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岔口回来第三天,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拿起话筒,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听说你又干了票大的?”
李云龙心里一紧,但嘴上还得应付:“报告旅长,打了个小仗,端掉了三岔口据点。”
旅长说:“小仗?跟丁伟孔捷三家联手,五六千人打五百多鬼子伪军,这叫小仗?”
李云龙说:“旅长消息真灵通。”
旅长笑了:“少给我戴高帽。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没多少。三家分,我们独立团就分了一点。”
旅长说:“一点是多少?”
李云龙说:“机枪五挺,步枪八十多支,弹药十几箱。”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又在跟我打埋伏吧?”
李云龙赶紧说:“旅长,真没打埋伏。三家分,能分多少?丁伟孔捷他们也困难,总不能都让我拿了吧?”
旅长说:“行,这次信你。不过,你最近打了好几仗,缴获不少,也该支援支援兄弟部队了。”
李云龙说:“旅长,支援谁?”
旅长说:“新七团,你知道吧?他们最近跟鬼子干了一仗,损失惨重,武器弹药都缺。你这边富裕,支援他们一些。”
李云龙说:“旅长,您说支援多少?”
旅长说:“机枪两挺,步枪三十支,子弹五千发。”
李云龙心里在滴血,但嘴上还得说:“行,我准备一下,明天派人送去。”
旅长说:“不用明天。今天下午我派人去取。”
李云龙说:“是。”
放下电话,他苦着脸对赵刚说:“老赵,旅长又来刮了。”
赵刚说:“刮多少?”
李云龙说:“机枪两挺,步枪三十支,子弹五千发。”
赵刚说:“还行,不算多。”
李云龙说:“不算多?那也是咱们的家当。攒点家当容易吗?弟兄们流血牺牲换来的。”
赵刚笑了:“你呀,就是个抠神。但旅长说得对,新七团确实困难,支援他们是应该的。”
李云龙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心疼。”
下午,旅部来人拉走了那批武器弹药。李云龙看着装车,心里那个疼。但没办法,支援兄弟部队,应该的。
过了几天,新七团团长亲自来了。他叫刘永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是打仗留下的。见了李云龙,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李团长,太感谢了。你那批武器,救了我们团的急。”
李云龙说:“刘团长客气了。都是革命队伍,应该的。”
刘永强说:“李团长,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新七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云龙说:“行。以后互相支援。”
刘永强坐了坐,告辞走了。李云龙送走他,回到团部,对赵刚说:“这个刘团长,是个实在人。”
赵刚说:“是啊。新七团这次损失确实大,听说牺牲了二百多,伤了三百多。”
李云龙点点头:“咱们支援他们,是对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快过完了。
庄稼长起来了,地里的活少了些。李云龙每天带着部队训练,练刺杀、练射击、练战术。战士们练得刻苦,进步很快。
炮兵营也练出来了。王承柱带着他们,天天在山沟里打靶,炮弹虽然舍不得多打,但瞄准练得勤。现在几百米内的目标,基本都能打中。
李云龙去看了几次,挺满意。
这天下午,虎子跑进来,说团长,丁团长和孔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丁伟和孔捷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正在村口等着。两人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有什么好事。
“老丁,老孔,”李云龙说,“又来了?这回什么事?”
丁伟跳下马,笑道:“好事。”
孔捷也跳下马:“大好事。”
三人进了团部,坐下。丁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云龙:“你看看这个。”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电报,内容是总部决定,在近期组织一次大规模破袭战,破坏鬼子的交通线和据点,各团都要参加。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作为主力,负责打几个重要的据点。
李云龙看完,说:“什么时候?”
丁伟说:“半个月后。总部要求咱们提前准备。”
李云龙点点头:“行。打哪个据点?”
孔捷指着地图:“这儿,卧虎山。鬼子在山上修了个大据点,驻着五百多鬼子和三百多伪军。这个据点卡在咱们根据地的北边,不拔掉它,咱们往北发展就难了。”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卧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打伤亡大。”
丁伟说:“对。所以总部让咱们三家联手,想办法打下来。”
李云龙说:“得想个巧办法。”
三人商量了一下午,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卧虎山地势太高,周围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去。路上有鬼子修的工事,机枪一封锁,多少人上去都得死。
天黑了,丁伟和孔捷走了。李云龙坐在团部里,一根接一根抽烟,脑子里反复想着卧虎山的地形。
赵刚走进来,说:“老李,还没睡?”
李云龙说:“睡不着。想卧虎山的事。”
赵刚说:“想到办法了?”
李云龙摇摇头:“没有。那个地方太难打了。”
赵刚说:“慢慢想。还有半个月呢。”
李云龙点点头,熄了灯,躺下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天天趴在地图上,琢磨卧虎山。他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去侦察,把卧虎山的地形、鬼子的工事、兵力部署,都摸得清清楚楚。
魏大勇回来报告,说卧虎山上只有一个水源,是一口井。鬼子每天派人去井里打水,一天三次。如果能把井封了,鬼子就没水喝。
李云龙眼睛一亮:“井在哪儿?”
魏大勇指着地图:“在这儿,山腰上。离鬼子的据点有三百多米,有鬼子的哨兵守着。”
李云龙说:“能摸进去吗?”
魏大勇想了想,说:“能。晚上摸进去,把井填了或者下毒。”
李云龙说:“好。就从这个井下手。”
他叫来丁伟和孔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两人听完,都点头。
丁伟说:“这个办法好。鬼子的据点在山顶,没有水,撑不了几天。”
孔捷说:“对。等他们没水了,士气就垮了,咱们再打就好打了。”
李云龙说:“那咱们就这么办。先让特战分队摸进去,把井封了。然后围住据点,不让他们下山打水。等他们渴得受不了了,再打。”
丁伟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李云龙说:“三天后。三天后晚上,让特战分队行动。”
三天后,天黑透了。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黑往卧虎山上爬。山很陡,路很难走,但他们都是挑出来的精兵,爬山不在话下。
爬到半山腰,看见了那口井。井旁边有个小棚子,棚子里住着几个鬼子的哨兵。棚子外面点着篝火,几个鬼子围在火堆旁边烤火。
魏大勇打了个手势,特战分队分成两组。一组摸向棚子,一组摸向井边。
摸向棚子的那组,用无声手枪干掉了哨兵。摸向井边的那组,把带来的石头和土倒进井里,把井填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任务完成。特战分队悄无声息地撤下山。
第二天一早,据点里的鬼子发现井被填了,乱成一团。他们派人下山打水,被埋伏在半山腰的战士打了回去。再派人,再被打回去。连着几次,死了十几个人,水也没打着。
李云龙趴在山下,用望远镜看着山顶,笑了。
“鬼子急了。”他说。
丁伟趴在他旁边,说:“对。没水喝,他们撑不了几天。”
孔捷说:“等他们渴得受不了了,咱们就打。”
一连三天,鬼子没喝上一口水。据点里乱成一团,有的鬼子渴得受不了,偷偷下山找水,被战士们击毙。伪军更惨,没水喝,又不敢下山,只能干熬。
第四天早上,据点里升起白旗。
李云龙一看,说:“鬼子要投降?”
丁伟说:“不一定。可能是伪军想投降。”
果然,过了一会儿,几十个伪军从据点里跑出来,举着手,往山下跑。鬼子的机枪在后面扫,打死了几个,但大部分跑下来了。
李云龙让人把伪军收容起来,问他们据点里的情况。伪军说,鬼子也快撑不住了,但还在硬撑。军官说,再坚持两天,援兵就到了。
李云龙说:“援兵?哪儿来的援兵?”
伪军说:“从平安县城来,听说有三千多人。”
李云龙心里一紧。三千多鬼子,要是来了,麻烦就大了。
他跟丁伟孔捷商量,说:“得抓紧时间。在鬼子的援兵来之前,把据点拿下来。”
丁伟说:“怎么拿?硬攻?”
李云龙说:“对。硬攻。但得想办法减少伤亡。”
他想了想,说:“这样,先用炮轰。把炮楼炸开,然后冲上去。特战分队负责干掉鬼子的机枪手和军官。”
王承柱把炮兵营拉上来,架好炮。山炮、迫击炮,一起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山顶,轰隆隆炸开。炮楼被炸开几个大口子,鬼子的机枪哑了。
“冲!”
战士们从山下冲上去,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往上冲。鬼子的残余火力还在抵抗,子弹嗖嗖飞过,几个战士倒下了,但后面的继续冲。
冲了半个多时辰,冲到了山顶。战士们跟鬼子拼上刺刀。鬼子渴了四天,没吃没喝,体力早就垮了,拼刺刀拼不过八路军。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个鬼子被击毙,据点被占领。
李云龙站在山顶上,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这一仗,牺牲了四十多个战士,伤了七十多个。但据点拿下来了。
丁伟走过来,说:“老李,打下来了。”
孔捷也走过来:“值了。这个据点一拿,咱们根据地往北就开阔了。”
李云龙点点头:“打扫战场,赶紧撤。鬼子的援兵快来了。”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上大车,把俘虏集中起来,把牺牲的战士抬上担架。
远处传来枪声,鬼子的援兵来了。李云龙说:“撤。”
部队撤下山,往根据地里走。走了二十多里,天黑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清点战果。
这一仗,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山炮两门,迫击炮四门,重机枪六挺,步枪一百多支,弹药一批。三家分,每家都能分不少。
李云龙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又打赢了。”赵刚说。
李云龙点点头:“打赢了。但死了四十多个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疼。”
抽完一锅烟,他站起来,说:“走吧,回去。”
部队继续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根据地。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休整。伤员送到卫生队治疗,牺牲的战士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缴获的武器弹药清点入库,三家按说好的分了。
丁伟和孔捷来了一次,把分给他们的武器拉走了。临走的时候,丁伟说:“老李,这次打得好。下次有仗打,还找你。”
李云龙说:“行。下次再联手。”
送走他们,他回到团部,坐下。赵刚说:“老李,这一阵子打了好几仗,部队太累了。得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李云龙点点头:“对。让战士们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让后勤处多弄点好吃的,给战士们补补。缴获的那些罐头,都发下去。”
赵刚说:“行。”
休整了半个月,部队恢复了元气。战士们吃得好,睡得香,个个精神抖擞。伤员也陆续归队,部队满员了。
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训练,看看战士们的状态。炮兵营练得最勤,王承柱带着他们,天天打靶。现在几百米内的目标,基本一打一个准。
这天下午,虎子跑进来,说团长,旅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赶紧往外走。走到村口,看见旅长骑着马,带着几个参谋和警卫员,已经到了。
“旅长。”李云龙敬了个礼。
旅长跳下马,上下打量他一眼,说:“李云龙,你小子气色不错嘛。”
李云龙说:“托旅长的福,还行。”
旅长笑了:“少给我来这套。走,去团部看看。”
一行人往团部走。路上,旅长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和战士,说:“你们团驻地比上次来更整洁了。”
李云龙说:“都是赵政委抓的。他讲究这些。”
旅长点点头:“赵刚是好样的。”
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又端上一盘炒花生和一盘红枣。旅长拿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嚼了嚼,说:“你们团还有红枣?日子过得不错嘛。”
李云龙说:“老百姓送的。军民一家嘛。”
旅长笑了:“行,有进步。”
他顿了顿,说:“李云龙,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贺礼的。”
李云龙一愣:“贺礼?什么贺礼?”
旅长说:“你最近打了几场胜仗,端了好几个据点,总部很满意。决定给你们团一些奖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嘉奖令,上面写着,独立团在最近的战斗中表现英勇,战果显着,特此通令嘉奖,并奖励一批武器弹药。
李云龙看完,笑了:“旅长,这可真是贺礼。”
旅长说:“别高兴太早。奖励是奖励,但该上缴的还得上缴。”
李云龙说:“旅长,您这回不上缴了?”
旅长说:“上缴什么?奖励是奖励,不是缴获。这批武器弹药,是总部特批给你们团的,不用上缴。”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谢什么谢,是你们自己打出来的。总部奖励,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个事。总部决定,把你们团升格为主力团,编制扩大。给你加一个营的兵力,人员从地方武装补充。”
李云龙眼睛一亮:“真的?”
旅长说:“真的。不过,人员补充了,装备得你自己解决。总部现在也困难。”
李云龙说:“行。装备我自己想办法。”
旅长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了,贺礼送到了,我走了。”
李云龙说:“旅长,吃了饭再走吧。”
旅长说:“不吃了。还有事。你好好干,下次打了胜仗,我还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李云龙送到村口,看着他上马走了。
回到团部,赵刚问:“旅长说什么?”
李云龙把嘉奖令递给他,又把扩编的事说了。赵刚看完,笑了:“老李,这可是好事。”
李云龙说:“是好事。但装备得自己想办法。一个营的装备,不是小数。”
赵刚说:“慢慢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李云龙点点头,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他说:“老赵,你说这批新兵,从哪儿补充?”
赵刚说:“从地方武装。咱们根据地里,有好几个县大队、区小队,可以从中抽调。”
李云龙说:“行。你去跟地方上的同志商量,挑些好的。”
赵刚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忙着跟地方上的同志联系,挑选新兵。李云龙忙着琢磨装备的事。一个营的装备,步枪三百多支,机枪十几挺,还有弹药、手榴弹,不是小数目。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说:“咱们团扩编了,要加一个营。但装备得自己解决。你们有什么办法?”
张大彪说:“团长,再打几仗呗。打胜仗就有缴获。”
李云龙说:“对。但新兵来了,不能空着手训练。得先有点装备。”
李大山说:“团长,咱们仓库里还有一批备用的,可以先给新兵用。”
李云龙说:“那批备用的,是准备换装的。给了新兵,老兵的装备就换不了了。”
王怀保说:“团长,要不先跟旅部借点?”
李云龙瞪他一眼:“借?旅长不刮咱们就不错了,还借?”
众人都笑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样,先把仓库里的备用装备拿出来,给新兵用。然后咱们再打几仗,缴获了再换装。”
各营营长说:“行。”
过了几天,新兵来了。三百多个小伙子,都是从县大队、区小队挑出来的,有些打过仗,有些没打过。赵刚负责训练他们,教他们怎么打枪,怎么拼刺刀,怎么扔手榴弹。
李云龙每天去看,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心里挺高兴。这些小伙子,以后就是独立团的兵了。
秀芹也来了几次,给新兵送水送饭。她看见李云龙,说:“团长,你们团又壮大了。”
李云龙说:“是啊。人多了,责任也大了。”
秀芹说:“团长,你小心点。”
李云龙说:“我知道。”
秀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回去了。”
李云龙说:“行。路上小心。”
秀芹走了。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