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的人来拉走了三分之一的军火,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大车走远,脸上的肉都在抖。赵刚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怕挨骂。
“行了,别看了,再看也回不来了。”赵刚说。
李云龙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着:“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军火,三分之一的粮食,旅长这是抄家呢。”
“旅长说了,新一团那边也困难,分给他们一些。”
“新一团困难,咱们就不困难?新兵营那三百多张嘴,天天要吃要喝,我上哪儿弄去?”
赵刚知道他就是嘴上心疼,其实心里明白。新一团上次跟鬼子干了一仗,损失不小,旅长从这边调拨物资过去,是应该的。
过了两天,李云龙正在团部算账,算来算去,粮食还是不够吃。虎子跑进来,说团长,黑云寨那边来人了。
李云龙抬起头:“黑云寨?什么人?”
“一个姓谢的,说是什么二当家。”
李云龙眉头皱起来。黑云寨他知道,在根据地东边三十多里的山上,一伙土匪,百十号人,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以前没顾上收拾他们,现在找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进来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高个,穿着一身黑绸子衣服,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走路一晃一晃的。进了屋,拱拱手:“李团长,久仰久仰。”
李云龙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什么事?”
谢二当家坐下,笑嘻嘻地说:“李团长,我们大当家让我来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们黑云寨想在您的地盘上立个杆子,收点过路费。大当家说了,保证不打扰老百姓,就是收点商队的钱。收上来的钱,分给贵团三成。”
李云龙看着他,没说话。谢二当家以为他动心了,又说:“李团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打您的鬼子,我们收我们的过路费。咱们各走各的道,谁也不碍谁。”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看。谢二当家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李云龙说,“三天之内,把黑云寨给我拆了,人给我散了。枪交出来,愿意当兵的,我收下。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过路费?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们在山上躲着。鬼子来了你们跑,老百姓你们欺负。还想在我的地盘上收过路费?做梦。”
谢二当家脸色变了:“李团长,你这是不给面子?”
李云龙一拍桌子:“面子?你们也配跟我谈面子?老子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三天,三天之内不散伙,我上山去收拾你们。滚!”
谢二当家站起来,想说什么,看见李云龙眼睛瞪得像铜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转身就走。
赵刚从里屋出来,说:“老李,土匪的事,得慎重。他们人多,地形熟,打起来不好打。”
李云龙说:“不好打也得打。这帮土匪,祸害老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没腾出手来,现在地盘划清楚了,这是我的防区,不能让这帮王八蛋祸害。”
赵刚说:“那就打。但得准备充分。”
李云龙说:“三天时间,够了。”
当天下午,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说了黑云寨的事。
张大彪说:“团长,打土匪,用不着大部队。我带一营去就行了。”
李云龙说:“不行。黑云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攻伤亡大。得想个办法。”
他想了想,说:“和尚,你带特战分队,先去侦察。摸清楚山上的地形、寨子的布局、土匪的火力点。回来再说怎么打。”
魏大勇领命,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
第二天,魏大勇回来了。他把黑云寨的地形画了个草图,摊在桌上。
“团长,黑云寨在山上,三面是悬崖,只有南面一条路上去。路口有寨门,两边各一个岗楼,架着机枪。寨子里有百十号人,大当家叫马占山,四十多岁,以前是国民党军队的连长,后来拉了杆子当了土匪。二当家姓谢,就是来谈判那个。三当家叫刘黑子,是个亡命徒。寨子里有轻重机枪各一挺,步枪七八十支,手枪十几把。”
李云龙看着草图,说:“只有一条路?”
魏大勇说:“只有一条。但山后面有条小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过。从小路能爬到山顶,山顶离寨子不远。我带人从后面摸上去,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云龙说:“那条路,土匪知道吗?”
魏大勇说:“知道。但没怎么防守,因为路太难走了。他们觉得没人能从那儿上去。”
李云龙笑了:“好。就从那条路上。”
他布置了任务:特战分队从后面小路摸上去,从寨子后面打。一营从正面佯攻,吸引土匪的注意力。二营、三营在山下埋伏,防止土匪逃跑。炮兵营架好炮,随时准备支援。
当天晚上,部队出发了。
黑云寨在赵家峪东边三十多里,走了三个多时辰,半夜的时候到了山下。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呼呼地吹,刮得树枝哗哗响。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山后面,找到了那条小路。路确实难走,就在悬崖边上,只有一脚宽,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得掉下去摔成肉泥。
特战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走这条路也心惊胆战。他们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脚下是碎石,一踩就滑。有人踩空了,旁边的队员一把抓住,拉回来。谁也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爬到了山顶。魏大勇趴在石头上,往下看。寨子在下面,离山顶大概百十米。寨子里点着几盏灯,能看见人影晃动。寨门口两个岗楼,探照灯来回扫着。
魏大勇打了个手势,队员们散开,往寨子方向摸。
山下,李云龙带着一营,趴在寨门前的山坡上。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约定的时间到了。
“打。”他低声说。
机枪响了,子弹扫向寨门。手榴弹飞出去,在寨门前炸开。岗楼上的机枪立刻还击,探照灯照过来,亮得晃眼。
寨子里乱成一团。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往外跑。大当家马占山光着膀子冲出来,喊着:“怎么回事?谁打枪?”
二当家谢二狗子跑过来:“大哥,是八路军!山下全是人!”
马占山脸色变了:“李云龙?他还真来了?”
他冲到寨墙上,往外看。山下黑压压全是人,机枪手榴弹打得热闹。他咬咬牙,说:“给我顶住!他们就那么点人,打不进来!”
土匪们趴在寨墙上,往外打枪。他们地形好,居高临下,一营的佯攻被压住了。
李云龙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寨子里的情况。土匪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过来了,寨子后面空荡荡的,没人防守。
“和尚,该你了。”他小声说。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从山顶摸到了寨子后面。寨墙是石头砌的,两丈多高,上面没有土匪。一个队员搭起人梯,魏大勇踩着上去,翻过寨墙,落到里面。
他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响。不远处一个土匪听见了,转过头来:“谁?”
魏大勇手里的匕首飞出去,正中土匪的喉咙。土匪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其他队员也翻进来,散开,摸向各个方向。
寨子后面有个弹药库,堆着几箱子弹和手榴弹。一个队员把炸药包放上去,点着导火索。轰的一声巨响,弹药库炸了,火光冲天。
寨子前面,马占山正指挥土匪抵抗,听见后面爆炸,回头一看,寨子后面起火了。他大喊:“后面有人!快去后面!”
几个土匪往后跑,被特战队员一梭子撂倒。
李云龙听见爆炸声,站起来,大喊:“冲!”
一营的战士从山坡上冲下去,冲向寨门。机枪手压制着岗楼的火力,手榴弹往寨门里扔。寨门被炸开了,战士们冲进去。
土匪们前后受敌,乱成一团。有的往前打,有的往后打,有的往两边跑。特战队员像鬼魅一样在寨子里穿梭,专打土匪的头目。三当家刘黑子拎着把大刀冲出来,被魏大勇一枪撂倒。二当家谢二狗子躲在墙根下,被两个特战队员堵住,举手投降。
马占山带着十几个亲信,退到寨子中间的大屋里,关上门,从窗户往外打枪。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喊:“马占山,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马占山不吭声,继续打枪。
李云龙火了:“柱子,给我轰!”
王承柱把迫击炮架好,一发炮弹飞过去,把大屋的房顶掀了。又发一发,墙炸塌了一半。里面的土匪死的死,伤的伤,马占山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还想举枪,被冲上去的战士一脚踹倒,绑了起来。
战斗结束了。
李云龙站在寨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张大彪跑过来:“团长,土匪死了三十多个,伤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四十多个投降了。缴获机枪两挺,步枪七十多支,手枪十几把,还有一批弹药和粮食。”
李云龙点点头:“伤亡呢?”
张大彪说:“一营牺牲三个,伤了七个。特战分队伤了两个,没牺牲的。”
李云龙松了口气。十个战士的伤亡,换一个土匪窝,值了。
他走到马占山跟前,蹲下来。马占山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他:“李云龙,你狠。”
李云龙说:“不是我狠,是你该。好好的兵不当,跑来做土匪。打家劫舍,欺压百姓,你还有理了?”
马占山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云龙站起来,对张大彪说:“把俘虏带回去,愿意当兵的收下,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马占山,送旅部,让旅长发落。”
打扫完战场,部队撤下山。天快亮了,东边露出鱼肚白。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黑云寨,寨子还在,但已经空了。
回到赵家峪,李云龙让人把缴获的粮食分了一些给老百姓。老百姓听说黑云寨被端了,高兴得不得了,有的老大爷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你可给我们除了一害啊。那帮土匪,隔三差五来抢东西,不给人活路啊。”
李云龙说:“大爷,以后放心吧。黑云寨没了,没人再来欺负你们了。”
老大爷抹着眼泪,一个劲说谢谢。
秀芹也来了,端着一碗热汤,递给李云龙:“团长,喝点汤。”
李云龙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薯汤,甜丝丝的。
“秀芹,”他说,“黑云寨端了,以后这边的老百姓就安生了。”
秀芹说:“我知道。老百姓都高兴坏了。”
李云龙喝完汤,把碗还给她,说:“我回去了,还有事。”
秀芹看着他,说:“团长,你小心点。”
李云龙点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黑云寨的事,干得漂亮。总部很满意。马占山这个祸害,早就该收拾了。”
李云龙说:“旅长,马占山怎么处理的?”
旅长说:“送总部了。他以前当过国民党军的连长,知道不少事,得审一审。”
李云龙说:“行。”
旅长又说:“还有,黑云寨缴获的物资,上缴一半。”
李云龙心里一紧:“旅长,黑云寨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破枪破子弹。”
旅长笑了:“李云龙,你又跟我打埋伏。黑云寨抢了多少年,能没好东西?行了,上缴三分之一,不跟你多要。”
李云龙说:“行吧。三分之一。”
放下电话,他对赵刚说:“老赵,旅长鼻子真灵。连黑云寨的事都知道。”
赵刚说:“旅长什么人?什么不知道?”
李云龙叹了口气:“得,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吧。反正也没多少好东西。”
赵刚摇摇头,笑了。
旅部的人来拉走了三分之一的缴获,李云龙照例站在村口看着,脸上的肉又抖了一阵。赵刚已经习惯了,站在旁边不说话。
物资装上车,拉走了。李云龙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见秀芹。
秀芹说:“团长,又心疼了?”
李云龙说:“不心疼。支援兄弟部队,应该的。”
秀芹笑了:“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抖。”
李云龙瞪她一眼,秀芹笑得更厉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快过完了。
庄稼快熟了,地里一片金黄。战士们每天帮着老百姓收庄稼,割麦子、掰玉米、刨红薯,忙得热火朝天。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给战士们送水送饭,忙前忙后。
李云龙也下地干活,他不会割麦子,就帮着扛捆子。一捆麦子百十斤,扛在肩上,在地里走,汗流浃背。
虎子跟在他后面,也扛着捆子,累得直喘气。
“团长,”虎子说,“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鬼子打跑?”
李云龙放下捆子,擦了把汗:“快了。等咱们把庄稼收了,粮食够了,兵强马壮了,就去找鬼子算账。”
虎子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李云龙说:“急什么?持久战,懂不懂?毛主席说的,持久战。慢慢打,把鬼子拖垮。”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去扛捆子了。
李云龙站在地头,看着金黄的庄稼,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不错,粮食够吃一阵子了。加上缴获的,能撑到冬天。冬天一到,鬼子的扫荡就少了,部队能好好休整几个月。
等到明年开春,再跟鬼子干。
他点上烟袋,抽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鬼子的据点,据点那边是鬼子的县城,县城那边是鬼子的老巢。一步步来,先把据点拔了,再把县城打了,最后把鬼子赶出中国。
路还长,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