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收完了,粮食晒在场院上,金灿灿的。李云龙蹲在场院边上,抓起一把麦子,放在手心搓了搓,吹掉麦壳,扔进嘴里嚼。新麦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眯着眼笑了。
“今年收成不错。”赵刚走过来,也抓起一把麦子看了看。
“嗯,够吃一阵子了。”李云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麦壳,“但得省着吃。冬天还长,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扫荡。”
两人正说着,虎子跑过来:“团长,旅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赶紧往村口走。走到村口,看见旅长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已经到了。旅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带着笑。
“旅长。”李云龙敬了个礼。
旅长跳下马,打量了他一眼:“李云龙,你小子气色不错嘛。吃了什么好东西?”
李云龙说:“报告旅长,新麦子下来了,吃了两顿白面馒头。”
旅长笑了:“行,有白面馒头吃,日子过得不错。走,去团部看看。”
一行人往团部走。路上,旅长看了看村子里的情况,房子是新盖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老百姓在地里忙活,战士们帮着干活,一片祥和。
“你们团驻地搞得不错。”旅长说。
李云龙说:“都是赵政委抓的。他讲究这些。”
旅长点点头:“赵刚是好样的。”
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又端上一盘新蒸的馒头。旅长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好面。今年的麦子不错。”
李云龙说:“旅长喜欢,走的时候带点回去。”
旅长笑了:“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李云龙说:“旅长难得来一趟,总得表示表示。”
旅长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带点回去给机关的同志们尝尝。”
李云龙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笑。赵刚在旁边看着,忍住笑。
旅长吃完了馒头,喝了一口茶,说:“李云龙,我这次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李云龙说:“什么事?”
旅长说:“总部决定,让你们团配合兄弟部队,打一次大的。”
李云龙说:“打哪儿?”
旅长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地方:“这儿,平安县城。”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平安县城?那可是一万多鬼子。”
旅长说:“不是现在打。是准备。总部在筹划一次大规模战役,到时候几个主力团一起上,把平安县城拿下来。你们团是主力之一,得做好准备。”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旅长,平安县城不好打。城墙高,工事坚固,鬼子兵力雄厚。硬打伤亡太大。”
旅长说:“所以让你准备。把部队练好,把装备准备好,把情报摸清楚。到时候怎么打,总部会有具体方案。”
李云龙说:“行。我准备。”
旅长站起来,说:“好了,事说完了,我走了。”
李云龙说:“旅长,吃了饭再走吧。”
旅长说:“不吃了。还有事。对了,你刚才说让我带点馒头回去,我可不客气。”
李云龙让虎子去装了二十个馒头,用布包好,递给旅长的警卫员。旅长上马,说:“李云龙,好好准备。到时候打平安县城,你们团得打头阵。”
李云龙说:“是。”
旅长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赵刚走过来:“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想平安县城的事。一万多鬼子,不好打。”
赵刚说:“旅长说了,是准备。又不是现在打。”
李云龙点点头:“对。得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各营加强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练刺杀、练射击。炮兵营天天打靶,炮弹虽然舍不得多打,但瞄准练得勤。特战分队更是没日没夜地练,练格斗、练射击、练爆破、练侦察。
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训练的情况。一营的刺杀练得最好,张大彪带着他们,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二营的射击练得好,李大山是神枪手出身,教出来的兵个个打得准。三营的战术练得好,王怀保带着他们在山里摸爬滚打,什么地形都能打。
骑兵营也没闲着,孙德胜带着他们练骑术、练马刀、练冲锋。一百多骑兵,在山坡上跑起来,尘土飞扬,气势惊人。
秀芹在卫生队也忙得脚不沾地。她跟着卫生队的医生学包扎、学护理、学急救,学得很认真。她说,万一打起仗来,伤员多了,她能帮上忙。
李云龙有时候去看她,她正忙着给伤员换药,或者洗绷带,或者熬药。看见他来,就笑笑,说一句“团长来了”,然后又忙去了。
这天,李云龙正在团部看地图,虎子跑进来,说团长,孔团长和丁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孔捷和丁伟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正在村口等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老李,”丁伟说,“听说旅长来过了?”
李云龙说:“来过了。说打平安县城的事。”
孔捷说:“我们也听说了。总部在筹划,到时候咱们三个团一起上。”
三人进了团部,坐下。丁伟说:“老李,平安县城不好打。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李云龙摊开地图,说:“对。得合计合计。平安县城的情况,我让和尚去侦察过几次了。城墙高两丈多,外面有护城河,河宽三丈多,水深一丈多。城门四个,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每个门都有碉堡和岗楼。城里有鬼子的联队部、炮兵阵地、弹药库、粮库。总兵力一万三千多人,其中鬼子八千多,伪军五千多。”
孔捷说:“这么多?咱们三个团加起来也就七八千人,加上其他兄弟部队,能凑一万出头。兵力不占优势。”
李云龙说:“兵力不占优势,就得靠战术。不能硬攻,得巧打。”
丁伟说:“怎么巧打?”
李云龙指着地图:“先打外围。县城周围有十几个据点,把这些据点拔了,县城就成了孤城。然后围城打援,鬼子的援兵从阳泉、榆次、寿阳来,咱们在路上埋伏,打他们的援兵。等援兵打没了,再攻城。”
孔捷说:“这个办法好。但得兵力够。”
李云龙说:“兵力不够,就一家一家打。先打东边的据点,再打南边的,再打西边的,再打北边的。打完外围,再打县城。”
丁伟说:“那得打多久?”
李云龙说:“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但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
三人商量了一下午,把外围的据点一个一个分析了一遍。哪些好打,哪些难打,哪些需要炮兵,哪些需要特战队,都商量得清清楚楚。
天黑了,孔捷和丁伟走了。李云龙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团部。
赵刚在屋里,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说:“老李,你们商量好了?”
李云龙说:“商量好了。先打外围,再打县城。慢慢来,不急。”
赵刚说:“那得准备充分。”
李云龙说:“对。让和尚再去侦察,把每个据点的情况摸清楚。兵力多少,火力多少,工事怎么样,都要搞清楚。”
赵刚说:“行。”
第二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李云龙在团部等着,等了好几天。
第五天头上,魏大勇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标着每个据点的位置、兵力、火力、工事情况,密密麻麻的。
“团长,”他说,“都摸清楚了。外围一共十三个据点,大的驻着七八十个鬼子,一百多伪军。小的驻着二三十个鬼子,五六十个伪军。最大的那个在刘家洼,驻着一百多个鬼子,两百多伪军,有炮楼、有壕沟、有铁丝网,还有两门山炮。”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刘家洼的据点,不好打。”
魏大勇说:“是不好打。但位置重要,卡在咱们往东的路上。不拔掉它,打县城的时候,鬼子的援兵就能从东边进来。”
李云龙点点头:“对。得先拔掉它。”
他叫来各营营长,布置任务。
“刘家洼据点,驻着一百多鬼子,两百多伪军,有两门山炮。咱们得集中兵力打。一营、二营主攻,三营打援,炮兵营负责轰炮楼,骑兵营在外围警戒。特战分队负责干掉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张大彪说:“团长,什么时候打?”
李云龙说:“三天后。三天后的晚上,半夜动手。”
三天后,部队出发了。
刘家洼在赵家峪东边四十多里,是个大村子。鬼子在村子东头修了个大据点,炮楼三层,周围有壕沟和铁丝网。据点里还有两门山炮,架在炮楼旁边的工事里。
李云龙带着部队,天黑以后出发,半夜的时候到了刘家洼附近。他让部队隐蔽起来,自己带着魏大勇和几个侦察兵,摸到据点跟前,最后确认一下情况。
据点里灯火通明,探照灯来回扫着。炮楼顶上架着机枪,枪口对外。壕沟里有水,水面上漂着浮萍。铁丝网拉了好几道,上面挂着铃铛。
李云龙趴在地上,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不好打。壕沟有水,过不去。铁丝网有铃铛,一碰就响。”
魏大勇说:“团长,我带人从后面摸。后面没有壕沟,只有一道铁丝网。”
李云龙说:“后面有哨兵吗?”
魏大勇说:“有两个,轮流巡逻。”
李云龙说:“能干掉吗?”
魏大勇说:“能。”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你带人从后面摸。先把哨兵干掉,剪开铁丝网,进去以后,先干掉那两门山炮。我们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你们得手了,我们再冲。”
魏大勇说:“明白。”
李云龙回到阵地,把各营营长叫来,说了计划。然后让部队进入攻击位置。
半夜两点,约定的时间到了。
李云龙一声令下,正面开火了。机枪、手榴弹、迫击炮,一起朝据点打。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机枪朝正面猛扫,探照灯照过来,亮得晃眼。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从后面摸过去。两个巡逻的哨兵,被无声手枪干掉。他们剪开铁丝网,钻进据点。据点后面是鬼子的弹药库和山炮阵地,有几个鬼子在睡觉,被一刀一个解决了。
他们把炸药包放在山炮下面,点着导火索。轰的一声巨响,两门山炮被炸飞了。
据点里的鬼子听见后面爆炸,乱成一团。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后跑,指挥失灵了。
李云龙听见爆炸声,站起来大喊:“冲!”
战士们从正面冲上去。壕沟过不去,他们就用木板搭桥。木板不够,就跳进水里,举着枪往前蹚。水没到腰,冷得打哆嗦,但没人退后。
冲过壕沟,剪开铁丝网,冲进据点。跟鬼子拼上了刺刀。
白刃战打了一个多时辰。鬼子有一百多人,抵抗得很顽强。但特战分队在后面捣乱,炸了弹药库,炸了山炮,鬼子前后受敌,渐渐支持不住了。
天亮的时候,最后一个鬼子被击毙,据点被占领。
李云龙站在据点里,喘着粗气。这一仗,牺牲了二十多个战士,伤了四十多个。但据点拿下来了,两门山炮炸了,一百多鬼子被消灭了。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缴获了不少东西。机枪五挺,步枪一百多支,弹药一批,还有粮食和罐头。”
李云龙点点头:“打扫战场,赶紧撤。”
部队撤出据点,往回走。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
他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又打赢了。”赵刚说。
李云龙点点头:“打赢了。但死了二十多个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每次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抽了口烟,又说:“老赵,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鬼子打跑?”
赵刚说:“快了。等咱们拿下平安县城,鬼子就得老实一阵子。”
李云龙说:“拿下平安县城,不容易。外围还有十二个据点,一个比一个难打。”
赵刚说:“一个一个打。总能打完的。”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一个接一个地打据点。大的、小的、难打的、好打的,一个一个拔掉。每打一个据点,都有牺牲,都有缴获。部队越打越强,装备越来越好,士气越来越高。
打到第十个据点的时候,旅长来电话了。
“李云龙,”旅长说,“你们团打得好。外围据点拔了十个,鬼子的防线被你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总部很满意。”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谢什么谢。不过,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们打据点缴获的东西,上缴一部分。”
李云龙说:“旅长,咱们打了这么多仗,伤亡不小,装备损耗也大。得留点补充。”
旅长说:“我知道。上缴三分之一,不多吧?”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三分之一。”
放下电话,他对赵刚说:“老赵,旅长又来刮了。”
赵刚说:“刮多少?”
李云龙说:“三分之一。”
赵刚说:“还行。不算多。”
李云龙说:“不算多?那也是咱们的血汗。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赵刚笑了:“你呀,就是个抠神。但旅长说得对,支援兄弟部队,应该的。”
李云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旅部的人来拉走了三分之一的缴获,李云龙照例站在村口看着,脸上的肉抖了一阵。但这次,他抖得没以前那么厉害了。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知道,这些物资确实能帮到别的部队。
第十一个据点,第十二个据点,第十三个据点。一个一个,全拔了。
前后打了将近两个月,牺牲了一百多个战士,伤了二百多个。但外围的据点全没了,平安县城成了一座孤城。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看着平安县城,心里盘算着。外围打完了,该打县城了。
但怎么打,还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