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刚从山坡上回来,虎子就跑过来报告,说旅部来电话了。
他走进团部,拿起话筒,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我明天到你那儿去。”
李云龙愣了一下:“旅长,您怎么想起来视察了?”
旅长说:“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赶紧说:“欢迎,当然欢迎。旅长来指导工作,我求之不得呢。”
旅长笑了:“少给我贫嘴。我明天上午到,你准备一下。”
电话挂了。李云龙放下话筒,心里犯嘀咕。旅长这时候来,肯定不是为了视察那么简单。八成是冲着那批缴获来的。
赵刚看他脸色不对,问:“老李,怎么了?”
李云龙说:“旅长明天来。”
赵刚说:“来就来呗,正好汇报工作。”
李云龙说:“你懂什么。旅长这时候来,肯定是惦记咱们那批缴获了。”
赵刚笑了:“不会吧。旅长说了上缴三分之一,还能反悔?”
李云龙摇摇头:“你不了解旅长。他每次来,不刮点东西走,那就不叫旅长了。”
他想了想,说:“得想个办法。”
赵刚说:“什么办法?”
李云龙说:“把好东西藏起来。”
赵刚愣了:“藏起来?旅长来了,你还能不让他看?”
李云龙说:“让他看,但看的都是次货。好东西藏起来,就说没缴获那么多。”
赵刚说:“老李,这样不好吧。旅长是上级,咱们应该实事求是。”
李云龙瞪他一眼:“实事求是?实事求是咱们这点家当都得让他刮走。你刚来的时候,咱们团穷得叮当响,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家底,不能让他全拿走。”
赵刚还想说什么,李云龙摆摆手:“行了,这事你别管。我来安排。”
他叫来虎子:“去把各营营长叫来,有事商量。”
不一会儿,张大彪、李大山、王怀保、孙德胜、王承柱都来了。魏大勇也来了。李云龙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旅长明天来视察。”
张大彪说:“来就来呗,正好让旅长看看咱们团的成绩。”
李云龙说:“你懂个屁。旅长是来刮东西的。咱们那批缴获,得藏起来一部分。”
众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李大山说:“团长,这事我们熟。你说藏哪儿?”
李云龙说:“山里有几个山洞,平时藏粮食用的。把弹药、药品、布匹,都藏进去。留下一些粮食和罐头,给旅长看。”
王怀保说:“团长,要是旅长问起来,怎么说?”
李云龙说:“就说消耗了。打仗用了,伤员用了,还能怎么着?”
王承柱说:“那几门山炮呢?也藏起来?”
李云龙想了想,说:“山炮藏一门,留两门。旅长要是想拿走,就说咱们就这两门,还得打鬼子用。”
孙德胜说:“团长,要是旅长不信呢?”
李云龙说:“不信也得信。他还能翻箱倒柜地搜?”
众人又笑了。
李云龙说:“行了,赶紧去办。今晚就把东西转移走,明天一早,把团部打扫干净,迎接旅长。”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当晚,独立团忙了一夜。战士们把弹药、药品、布匹、一部分粮食,都搬进山里,藏进山洞。山洞洞口用石头和树枝堵上,外面看不出痕迹。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起来,在团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堆在墙角,地上洒了水,不起灰。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虽然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不错。”李云龙点点头。
虎子跑过来:“团长,旅长来了。”
李云龙赶紧往村口走。走到村口,看见旅长骑着马,带着几个参谋和警卫员,已经到了。
“旅长。”李云龙敬了个礼。
旅长跳下马,上下打量他一眼:“李云龙,你小子气色不错嘛。”
李云龙说:“托旅长的福,还行。”
旅长笑了:“少给我来这套。走,去团部看看。”
一行人往团部走。路上,旅长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和战士,说:“你们团驻地不错,比上次来整洁多了。”
李云龙说:“都是赵政委抓的。他是知识分子,讲究这些。”
旅长点点头:“赵刚是好样的。”
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又端上一盘炒花生。旅长拿起花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说:“你们团还有花生?日子过得不错嘛。”
李云龙说:“老百姓送的。过年了嘛,军民一家。”
旅长笑了:“行,有进步。懂得跟老百姓搞好关系了。”
赵刚在旁边说:“旅长,您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旅长说:“没什么指示,就是来看看。听说你们最近打了几仗,战果不小,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云龙把最近几仗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打运输队,炸王家渡的桥,炸李家桥的桥。伤亡多少,缴获多少,都说了一遍。当然,缴获的数字,他打了个折扣。
旅长听完,点点头:“仗打得不错。战术运用得当,伤亡控制得也好。特别是那个声东击西的打法,有点意思。”
李云龙说:“旅长过奖了。都是瞎琢磨。”
旅长说:“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你李云龙打仗有一套,这点我承认。”
他顿了顿,又说:“缴获的物资,都清点入库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说:“清点了。大部分已经入库。”
旅长说:“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说:“行。旅长请。”
他带着旅长往仓库走。仓库是村里的一间大房子,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去一看,里面堆着粮食、弹药、布匹、药品,还有几门山炮。
旅长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那些物资。他拿起一箱子弹,看了看上面的字,说:“三八大盖的子弹,好东西。你们团现在有多少支三八大盖?”
李云龙说:“大概三百多支。”
旅长说:“三百多支,配这些子弹,能用一阵子了。”
他又看了看那几门山炮,说:“山炮不错。你们团有炮兵连?”
李云龙说:“有。王承柱带着,十几门迫击炮,加上这几门山炮。”
旅长点点头,没说话。
从仓库出来,旅长说:“李云龙,你这些家当,比有些团的都多了。”
李云龙说:“都是打仗缴获的。弟兄们流血牺牲换来的。”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所以我不多拿。但总部现在困难,各团都困难。你缴获的这些,得分一些出去。”
李云龙说:“旅长,您说分多少?”
旅长说:“三分之一。说好的。”
李云龙松了口气:“行。我明天就让人送去。”
旅长说:“不用明天。我今天带走。”
李云龙愣了:“今天?旅长,您不是说来看视察的吗?”
旅长笑了:“视察是顺便,带东西是主要。你以为我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听你汇报?”
李云龙哭笑不得:“旅长,您这是……”
旅长拍拍他肩膀:“李云龙,我知道你心疼。但没办法,总部等着用。你这边缴获多,帮帮兄弟部队,应该的。”
李云龙说:“应该,应该。但旅长,您多少给我留点。”
旅长说:“留了,三分之二呢。够你用的了。”
李云龙说:“那行。我让人装车。”
他叫来虎子,让他带人去仓库,把三分之一的物资装车。虎子领命去了。
旅长在团部坐着,跟赵刚聊天。聊了一会儿,旅长突然说:“赵刚,你们团那个特战分队,听说很厉害?”
赵刚说:“是。魏大勇带着,专门执行特殊任务。”
旅长说:“我听说他们装备不错,有冲锋枪,还有狙击步枪?”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说:“是。缴获的。”
旅长说:“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说:“旅长,他们现在在外面执行任务,不在。”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李云龙,你少给我耍滑头。我刚才还看见那个魏大勇在院子里晃悠。”
李云龙被戳穿了,讪讪地笑:“旅长,您眼睛真尖。”
旅长说:“少废话,带我去看。”
李云龙只好带着旅长去找魏大勇。魏大勇正在院子里擦枪,看见旅长来了,赶紧站起来敬礼。
旅长接过他手里的枪,看了看,是一支MP38冲锋枪,德国造的。他拉动枪栓,试了试,说:“好枪。你们有多少支?”
魏大勇看了李云龙一眼,不敢说。
旅长说:“看我干什么?我问你话。”
魏大勇说:“报告旅长,有二十多支。”
旅长说:“还有狙击步枪呢?”
魏大勇说:“有三支。”
旅长把枪还给他,对李云龙说:“你这个小分队,装备比我的警卫排都好。”
李云龙说:“都是缴获的。旅长要是喜欢,挑两支带走。”
旅长笑了:“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李云龙说:“旅长难得来一趟,总得表示表示。”
旅长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挑两支冲锋枪,一支狙击步枪。”
李云龙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还得笑:“应该的,应该的。”
旅长让警卫员把枪收起来,又说:“对了,你们团那个骑兵营,听说也不小?”
李云龙说:“一百多骑。”
旅长说:“马匹怎么样?”
李云龙说:“还行。有缴获的东洋马,也有本地马。”
旅长说:“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只好又带着旅长去看骑兵营。孙德胜正在训练,看见旅长来了,赶紧集合队伍。
旅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训练不错。马匹也精神。”
他走到一匹东洋马跟前,拍了拍马脖子,说:“这马好,能跑能驮。”
李云龙说:“旅长要是喜欢,这匹您带走?”
旅长说:“不用。我骑的那匹还行。”
李云龙松了口气。
旅长转了一圈,说:“行了,看也看了,该走了。李云龙,那批物资装好车没有?”
李云龙说:“装好了。”
旅长说:“走,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村口,看见十几辆大车已经装好了,上面堆满了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旅长看了看,说:“行了,出发。”
他翻身上马,对李云龙说:“李云龙,好好干。下次打了胜仗,我还来。”
李云龙说:“旅长,您慢走。”
旅长带着队伍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出了口气。
赵刚走过来,笑着说:“老李,心疼了吧?”
李云龙说:“能不心疼吗?三分之一的家当,加上三支枪,一匹好马。旅长这趟来,可没少刮。”
赵刚说:“但旅长说得对,总部和各团都困难,咱们帮帮他们,应该的。”
李云龙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心疼。”
他顿了顿,又说:“幸亏藏起来一部分。要不然,这次得刮走一半。”
赵刚说:“藏起来的那些,什么时候取出来?”
李云龙说:“过几天。等旅长走远了再说。”
两人回了团部。坐下,李云龙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他突然笑了。
赵刚说:“笑什么?”
李云龙说:“笑我自己。跟旅长斗智斗勇,最后还是让他刮走这么多。”
赵刚说:“已经很不错了。换了别的团长,旅长开口,不敢打折扣的。”
李云龙说:“那是他们傻。打仗得留后手,过日子也得留后手。不留后手,家当迟早得败光。”
赵刚笑着摇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恢复了正常训练和生活。藏起来的物资没急着取,怕旅长杀个回马枪。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训练,看看战士们的伙食,看看伤员恢复得怎么样。
秀芹来了一次,给李云龙送了一双新鞋。说是过年的时候没送成,现在补上。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里絮着厚厚的棉花,穿着肯定暖和。
“谢谢啊。”他说。
秀芹说:“谢什么。你穿着合适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团长,听说旅长来了,刮走不少东西?”
李云龙说:“可不是。三分之一的家当,加上三支枪,一匹好马。”
秀芹笑了:“你心疼坏了吧?”
李云龙说:“能不心疼吗?但也没办法,旅长开口,不给不行。”
秀芹说:“以后再打胜仗,缴获更多,就不心疼了。”
李云龙点点头:“说得对。多打胜仗,多缴获。”
秀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团长,我回去了。”
李云龙说:“行。路上小心。”
秀芹走了。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暖暖的。
过了几天,旅部来了一份电报。
电报是旅长亲自签发的,内容是嘉奖独立团。说独立团在最近的战斗中表现英勇,战术运用得当,成功破坏了鬼子的运输线,毙伤俘敌数百人,缴获大量物资,特此通令嘉奖。
李云龙看完电报,笑了:“老赵,旅长这回够意思,还给咱们发了嘉奖令。”
赵刚接过来看了看,说:“是。旅长虽然刮咱们的东西,但该表扬的时候还是表扬。”
李云龙说:“那当然。旅长是讲原则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那批藏起来的物资,该取出来了。放久了怕受潮。”
赵刚说:“行。我安排人去取。”
当天下午,战士们进山,把藏起来的物资取了出来。弹药、药品、布匹、粮食,都完好无损。李云龙让人清点入库,登记造册。
晚上,李云龙躺在床上,想着最近的事。打了胜仗,缴获了物资,被旅长刮走一部分,又被旅长表扬了一通。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但心里总有点不安。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报复。什么时候报复,怎么报复,不知道。但肯定要来。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
过了几天,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平安县城的鬼子有动静。城外的据点也在增兵,好像准备搞什么大动作。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盯着平安县城看了很久。他知道,鬼子的报复要来了。
“老赵,”他说,“通知各营,加强警戒。让老百姓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转移。”
赵刚说:“好。”
李云龙又说:“让和尚带几个人,去平安县城附近盯着。一有动静,马上报告。”
赵刚说:“行。”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李云龙每天站在地图前,等着消息。
三天后,魏大勇回来了。
“团长,”他说,“鬼子要扫荡了。这次出动一万多人,分四路,想把咱们根据地围死。”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四路?一万多人?”
魏大勇说:“对。东边从阳泉出发,西边从榆次出发,南边从平安县城出发,北边从寿阳出发。四路合围,想把咱们一口吃掉。”
李云龙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万多鬼子,分四路合围。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跳出去。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魏大勇说:“后天。后天一早,四路同时出发。”
李云龙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
魏大勇走了。李云龙把赵刚和各营营长叫来,摊开地图。
“鬼子要扫荡了。”他说,“一万多人,分四路,后天出发。”
众人脸色都变了。一万多鬼子,独立团才两千多人,加上地方武装,也不到三千。硬拼是找死。
张大彪说:“团长,怎么办?”
李云龙说:“跳出去。鬼子想围咱们,咱们就跳出包围圈,到外线去打。”
他指着地图:“东边的鬼子从阳泉来,西边的从榆次来,南边的从平安县城来,北边的从寿阳来。四路合围,包围圈很大,但空隙也大。咱们从这儿,两路鬼子的中间,插出去。”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叫青石岭。青石岭在两座山之间,路不好走,但能过。
“青石岭,”他说,“东边和北边的鬼子,中间有几十里空隙。咱们从这儿插出去,跳到外线。然后绕到鬼子屁股后头,打他们的补给线。”
李大山说:“团长,要是鬼子发现了,追上来呢?”
李云龙说:“追就追。咱们跑得快,他们追不上。再说,咱们有骑兵营,能拖住他们。”
孙德胜说:“团长,骑兵营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通知各营,做好准备。老百姓也得转移,往深山里送。不能让鬼子抓住一个人。”
赵刚说:“我马上去安排。”
李云龙说:“还有,让后勤处把物资藏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不能留给鬼子。”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当天晚上,独立团开始行动。老百姓往山里转移,部队准备突围。物资装车的装车,掩埋的掩埋。整个根据地忙得脚不沾地。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一队队老百姓往山里走,心里沉甸甸的。这些老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要逃难了。
秀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团长,你们也要走了?”
李云龙点点头:“对。跳出包围圈,到外线去打。”
秀芹说:“小心点。”
李云龙说:“知道。你们也小心。山里有山洞,能藏人。鬼子要是搜山,别硬拼,往深山里躲。”
秀芹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团长,你答应我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秀芹说:“活着回来。”
李云龙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点点头:“行。我答应你。”
秀芹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天亮的时候,老百姓转移得差不多了。独立团也准备出发。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村子,说:“走。”
部队出发了。两千多人,悄无声息地往青石岭方向走。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青石岭。
青石岭在两座山之间,路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李云龙站在岭上,往远处看。东边,隐约能看见鬼子的队伍在移动。北边,也有鬼子的影子。
“快走。”他说,“趁鬼子还没合围,赶紧过去。”
部队加快速度,穿过青石岭。走了两个多时辰,天完全黑了,终于走出了鬼子的包围圈。
李云龙松了口气,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战士们坐在地上,掏出干粮啃。走了十几个时辰,都累坏了。
李云龙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老李,出来了。”
李云龙点点头:“出来了。但仗还没打完。”
赵刚说:“接下来怎么打?”
李云龙说:“绕到鬼子屁股后头,打他们的补给线。鬼子一万多人,每天要吃要喝,补给线肯定长。咱们就专门打他们的运输队,让他们吃不上饭,喝不上水。”
赵刚说:“好主意。”
李云龙说:“还有,鬼子的据点现在肯定空虚。咱们可以顺便端几个据点,缴获点东西。”
赵刚笑了:“你呀,三句话不离缴获。”
李云龙瞪他一眼:“缴获不重要?没枪没炮,拿什么打鬼子?”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枪声。李云龙站起来,往枪响的方向看。
“是骑兵营那边。”他说。
赵刚说:“鬼子追来了?”
李云龙说:“不一定。可能是碰上了鬼子的巡逻队。”
过了一会儿,孙德胜派人来报告,说碰上了一股鬼子,三十多人,已经被打跑了。
李云龙说:“让他们撤回来。别追。”
通讯员去了。不一会儿,孙德胜带着骑兵营撤回来。
“团长,”他说,“碰上一股鬼子巡逻队,打了他们一下,打死七八个,剩下的跑了。”
李云龙点点头:“干得好。继续往前走,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天亮了再行动。”
部队继续走,找了个山沟隐蔽起来。战士们靠着石头,很快就睡着了。
李云龙睡不着。他坐在地上,想着接下来的仗怎么打。鬼子的补给线,肯定有重兵保护。得选好地点,选好时机,一击必中。不能恋战,打完就跑。
天亮了。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摊开地图。
“鬼子的补给线,”他指着地图,“从阳泉到平安县城,从榆次到平安县城,从寿阳到平安县城。三条线,咱们打哪一条?”
张大彪说:“打阳泉到平安县城这条。这条路最长,中间经过的地方多,好埋伏。”
李大山说:“我同意。”
李云龙点点头:“行。就打这条。让侦察兵去摸摸情况,看看鬼子的运输队什么时候出发,多少人押运。”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李云龙带着部队,往阳泉方向走。走了大半天,找了个山沟隐蔽起来,等消息。
两天后,魏大勇回来了。
“团长,摸清楚了。”他说,“阳泉到平安县城的运输队,每三天一趟。这次明天出发,押运的鬼子五十多个,伪军一百多个,大车四十多辆。运的是粮食、弹药、药品。”
李云龙眼睛一亮:“五十多个鬼子,一百多个伪军。这个能吃下。”
他指着地图:“在这儿打。黑山坳。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路旁边是条河。打完就跑,往山里撤。”
赵刚说:“老李,这回鬼子押运的人多,得小心。”
李云龙说:“知道。让一营、二营埋伏,三营负责打援。骑兵营在外围警戒。特战分队专门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天黑下来,部队出发了。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黑山坳。
黑山坳在两座山之间,中间一条路,路旁边是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挺深。路两边是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
李云龙把部队布置好。一营埋伏在左边的山坡上,二营在右边的山坡上。机枪架在山顶,能压住整条路。炮兵连在山背后,随时准备开火。
战士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枯草和白布单子,等着运输队来。
太阳升起来,照在山坳里。雪开始化,地上湿漉漉的。战士们趴在湿地上,一动不动。
等了三个多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远处传来动静。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看见一队人马从山那边转过来。前面是伪军,骑着马,扛着枪。后面是鬼子,走得很整齐。再后面是大车,一辆接一辆,四十多辆,拉着满满的物资。
李云龙数了数,伪军大概一百二十多个,鬼子五十多个。押运的人数,跟情报一致。
“来了。”他小声说。
运输队慢慢走进山坳。前面的伪军已经快到山坳出口了,后面的鬼子才刚进来。大车走在中间,车轮压在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云龙盯着,等最后面的鬼子也进了山坳,他深吸一口气,说:“打。”
魏大勇的枪响了。一个鬼子军官从马上栽下来。紧接着又是几枪,几个机枪手也倒了。
两边山梁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下雨一样扫向山坳。战士们把手榴弹扔出去,黑压压一片飞向山坳,轰轰隆隆炸开。
山坳里顿时乱成一团。鬼子伪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当场被打倒,有的趴在地上找掩护,有的往大车底下钻。
但这次鬼子人多,反应也快。很快,剩下的鬼子开始组织反击。他们趴在大车后面,架起机枪,朝山上还击。伪军也跟着打枪。
李云龙看着山坳里的情况,大喊一声:“冲下去!”
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去,端着刺刀,杀声震天。
山坳里的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机枪扫得更猛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雪地里。后面的战士继续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开枪。
李云龙冲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枪朝鬼子的位置打。他看见一个鬼子机枪手正扫射,一枪把他撂倒。
战士们冲进山坳,跟鬼子伪军拼上了刺刀。白刃战打得激烈,杀声、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
李云龙盯上一个鬼子军官,那家伙挥舞着指挥刀,还在指挥鬼子抵抗。他端着枪冲过去,鬼子军官看见他,挥刀就砍。李云龙侧身躲开,一枪托砸在鬼子军官脸上。鬼子军官倒地,李云龙上前,一刺刀结果了他。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鬼子的抵抗渐渐弱下去。最后剩下几十个鬼子和伪军,退到河边,还在顽抗。
李云龙喊话:“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没人回应,还在打枪。
李云龙火了:“柱子,给我轰!”
王承柱架起迫击炮,几发炮弹飞过去,落在河边。轰隆隆炸开,烟尘散去,河边没动静了。
战斗结束。
李云龙站在山坳里,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张大彪跑过来,脸上溅着血:“团长,打赢了。鬼子死了四十多个,伪军死了六十多个,剩下的投降了。大车四十多辆,全缴获了。”
李云龙点点头:“伤亡呢?”
张大彪说:“一营牺牲二十一个,伤了三十七个。二营牺牲十八个,伤了三十四个。”
李云龙心里一沉。牺牲了三十九个战士,伤了七十多个。虽然打赢了,但代价不小。
“打扫战场,赶紧撤。”他说。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缴获的物资装上大车,把俘虏集中起来,把牺牲的战士抬上担架。
正忙着,远处传来枪声。是骑兵营那边。
“鬼子援兵来了。”李云龙说,“赶紧撤。往山里走。”
部队撤出山坳,往山里走。走了二十多里,天黑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
战士们坐在地上,啃着干粮,谁也不说话。连续打仗、行军,都累坏了。
李云龙走到担架旁边,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三十九个战士,就这么没了。他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看其中一个战士的脸。那是个老兵,从他当团长就跟着他,打过不少仗。
“兄弟,走好。”李云龙轻声说,把白布盖回去。
他站起来,对赵刚说:“老赵,回去以后,给这些弟兄们立个碑。”
赵刚点点头:“应该的。”
休息了半个时辰,部队继续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石峪的山沟里。这里山高林密,隐蔽性好,适合休整。
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在山沟里隐蔽起来。战士们靠着石头和树木,很快就睡着了。
李云龙睡不着。他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这一仗打得值。”赵刚说,“缴获那么多物资,鬼子的补给线也断了。”
李云龙点点头:“值是值,但死了三十九个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咱们多打胜仗,早点把鬼子打跑,以后就没人牺牲了。”
李云龙说:“这话你说过好几回了。”
赵刚笑了:“说过好几回,是真的。”
李云龙也笑了,抽了口烟,说:“老赵,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鬼子打跑?”
赵刚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能。只要咱们一直打下去,肯定能。”
李云龙点点头:“对,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