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鹰嘴岭回来,李云龙让部队休整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哪也没去,就窝在团部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赵刚看他那个样子,知道他在琢磨事,也不打扰,端了碗面条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第四天头上,丁伟和孔捷又来了。
这回两人没骑马,是走着来的。李云龙一看,就知道有事。丁伟脸上带着笑,孔捷脸色不太好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团部,坐下,都不说话。
李云龙给他们倒上茶,自己也坐下,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说:“有话就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丁伟看了孔捷一眼,孔捷低着头喝茶。丁伟咳嗽了一声,说:“老李,我跟老孔商量了,咱们三个团,得分分地盘。”
李云龙愣了一下:“分地盘?”
丁伟说:“对。咱们三个团,现在都挤在一块,东边是你的,西边是老孔的,北边是我的。但中间这块,三个团都能到,谁也不管谁。鬼子在这儿修据点、建炮楼,咱们谁也顾不上,结果让人家卡了脖子。”
李云龙明白他的意思了。鹰嘴岭那个炮楼,修在三个团中间,卡住了孔捷和丁伟的联系。要是早有人管那块地方,鬼子也修不成炮楼。
“你的意思,是划清楚?”李云龙说。
丁伟说:“对。划清楚,各管各的。谁的地盘谁负责,鬼子来了谁打。这样谁也别推谁,谁也别占谁便宜。”
孔捷抬起头,说:“老李,我不是要抢你的地盘。就是想把事理清楚,以后好办事。”
李云龙没说话,抽着烟,看着地图。他心里清楚,丁伟和孔捷说的有道理。三个团挤在一块,确实容易乱。谁的地盘谁负责,这个理说得通。
“行。”他说,“那就分。”
丁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画着三条线,把三个团的地盘分得清清楚楚。东边是独立团的,西边是孔捷新二团的,北边是丁伟新一团的。中间那块,三人分了,各管一部分。
李云龙看了看,说:“我这边少了一块。”
丁伟说:“不少。你东边那块地大,庄稼好,村子多。我跟老孔那边都是山,穷得很。”
孔捷说:“老李,你吃亏了?你要是觉得吃亏,咱们再商量。”
李云龙摆摆手:“吃什么亏?都是打鬼子,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就按你们说的办。”
丁伟和孔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丁伟说:“老李,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李云龙说:“少给我戴高帽。分是分了,但有一样,鬼子来了,谁也不能看着不管。谁的鬼子谁打,打不过了,另外两个得帮忙。这个不能变。”
丁伟说:“那当然。咱们是铁三角,谁也离不开谁。”
孔捷说:“对。打鬼子,不分你我。”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丁伟和孔捷走了。李云龙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团部。
赵刚在屋里,看着地图上的三条线,说:“老李,你答应得倒痛快。”
李云龙说:“不答应怎么办?他们说的有理。三个团挤在一块,谁也施展不开。分了也好,各管各的,省得扯皮。”
赵刚说:“你就不怕吃亏?”
李云龙笑了:“吃什么亏?东边那块地,确实比他们那边好。他们俩都是实诚人,没占我便宜。”
赵刚也笑了:“你这人,有时候抠得要命,有时候又大方得很。”
李云龙说:“该抠的时候抠,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这个理,我拎得清。”
分了地盘以后,独立团的防区扩大了。东边一直到黑风口,南边到刘家集,北边到青石岭,方圆几十里,都是独立团的地盘。
地盘大了,兵力就显得不够。两千多人,撒在几十里地面上,稀稀拉拉的。李云龙让各营分散驻防,一营驻东边,二营驻南边,三营驻北边。团部还在赵家峪,居中指挥。
新兵营也分下去了,补充到各营,每个营都多了一百多人。加上炮兵营和骑兵营,独立团的总兵力快到三千了。
人多了,吃饭就成了问题。根据地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加上新兵,粮食更紧张了。李云龙让后勤处想办法,多开荒,多种地,多存粮。又让各营自己想办法,打猎、挖野菜、摘野果,能弄到什么就吃什么。
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也帮着想办法。她们在山上种了红薯,在地里种了南瓜,在河边种了豆子。虽然收成不多,但能顶一阵子。
这天,李云龙去一营检查工作。张大彪带着他,在防区里转了一圈。防区里有几个村子,老百姓都在地里干活,看见李云龙,都打招呼。
“李团长,吃了没?家里有红薯,给你拿几个。”一个老大爷说。
李云龙笑着说:“大爷,不用了。部队有吃的,您留着自个儿吃。”
老大爷说:“你们打鬼子,辛苦了。吃点红薯,应该的。”
李云龙心里热乎乎的,但还是没要。他知道,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鬼子扫荡的时候,烧了不少房子,抢了不少粮食。老百姓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村子里出来,李云龙对张大彪说:“大彪,你们营的粮食够不够?”
张大彪说:“够吃两个月的。省着点吃,能吃三个月。”
李云龙说:“省着点。不到万不得已,别跟老百姓要粮。老百姓比咱们还难。”
张大彪说:“团长放心,我记住了。”
李云龙点点头,又往南边二营走。二营驻在刘家集附近,营长李大山正在带着战士们训练。新兵们练刺杀,动作虽然生硬,但气势有了。
李大山看见李云龙,跑过来敬礼:“团长。”
李云龙说:“训练怎么样?”
李大山说:“还行。新兵进步很快,再练一个月,就能上战场了。”
李云龙说:“别急。练扎实了再上。新兵上了战场,枪一响就懵,得让他们多练练。”
李大山说:“是。”
李云龙在二营待了一上午,又往北边三营走。三营驻在青石岭附近,营长王怀保带着战士们开荒种地。山坡上,战士们挥着锄头,满头大汗。
王怀保看见李云龙,跑过来:“团长,您来了。”
李云龙说:“种什么呢?”
王怀保说:“种红薯。这地方土质不好,种别的长不起来,种红薯还行。”
李云龙蹲下来,看了看地里的红薯苗,说:“不错。多种点,冬天就好过了。”
王怀保说:“团长放心,我保证把地种好。”
李云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行。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回到团部,天已经黑了。秀芹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
“团长,给你送点吃的。”她说。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是几个煮红薯,还有一碗野菜汤。
“你做的?”他说。
秀芹点点头:“尝尝。”
李云龙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好吃。又喝了一口汤,有点苦,但能喝。
“不错。”他说。
秀芹笑了,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李云龙吃完了,把碗放下,说:“秀芹,你也吃点。”
秀芹说:“我吃过了。你多吃点。”
李云龙知道她在说谎。卫生队的伙食也不好,她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他了。
“秀芹,”他说,“以后别给我送吃的了。你们卫生队也困难,留着自己吃。”
秀芹说:“我不饿。你打仗,得吃饱。”
李云龙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秀芹,等打完仗,咱们好好过日子。”
秀芹低下头,脸红了:“你说什么呢。”
李云龙说:“我说真的。等打完仗,我娶你。”
秀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秀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李云龙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暖暖的。
过了几天,旅部来人了。
还是上次那个参谋,背着挎包,见了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团长,旅长让我送来的。”
李云龙接过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论持久战”三个字,下面写着“毛主席着”。
“这个?”李云龙说。
参谋说:“旅长说了,让各团干部学习。要组织讨论,写心得体会。”
李云龙翻了翻,说:“行。我知道了。”
参谋走了。李云龙把册子递给赵刚,说:“老赵,这个你拿手。你组织学习,我打仗。”
赵刚笑了:“行。我组织学习,你打仗。”
李云龙说:“别光笑。这个得好好学。毛主席说的,持久战,咱们跟鬼子打的就是持久战。急不得,也慢不得。”
赵刚点点头:“你说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赵刚每天带着干部们学习《论持久战》。李云龙有时候也去听,但坐不住,听一会儿就出去抽烟。赵刚也不管他,知道他坐不住,能来听一会儿就不错了。
这天,李云龙正坐在团部里抽烟,虎子跑进来,说团长,楚团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村口,看见楚云飞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正在那儿等着。楚云飞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里别着把驳壳枪,精神得很。
“云龙兄,”楚云飞抱拳,“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云龙抱拳还礼:“楚团长客气了。里面请。”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楚云飞喝了一口茶,说:“云龙兄,上次借的弹药,我记着呢。这次来,一是道谢,二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我得到情报,鬼子有一批军火要从太原运往阳泉,数量不小。我358团想打这一仗,但兵力不够。想请你帮忙。”
李云龙说:“又是打运输队?”
楚云飞说:“对。这次押运的兵力更多,鬼子两百多,伪军三百多,大车一百多辆。我一个人吃不下,得两家联手。”
李云龙想了想,说:“什么时候?”
楚云飞说:“五天后。”
李云龙说:“行。还是老规矩,一家一半。”
楚云飞说:“好。五天后,黑虎岭见。”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打法,楚云飞起身告辞。李云龙送到村口,楚云飞上马,说:“云龙兄,五天后见。”
李云龙说:“不见不散。”
送走楚云飞,李云龙回到团部,把各营营长叫来,说了情况。
张大彪说:“团长,又要跟楚云飞合作?”
李云龙说:“对。这次押运的鬼子多,得两家联手。”
李大山说:“团长,咱们刚分了地盘,部队分散了,集结起来得两天。”
李云龙说:“那就提前集结。明天一早,各营到赵家峪集合。”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第二天,各营陆续到了。三千人,在赵家峪集合,黑压压一片。李云龙站在队伍前面,说了任务,然后带着部队出发了。
走了两天,到了黑虎岭。楚云飞的358团已经到了,两千多人,在山沟里等着。
楚云飞迎上来,说:“云龙兄,辛苦了。”
李云龙说:“不辛苦。鬼子什么时候到?”
楚云飞说:“后天。咱们还有一天准备时间。”
两人带着各营营长,去看地形。黑虎岭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路旁边是条河。跟上次一样,还是那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云龙说:“这次鬼子人多,不能像上次那样打。”
楚云飞说:“你有什么想法?”
李云龙说:“把兵力分成三路。一路打头,一路打尾,一路打中间。把鬼子的队伍切成三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特战分队专门打军官和机枪手。炮兵先轰,打乱他们的阵脚。”
楚云飞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把兵力部署好,等着鬼子的运输队来。
第三天中午,运输队来了。两百多鬼子,三百多伪军,一百多辆大车,队伍拉得很长,从山沟这头到那头,足足有好几里。
李云龙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等队伍全部进了伏击圈,他大喊一声:“打!”
山炮、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鬼子队伍里,炸得人仰马翻。特战分队的狙击手,一枪一个,把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撂倒。
两边山梁上的机枪响了,子弹扫向山沟。手榴弹像下雨一样飞出去,轰轰隆隆炸开。
鬼子被打懵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趴在大车后面,开始还击。伪军也跟着打枪,但打得很乱,没什么准头。
李云龙喊:“冲下去!”
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去,端着刺刀,杀声震天。
这一仗打了两个多时辰。鬼子人多,抵抗得很顽强。但独立团和358团合起来五千多人,兵力占优。打到最后,两百多鬼子死了一百八十多个,剩下的投降了。伪军死了两百多个,剩下的也投降了。
一百多辆大车,满满当当的军火,全缴获了。
李云龙站在山沟里,喘着粗气。楚云飞走过来,脸上溅着血,但眼睛亮得很:“云龙兄,打得好!”
李云龙说:“楚团长也打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仗,两家各分了五十多辆大车的军火。独立团分到了两门山炮、四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一百多支步枪,还有大量弹药和粮食。
李云龙看着那些军火,心里乐开了花。这次可真是发了。
回到根据地,李云龙把军火清点入库。赵刚说:“老李,这次缴获这么多,旅长肯定要来刮。”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得藏起来一部分。”
赵刚说:“又藏?”
李云龙说:“不藏不行。旅长一来,好东西全得拿走。”
他把一部分军火藏到山里的山洞里,留下一些给旅长看。
果然,过了两天,旅长来电话了。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说你又发财了?”
李云龙说:“报告旅长,打了一仗,缴获了一点。”
旅长说:“一点是多少?”
李云龙说:“两门山炮,四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一百多支步枪,还有一些弹药。”
旅长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又在跟我打埋伏。我听说缴获了一百多辆大车,每家分了五十多辆。你就给我报这么点?”
李云龙心里一紧,说:“旅长,真就这么多。剩下的都是粮食和日用品,不是军火。”
旅长说:“行,这次信你。军火上缴一半,粮食上缴三分之一。”
李云龙说:“旅长,咱们独立团刚扩编,新兵多,需要武器。”
旅长说:“我知道。上缴三分之一,总行了吧?”
李云龙说:“行。三分之一。”
放下电话,他对赵刚说:“老赵,旅长消息真灵通。连分了多少辆大车都知道。”
赵刚说:“旅长什么人?能不知道?”
李云龙叹了口气,说:“得,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吧。反正藏起来那些,他没要。”
赵刚摇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