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训练进行了半个月。
赵刚带着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队列、刺杀、射击。新兵们底子薄,但肯学,半个月下来,像模像样了。
李云龙去看过几次。第一次去,新兵们正在练刺杀。赵刚站在前面,喊着一二三,新兵们跟着喊,端着枪往前刺。动作虽然生硬,但气势有了。
第二次去,新兵们正在练射击。靶子立在五十米外,新兵们趴在地上,一枪一枪打。有的人打得准,有的人打偏了,但都在认真练。
第三次去,新兵们正在练战术。分成几个小组,在庄稼地里摸爬滚打,练怎么隐蔽,怎么前进,怎么交替掩护。
李云龙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对赵刚说:“练得不错。”
赵刚擦擦汗,说:“底子太薄,还得练。”
李云龙说:“慢慢来。打仗打几仗就好了。”
赵刚说:“什么时候让他们上战场?”
李云龙想了想,说:“快了。得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见血。”
过了几天,机会来了。
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平安县城附近有个叫刘家庄的据点,鬼子最近换防,新来的鬼子对周围地形不熟,防守松懈。据点里驻着三十多个鬼子和五十多个伪军,兵力不多,正好拿下来练新兵。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大彪说:“团长,让新兵单独打?”
李云龙说:“不单独打。让新兵营跟着三营一起打。三营负责主攻,新兵营负责外围警戒和打扫战场。让他们听听枪声,看看打仗是怎么回事。”
李大山说:“团长,新兵没上过战场,会不会出事?”
李云龙说:“能出什么事?有老兵带着,出不了大事。打仗嘛,总得有个第一次。”
王怀保说:“行。我带他们去。”
李云龙说:“不是带,是带着打。让他们看着你们怎么打,学着点。”
王怀保说:“明白。”
第二天晚上,部队出发了。
刘家庄在赵家峪南边四十多里,是个小据点。炮楼两层,周围一道壕沟,一道铁丝网。据点里住着三十多个鬼子和五十多个伪军,确实不多。
三营担任主攻,新兵营跟在后面,负责外围警戒和打扫战场。
李云龙也去了。他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据点。据点里静悄悄的,炮楼顶上的探照灯来回扫着。战壕里点着篝火,伪军围着火堆烤火。
“准备行动。”他小声说。
王怀保带着三营,摸黑往据点靠近。战士们爬过庄稼地,爬到离据点几十米的地方,趴下等着。
新兵营趴在更远的地方,看着前面的动静。有的新兵紧张得直哆嗦,有的新兵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的新兵手里攥着枪,手心都是汗。
李云龙趴在他们旁边,小声说:“别紧张,看看老兵们怎么打。”
探照灯扫过去,又扫回来。王怀保看准机会,一挥手,三营的战士一跃而起,冲向据点。
枪声响了。鬼子的机枪从炮楼里扫出来,几个战士倒下了。但后面的战士继续往前冲,冲到壕沟边,搭上木板,冲过壕沟,剪开铁丝网,冲到炮楼底下。
炸药包放在墙根,轰的一声,炮楼炸开一个大口子。
战士们冲进去,跟鬼子拼上刺刀。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新兵们趴在地上,看着前面的战斗,看得目瞪口呆。
李云龙说:“看见没有?打仗就是这样。有牺牲,有流血,但不能怕。怕就打不了仗。”
一个新兵说:“团长,我能上吗?”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急什么?等会儿打扫战场的时候,有你干的。”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枪声渐渐停了。王怀保派人来报告,说据点拿下来了,鬼子死了二十八个,伪军死了二十一个,剩下的投降了。三营牺牲了九个,伤了十六个。
李云龙点点头,对新兵们说:“走,去打扫战场。”
新兵们跟着他,往据点走。走到据点跟前,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有的新兵脸色发白,有的新兵捂着嘴想吐。
李云龙说:“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来,帮着抬担架,把牺牲的弟兄抬下去。”
新兵们开始干活。抬担架的抬担架,搬战利品的搬战利品,清理战场的清理战场。干着干着,脸色慢慢正常了。
李云龙站在一边看着,心里想,这些小伙子,以后就是老兵了。
打扫完战场,部队撤回去。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清点战果。
这一仗,缴获了机枪两挺,步枪三十多支,弹药一批。三营牺牲了九个战士,伤了十六个。新兵营没牺牲,有几个吓得够呛,但没事。
李云龙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新兵表现怎么样?”赵刚问。
李云龙说:“还行。刚开始害怕,后来就好了。多打几仗,就练出来了。”
赵刚说:“那就好。”
李云龙说:“回去以后,让他们接着练。再打几仗,就能单独执行任务了。”
过了几天,新兵营又跟着一营出去打了一仗。这次是打一个伪军据点,只有伪军,没有鬼子。仗打得顺利,新兵们跟着冲了一回,虽然没打几个敌人,但总算见了血。
回来以后,新兵们精神面貌不一样了。走路挺着胸,说话声音大了,看人的眼神也变了。
李云龙看在眼里,心里高兴。
这天下午,秀芹来了。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块花头巾,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进了团部,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给你的。”
李云龙打开看,是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里垫着厚厚的鞋垫。
“又做鞋?”他说,“上次做的还没穿坏呢。”
秀芹说:“那双是冬天的,这双是春天的。换着穿。”
李云龙笑了:“行,我收下了。谢谢啊。”
秀芹在他旁边坐下,说:“听说你们团又打了胜仗?”
李云龙说:“小仗,拿了个伪军据点。”
秀芹说:“新兵也上去了?”
李云龙说:“上去了。练练胆。”
秀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团长,我想跟你说个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秀芹说:“我想到你们团来。”
李云龙一愣:“来我们团?干什么?”
秀芹说:“干什么都行。做饭、洗衣、照顾伤员,都行。”
李云龙说:“你在妇救会干得好好的,怎么想到来部队?”
秀芹低下头,说:“妇救会的事,我还在干。但我想离你近点。”
李云龙心里一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芹抬起头,看着他,说:“团长,我知道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打仗的时候,我天天担心,怕你出事。我想离你近点,万一你受伤了,我能照顾你。”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说:“秀芹,部队里危险。鬼子随时可能来扫荡,打起仗来,子弹不长眼。”
秀芹说:“我不怕。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李云龙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秀芹,等打完仗,咱们好好过日子。”
秀芹眼眶红了,点点头。
两人坐了很久,没说话。
秀芹走的时候,李云龙送到村口。看着她走远,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得好好活着,不能让她守寡。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说:“老李,秀芹走了?”
李云龙点点头。
赵刚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她想参军。”
赵刚愣了一下:“参军?她一个女的,参什么军?”
李云龙说:“她说想离我近点。”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秀芹对你,是真的。”
李云龙说:“我知道。”
赵刚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等打完仗,娶她。”
赵刚笑了:“这就对了。”
过了几天,秀芹真的来了。她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团部门口,说:“团长,我来了。”
李云龙看着她,说:“你想好了?”
秀芹说:“想好了。”
李云龙说:“行。那就留下。先跟着卫生队,照顾伤员。”
秀芹笑了,笑得跟春天的花一样。
秀芹在卫生队干得很认真。她本来就心细,会照顾人,伤员们都喜欢她。换药、喂饭、端屎端尿,什么活都干,从来不嫌脏不嫌累。
李云龙有时候去看伤员,看见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就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快过完了。庄稼长得老高,地里一片绿油油的。战士们训练得更勤了,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这天下午,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旅长请讲。”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咱们根据地东边修了一条公路,从阳泉到平安县城,中间经过好几个村子。这条公路修通以后,鬼子的运输就方便了,对咱们威胁很大。总部决定,破坏这条公路,让鬼子修不成。”
李云龙说:“怎么破坏?”
旅长说:“发动群众,挖断公路。你们独立团负责保护群众,防止鬼子袭击。”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旅长说:“三天后。到时候附近几个县的群众都会去,你们团负责警戒。”
李云龙说:“是。”
放下电话,他把赵刚和各营营长叫来,说了任务。
张大彪说:“团长,这个任务好办。咱们把部队撒开,警戒公路两边,鬼子来了就打。”
李云龙说:“对。但得注意,群众人多,容易乱。得组织好,别让鬼子钻了空子。”
赵刚说:“我去跟地方上的同志联系,组织群众。”
李云龙说:“行。你负责群众,我负责部队。”
三天后,天还没亮,部队出发了。
公路在根据地东边三十多里,走了两个多时辰,天亮了,到了地方。公路修了一半,还没通车。路边堆着石头和沙土,还有没修好的桥梁。
附近几个县的群众也来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扛着锄头、铁锹、镐头,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李云龙把部队布置好。一营负责公路北段,二营负责南段,三营负责东段,骑兵营在外围警戒。特战分队分成几个小组,潜伏在公路附近,随时准备打鬼子的军官。
群众开始干活。锄头刨,铁锹挖,镐头砸,把刚修好的公路挖得坑坑洼洼。桥梁也拆了,涵洞也堵了,能破坏的都破坏了。
李云龙站在一个小山包上,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挺高兴。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群众积极性真高。”
李云龙说:“是啊。鬼子修这条路,占的都是老百姓的地,老百姓早就不乐意了。”
赵刚说:“这下好了,路一挖,鬼子一时半会儿修不成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枪声。是骑兵营那边。
李云龙说:“鬼子来了。”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东边尘土飞扬,一队鬼子的骑兵正在往这边赶。后面跟着步兵,还有几辆卡车,人数不少。
“准备战斗。”他说。
战士们进入阵地,枪口对着东边。群众继续挖路,但速度加快了。
鬼子的骑兵越来越近,快到跟前的时候,被骑兵营截住了。孙德胜带着骑兵营,跟鬼子的骑兵打上了。马刀对马刀,杀得激烈。
李云龙看着那边,说:“骑兵营能顶住。”
果然,打了一刻多钟,鬼子的骑兵退了。步兵也停下来,架起机枪,朝这边扫射。
李云龙说:“二营,压住他们。”
二营的机枪响了,跟鬼子对射。鬼子的火力猛,但二营地形好,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群众继续挖路。挖了三个多时辰,把几十里公路挖得稀巴烂。带队的干部跑过来,说:“李团长,挖完了。”
李云龙说:“好。让群众撤。”
群众开始撤退,扛着工具,往根据地里走。走得很快,一会儿就走远了。
李云龙对部队说:“撤。”
部队边打边撤,撤了二十多里,把鬼子甩掉了。
回到根据地,天已经黑了。李云龙让部队休息,自己坐在团部里,抽着烟,想着今天的事。
公路挖了,鬼子肯定要报复。得做好准备。
赵刚走进来,说:“老李,今天干得漂亮。”
李云龙说:“漂亮是漂亮,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赵刚说:“你是说,他们会来报复?”
李云龙说:“肯定来。这几天得加强警戒,让老百姓做好准备。”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加强警戒。侦察兵撒出去,盯着鬼子的动静。老百姓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转移。
第五天头上,侦察兵回来报告,说鬼子出动了,两千多人,往根据地来了。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盯着鬼子的路线。两千多人,分两路,一路从东边来,一路从南边来。想合围根据地。
“想围咱们?”他说,“没那么容易。”
他叫来各营营长,说:“鬼子来了,两千多人。咱们不硬拼,跳出去打。”
张大彪说:“团长,往哪儿跳?”
李云龙指着地图:“这儿,青石岭。上次扫荡咱们就是从那儿跳出去的。这次还从那儿跳。”
李大山说:“团长,老百姓呢?”
李云龙说:“老百姓转移进山。鬼子找不到他们。”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当天晚上,部队开始行动。老百姓往山里转移,部队往青石岭方向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青石岭。
李云龙站在岭上,往远处看。东边,鬼子的队伍正在移动。南边,也有鬼子的影子。
“快走。”他说。
部队穿过青石岭,走出了鬼子的包围圈。
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战士们坐在地上,掏出干粮啃。
李云龙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又跳出来了。”赵刚说。
李云龙点点头:“跳出来了。但仗还没打完。”
赵刚说:“接下来怎么打?”
李云龙说:“绕到鬼子屁股后头,打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吃不上饭,喝不上水。”
他叫来各营营长,布置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