的一个傍晚，侦察兵回来了。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鬼子集结的地方，看了个仔细。
“团长，”他说，“鬼子真的出动了。五万多人，分十四路。东边三路，南边四路，西边三路，北边四路。从四面往咱们根据地压过来。最远的一路离咱们还有一百多里，最近的一路只有五十多里。”
李云龙说：“还有几天？”
魏大勇说：“最迟三天，最早两天。”
李云龙说：“够了。传令下去，让各营准备转移。老百姓已经走了，咱们也走。”
当天晚上，独立团开始转移。两千多人，分成三路，往根据地的深处走。李云龙带着团部和警卫排，跟在三营后面，往北边走。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石洞沟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有个大山洞，能藏几百人。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在山洞里休息。
战士们靠着洞壁，很快就睡着了。李云龙睡不着，坐在洞口，抽着烟，看着外面的山。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山林里，金灿灿的。远处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一点要打仗的样子。
但他知道，鬼子已经来了。五万多鬼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张大网，想把根据地的军民一网打尽。
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老李，一夜没睡？”
李云龙说：“睡不着。”
赵刚说：“别太担心。咱们有准备，鬼子找不到咱们。”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在山里转来转去。鬼子在根据地里烧房子、抢粮食、抓人，但什么也找不到。房子空了，粮食没了，人跑了。鬼子气得发疯，到处放火，把空村子烧成白地。
李云龙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浓烟，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刚说：“老李，别看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赵刚说：“房子烧了可以再盖。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来。”
李云龙说：“你说得对。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来。”
他们在山里转了十几天。鬼子找不到八路军，也找不到老百姓，补给线又长，撑不住了，开始往回撤。
李云龙瞅准机会，打了几次伏击。不大，每次几十个鬼子，打完就跑。缴获了一些弹药和粮食，也牺牲了几个战士。
第二十天上，鬼子撤干净了。独立团从山里出来，回到赵家峪。
村子被烧了。团部的房子没了，老百姓的房子也没了。到处是焦黑的墙，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瓦片。街上的灰烬被风吹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李云龙站在废墟前，半天没说话。
秀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的衣服破了，脸上有灰，但眼睛还是亮的。
“团长，”她说，“人都在。山里藏了三千多老百姓，一个都没少。”
李云龙点点头：“好。人在就好。”
他转身对战士们说：“弟兄们，房子烧了，咱们再盖。鬼子能烧咱们的房子，烧不了咱们的骨头。只要骨头在，房子就能盖起来。”
战士们开始动手收拾废墟。能用的木头捡出来，能用的砖头码起来，不能用的清理掉。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从山里把老百姓接回来。
半个月后，村子又立起来了。新房子虽然简陋，但能住人。团部也重新盖了，比原来还结实。
李云龙站在新团部门口，看着村子里的炊烟，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天下午，虎子跑进来，说团长，有人找你。
李云龙走出去，看见一个中年人站在村口。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眼镜，像个教书先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背着包袱。
“李团长？”中年人问。
李云龙说：“我是。你是？”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旅长的亲笔信。信上说，这个中年人姓孙，是从延安来的，懂军工技术，让他留在独立团，帮助搞武器生产。
李云龙看完信，笑了：“孙先生，欢迎欢迎。我们团正缺懂军工的人。”
孙先生说：“李团长客气了。叫我老孙就行。我在延安兵工厂干过几年，造过枪，造过炮，也造过子弹。旅长说你们团需要人，我就来了。”
李云龙说：“太好了。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李云龙让虎子倒茶，又让人去叫王承柱。
王承柱来了，看见老孙，愣了一下。李云龙说：“柱子，这是老孙，从延安来的，懂军工。以后你们一起搞。”
王承柱高兴得很，拉着老孙的手说：“孙先生，你可来了。我正愁炮弹的事呢。”
老孙说：“什么炮弹？”
王承柱说：“咱们有几门山炮，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没有补充。我想复装，但技术不行。”
老孙说：“复装炮弹，我懂。但得有条件。得有工具，有材料，有火药。”
李云龙说：“需要什么，你说。我去弄。”
老孙想了想，说：“需要车床、钻床、钳子、锤子，需要铜、铁、钢，需要火药、雷管、引信。”
李云龙说：“车床钻床，上次打县城的时候缴获了一些，鬼子有个修械所，里面的工具都搬回来了。铜铁钢，也有。火药雷管，咱们自己造的土炸药行不行？”
老孙说：“土炸药也行，但威力差一些。先试试吧。”
李云龙说：“行。你带着柱子，先干起来。需要什么，跟我说。”
老孙说：“好。”
从那天起，老孙就在独立团住下了。他带着王承柱和几个战士，在山沟里建了个小兵工厂。车床、钻床架起来，工具摆好，开始研究复装炮弹。
李云龙每天都去看看。头几天，老孙在拆炮弹，研究里面的结构。他把一发缴获的鬼子炮弹拆开，把火药倒出来，把引信拆下来，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量。
“李团长，”老孙说，“鬼子的炮弹，工艺很精密。咱们复装，达不到他们的水平。但打个七八成的威力，还是可以的。”
李云龙说：“七八成就够了。只要能响，能炸死人，就行。”
老孙笑了：“那行。我试试。”
过了几天，第一发复装炮弹做出来了。老孙把它装在迫击炮里，拉到山上试射。一发打出去，轰的一声，在远处的山坡上炸开。虽然威力不如鬼子的原装炮弹，但确实能响，能炸。
李云龙高兴坏了：“好！老孙，你是个人才。以后咱们的炮弹就靠你了。”
老孙说：“李团长，这还只是试验。要大规模生产，还得解决很多问题。火药不够，铜不够，引信也不够。”
李云龙说：“火药咱们自己造。铜，我去弄。引信，你想想办法。”
老孙说：“引信可以用雷管代替。咱们自己造雷管，虽然不如鬼子的精密，但也能用。”
李云龙说：“行。你放手干。”
接下来的日子，老孙带着王承柱和几个战士，天天在兵工厂里忙活。他们用土法造火药，用缴获的铜皮做弹壳，用土炸药做雷管。虽然产量不高，但一天能复装十几发炮弹，积少成多。
李云龙把缴获的几门山炮也交给了老孙，让他研究。老孙把山炮拆了，又装上，摸清了结构，说这炮能用，但得好好保养。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
根据地里下了第一场雪，白茫茫的，盖住了山川和村庄。战士们穿着棉袄，在雪地里训练。新兵营也练出来了，能单独执行任务了。
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训练，看看战士们的伙食，看看老百姓的生活。根据地里虽然苦，但大家都有奔头。
这天，李云龙正在团部看文件，虎子跑进来，说团长，楚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楚云飞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正在村口等着。楚云飞穿着一身新军装，精神得很，但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
“楚团长，”李云龙抱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楚云飞跳下马，抱拳还礼：“云龙兄，冒昧来访，打扰了。”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楚云飞喝了一口茶，说：“云龙兄，听说你们团打了平安县城，立了大功。恭喜恭喜。”
李云龙说：“楚团长客气了。你们团最近怎么样？”
楚云飞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上个月跟鬼子干了一仗，损失不小。团部被炸了，我也受了点伤。”
李云龙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说：“伤好了吗？”
楚云飞说：“好了。就是身子还有点虚。”
李云龙说：“那就好好养着。仗有的是打，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楚云飞点点头，说：“云龙兄，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求你。”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我们团弹药不够了。上次跟你借的，早用完了。想再借点。”
李云龙说：“借多少？”
楚云飞说：“机枪子弹三千发，步枪子弹五千发，手榴弹五百颗。”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让人准备。”
楚云飞站起来，给李云龙鞠了一躬：“云龙兄，大恩不言谢。这个人情，我楚云飞记下了。”
李云龙扶住他，说：“楚团长，你这是干什么？都是打鬼子的，互相帮忙，应该的。”
楚云飞说：“云龙兄，你这个人，我交定了。”
李云龙笑了：“我也交定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楚云飞起身告辞。李云龙送到村口，楚云飞上马，说：“云龙兄，后会有期。”
李云龙说：“后会有期。”
楚云飞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转身回团部。
赵刚在屋里，说：“老李，你又借给楚云飞弹药？”
李云龙说：“借了。人家开口了，不能不借。”
赵刚说：“借了多少？”
李云龙说了数字。赵刚想了想，说：“还行。咱们库存够。楚云飞是真心抗日的，支援他，应该的。”
李云龙说：“对。这人是个汉子，值得交。”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快过完了。雪化了，草绿了，山上的野花开了。根据地里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盘算着。鬼子的扫荡过去了，县城打下来了，兵工厂也建起来了。独立团从两千多人发展到三千多人，装备也越来越好。虽然牺牲了不少弟兄，但队伍还在，骨头还在。
“团长，”虎子跑过来，“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下山坡，回到团部，拿起话筒。
旅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李云龙，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旅长请讲。”
旅长说：“鬼子在阳泉搞了个军火库，存着大批武器弹药。总部决定，派一支精干部队，去炸掉它。你们团的特战分队，干这个最合适。”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
旅长说：“半个月后。你先准备，到时候会有详细情报。”
李云龙说：“是。”
放下电话，他对赵刚说：“老赵，又要打仗了。”
赵刚说：“打哪儿？”
李云龙说：“阳泉。鬼子的军火库。”
赵刚说：“这个任务不轻松。阳泉是鬼子的重镇，防守严密。”
李云龙说：“是不轻松。但得干。炸了那个军火库，鬼子就得缺枪少炮。”
他叫来魏大勇，说了任务。魏大勇说：“团长，我带人去。”
李云龙说：“这次我亲自去。”
魏大勇说：“团长，你是一团之长，不能每次都亲自去。”
李云龙说：“什么亲自不亲自的？特战分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去谁去？”
魏大勇还想说什么，李云龙摆摆手：“别说了。去准备。挑三十个人，要最精干的。”
魏大勇说：“是。”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盯着阳泉的位置，久久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魏大勇在特战分队里挑人。三十个名额，他把全队最有经验的挑出来。这些人在历次战斗中摸爬滚打，炸过碉堡，端过炮楼，摸过鬼子的据点，个个都是好手。
李云龙自己也做准备。他把缴获的鬼子军装找出来，试了试，还挺合身。又找了几套便衣，准备化装用。赵刚帮他整理装备，把地图、指南针、手电筒、急救包一样样装好。
“老李，”赵刚说，“这次任务危险，你得小心。”
李云龙说：“放心。我命大。”
赵刚说：“我不是担心你的命。我是担心任务完不成。阳泉那个地方，鬼子防守严密，不是闹着玩的。”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我才亲自去。魏大勇虽然能干，但他毕竟经验少。这种任务，得我来。”
赵刚不再说什么。他了解李云龙，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出发前的晚上，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交代了任务。他走后，赵刚代理团长职务，负责全团的工作。各营照常训练、生产，等他回来。
“我不在的日子，”李云龙说，“你们听赵政委的。谁要是敢炸刺，等我回来收拾他。”
张大彪说：“团长，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李大山说：“团长，你带几个人去？要不要我带二营跟着？”
李云龙说：“不用。人多了反而坏事。特战分队三十个人够了。”
王怀保说：“团长，你得小心。阳泉那地方，我听说过，鬼子的重兵把守。”
李云龙说：“知道。我会小心的。”
第二天天不亮，李云龙带着魏大勇和三十个特战队员出发了。他们穿着便衣，背着武器，沿着山沟往南走。
阳泉在赵家峪南边一百多里地，是个煤矿城市。鬼子占领后，在那里建了个大军火库，存放着从太原运来的武器弹药。据说里面有山炮、野炮几十门，步枪机枪上万支，子弹炮弹不计其数。
李云龙的目标，就是炸掉这个军火库。
他们走了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阳泉北边的山里。魏大勇找了个山洞，让大家休息。李云龙派了几个侦察兵，摸到阳泉城外，看看情况。
半夜，侦察兵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阳泉城防很严，城墙上有岗哨，城门口有鬼子盘查。军火库在城东，周围拉了三道铁丝网，有碉堡，有巡逻队，防守严密得很。
李云龙听完，皱起了眉头。硬打肯定不行，三十个人，连城墙都进不去。得想个办法。
他想了半天，问魏大勇：“城里有咱们的人吗？”
魏大勇说：“有。地下党有个联络站，在城西的茶馆里。”
李云龙说：“明天派人进城，跟地下党联系上，让他们帮忙搞点情报。重点是军火库的布防情况，巡逻队换岗的时间，还有进城的办法。”
魏大勇说：“我去。”
李云龙说：“不行。你目标太大。派两个生面孔的去。”
魏大勇挑了两个战士，让他们明天一早化装进城。
天亮了，两个战士换上破棉袄，背着背篓，打扮成进城卖山货的农民，往阳泉城走去。
李云龙带着剩下的人，在山洞里等着。他让战士们检查武器，擦枪，磨刺刀，把手榴弹一枚枚检查好。又让几个人去山里打了几只野兔，烤了当干粮。
等到下午，两个战士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地下党搞到了一份军火库的布防图。虽然不太详细，但大致的位置、岗哨的数量、巡逻队的路线，都有。
坏消息是，鬼子最近加强了戒备。城门口盘查得很严，进出都要搜身。军火库周围又加了一道铁丝网，巡逻队也增加了。
李云龙看着布防图，琢磨了半天。军火库在城东，靠着城墙。北边是一片空地，南边是居民区，西边是大路，东边是城墙。
“从南边进去，”李云龙指着地图说，“居民区房子多，容易隐蔽。摸到铁丝网附近，剪开铁丝网，钻进去。炸了军火库，从北边撤，往山里跑。”
魏大勇说：“南边居民区，有鬼子的巡逻队。每半个小时过一趟。”
李云龙说：“那就等巡逻队过去，趁空隙摸进去。”
魏大勇说：“铁丝网有三道，剪开需要时间。”
李云龙说：“多带几把钳子，三个人一组，同时剪。”
魏大勇说：“军火库里面有鬼子的守军，至少一个小队。”
李云龙说：“先炸后打。炸完了就跑，不跟他们纠缠。”
他把任务分了一下：他带一组人负责炸军火库，魏大勇带一组人负责警戒和掩护，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
方案定下来，大家开始准备。炸药是从根据地带来的，每人背了几公斤，加起来有一百多公斤。李云龙让人把炸药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防水防潮。
第二天夜里，他们出发了。
阳泉城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怪兽。李云龙带着人，沿着山沟摸到城南，进了居民区。
居民区里住的大多是煤矿工人，房子破破烂烂的，巷子又窄又深。李云龙带着人在巷子里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军火库南边的铁丝网外。李云龙趴在地上，往前看。三道铁丝网，每隔十米一根桩子，桩子上挂着铃铛。铁丝网后面，是几座大仓库，黑乎乎的，像几头巨兽。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趟要半个小时。
“动手。”李云龙低声说。
三个小组同时上前，用钳子剪铁丝网。钳子咬住铁丝，用力一绞，铁丝断了。一道，两道，三道。铃铛没响。
十分钟后，铁丝网上被剪开了三个口子。李云龙带着人钻了进去。
军火库里面很安静。仓库的门锁着，没有锁死，用的是大铁锁。李云龙让人用钳子把锁剪开，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李云龙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木箱子，一摞一摞的，堆得像小山。箱子上写着日文，有的画着炮弹的标记，有的画着步枪的标记。
“发财了。”魏大勇低声说。
李云龙说：“发财也不能拿。炸了。”
他把炸药分放在几个地方，安上雷管，接上导火索。
“都撤出去。”他说。
大家退出仓库，李云龙最后一个出来。他蹲在仓库门口，掏出火柴，点燃了导火索。
导火索嗤嗤地冒着火星，往仓库里缩。
“快跑。”李云龙说。
他们撒开腿，往铁丝网那边跑。钻过铁丝网，跑进居民区，往北边跑。
跑了大约五分钟，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爆炸声，轰轰轰的，像打雷一样。
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军火库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放鞭炮一样，越来越密集。
整个阳泉城都被惊动了。鬼子的哨子声、喊叫声、汽车声，乱成一团。
“快走。”李云龙说。
他们往北跑，出了居民区，进了山。身后的爆炸声还在响，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跑到山里，李云龙停下来，让大家歇口气。他看着远处的火光，笑了。
“这一家伙，够鬼子心疼的。”魏大勇说。
李云龙说：“心疼也得受着。谁让他们把军火放在咱们眼皮底下。”
他们歇了半个小时，继续往北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找了几间空房子，钻进去睡觉。
睡到中午，起来吃了点干粮，继续赶路。
走了两天，回到了赵家峪。
赵刚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了，迎上来：“老李，成了？”
李云龙说：“成了。炸了个干干净净。”
赵刚说：“好。旅部来电话了，说阳泉军火库爆炸，鬼子损失惨重。总部给你记了一功。”
李云龙说：“记功就算了。能给点弹药不？咱们的弹药也不多了。”
赵刚笑了：“旅长说了，弹药没有，表扬有一堆。”
李云龙说：“表扬有什么用？又不能当子弹打。”
赵刚说：“行了，回来就好。进屋歇着吧。”
李云龙进了团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袋烟。赵刚给他倒了杯水，说：“老李，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李云龙说：“什么事？”
赵刚说：“你走了这几天，旅长来过电话，说让你回来后马上去旅部一趟。”
李云龙说：“去旅部干什么？”
赵刚说：“没说。但听口气，不像是坏事。”
李云龙说：“不会是又要调我去哪儿吧？”
赵刚说：“应该不会。独立团刚打完仗，正在休整，旅长不会这时候调你。”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明天我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骑着马，带着虎子，往旅部赶。
旅部在三十里外的王家峪，骑马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李云龙进了院子，看见旅长正站在地图前，跟几个参谋说话。
“旅长，”李云龙敬了个礼，“我来了。”
旅长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又给我惹事了。”
李云龙一愣：“旅长，我惹什么事了？”
旅长说：“阳泉军火库，炸得好啊。鬼子损失了上万条枪，几十门炮，子弹炮弹不计其数。筱冢一男气得摔了杯子，发誓要抓住炸军火库的人。”
李云龙说：“那不是好事吗？”
旅长说：“好事是好事。但你知不知道，鬼子为了报复，又调了两个联队过来，准备再搞一次大扫荡？”
李云龙说：“不是说上次扫荡刚过去吗？”
旅长说：“刚过去又怎么样？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吗？”
李云龙不说话了。
旅长说：“不过，炸了也好。鬼子没了这批军火，短时间内没法补充。咱们的压力能小一点。”
他顿了顿，又说：“李云龙，我这次叫你来，是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点说：“这里，白水镇，鬼子有个据点。里面驻扎着一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两个连的伪军。这个据点卡在咱们根据地和太行山之间的通道上，不拔掉它，咱们的物资运不进来，人员出不去。”
李云龙说：“打掉它？”
旅长说：“对。但不是硬打。硬打伤亡太大。你得想个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个据点。”
李云龙看着地图，琢磨了一会儿，说：“旅长，这个据点的情况，有情报吗？”
旅长说：“有。侦察科的人已经摸清楚了。据点在白水镇东头，是个大院子，围墙很高，四角有炮楼。里面住着鬼子和伪军，大约三百多人。武器配备也不错，有轻重机枪，有迫击炮。”
李云龙说：“三百多人，不算多。但据点坚固，硬打确实不好打。”
旅长说：“所以让你想办法。给你半个月时间，拿下白水镇据点。”
李云龙说：“是。”
旅长又说：“李云龙，我警告你，这次不许再给我惹事。打据点就打据点，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云龙说：“旅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旅长说：“行了，滚吧。”
李云龙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出了旅部，虎子问：“团长，旅长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又给了一个任务。打白水镇据点。”
虎子说：“白水镇？那地方我去过，鬼子的据点修得跟铁桶似的。”
李云龙说：“铁桶也得打。走，回去再说。”
两人骑马往回赶。路上，李云龙一直在想白水镇的事。据点坚固，强攻不行，得智取。怎么智取呢？
他想了一路，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进了团部，他把赵刚、张大彪、李大山、王怀保、魏大勇都叫来，开会研究。
“白水镇据点，”李云龙指着地图说，“旅长让咱们打下来。半个月之内。”
张大彪说：“团长，怎么打？”
李云龙说：“强攻不行。咱们没重武器，硬打伤亡太大。得智取。”
赵刚说：“怎么个智取法？”
李云龙说：“我有个想法。白水镇据点里的伪军，有两个连。这些伪军，大多数是被抓壮丁抓去的，不愿意给鬼子卖命。如果能策反他们，里应外合，拿下据点就容易多了。”
赵刚说：“策反伪军？这个想法不错。但得有可靠的人去联系。”
李云龙说：“让魏大勇去。他脑子活，身手好，能随机应变。”
魏大勇说：“团长，我去没问题。但得有个中间人。我在白水镇不认识人，贸然去找，容易被鬼子识破。”
李云龙想了想，说：“找地下党。白水镇应该有咱们的地下交通站。让他们帮忙联系。”
赵刚说：“这个办法可行。我马上跟地方党组织联系，让他们帮忙。”
李云龙说：“好。魏大勇，你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到了白水镇，先跟地下党接上头，摸清据点里的情况，特别是伪军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能争取过来的。”
魏大勇说：“是。”
李云龙又说：“张大彪，你带着一营，做好准备。一旦策反成功，咱们就动手。如果策反不成，就强攻。两条腿走路。”
张大彪说：“明白了。”
会开完了，大家各自去准备。李云龙坐在团部里，点了一袋烟，继续琢磨白水镇的方案。
赵刚坐在旁边，说：“老李，你这个策反的想法不错。但伪军那边，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反正。有些人死心塌地给鬼子卖命，有些人左右摇摆。得区别对待。”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得先摸清情况。哪个连长可以争取，哪个排长是铁杆汉奸，都得搞清楚。到时候，能争取的争取，不能争取的，就收拾掉。”
赵刚说：“对。这样做，既能减少伤亡，又能扩大咱们的力量。伪军反正过来，可以补充咱们的兵员。”
李云龙说：“老赵，你说得对。但伪军反正过来，也不能全盘接收。得审查，得教育。那些铁杆汉奸，坚决不能要。”
赵刚说：“这个你放心。审查的事，我来负责。”
两人商量到半夜，才各自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