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团部,摊开地图。
“都过来看看。”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段路,“这儿,刘家河和李家桥中间,有个地方叫黑风口。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路旁边是条干河沟。咱们就在这儿打鬼子的运输队。”
张大彪凑过去看了看:“团长,这地方好。两边山虽然不高,但能藏人。河沟也能用,打起来可以顺着河沟往前摸。”
李云龙点点头:“对。一营埋伏在左边的山梁上,二营埋伏在右边的山梁上。三营留在根据地看着家,顺便佯动一下,让鬼子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哪儿。”
二营长李大山说:“团长,运输队多少人?”
李云龙说:“和尚侦察清楚了,每次二十多辆大车,押运的鬼子三十多个,伪军五六十个。加上赶车的民夫,百十号人。”
李大山笑了:“那咱们两千多人打他百十号,还不是手拿把攥?”
李云龙瞪他一眼:“少给我轻敌。鬼子的三十多人,顶得上咱们一个连。伪军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躲在车后面打枪,也能给咱们造成伤亡。这一仗,得速战速决。鬼子的据点离那儿不远,枪一响,援兵一刻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所以,打起来最多十分钟,必须解决战斗。打完就跑,不能恋战。”
张大彪说:“团长,十分钟够吗?三十多个鬼子,都是老兵,不好打。”
李云龙说:“所以得想办法。和尚,你的特战分队负责干掉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鬼子的队伍里,一般有两挺歪把子,得先敲掉。”
魏大勇说:“团长放心,歪把子交给我。我带几个枪法好的,专打机枪手。”
李云龙又说:“一营、二营,打起来先用手榴弹。每人带四颗,两千多人就是八千多颗,往山沟里一扔,鬼子伪军都得懵。手榴弹炸完再冲下去,用刺刀解决战斗。”
赵刚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老李,民夫怎么办?都是被抓来的老百姓。”
李云龙说:“告诉战士们,打的时候注意点,别伤着民夫。冲下去以后,先喊话,让民夫趴下别动。等打完仗,把民夫放回去。”
赵刚点点头:“这样好。”
李云龙又说:“骑兵营,孙德胜。”
孙德胜站出来:“到。”
李云龙说:“你们骑兵营负责外围。枪一响,鬼子的据点肯定会出兵增援。你们埋伏在半道上,等鬼子出来,打他个伏击。不用全歼,拖住他们就行。等我们这边打完,一起撤。”
孙德胜说:“是。”
李云龙环顾一圈:“都听明白没有?”
众人齐声说:“听明白了。”
李云龙说:“那就去准备。明天天黑以后出发,后天早上赶到黑风口。路上注意隐蔽,别让鬼子的侦察兵发现。”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第二天天黑,部队出发了。
两千多人的队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往黑风口方向走。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虎子和几个通讯员。夜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走得快了,身上又出汗。
走了四个多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黑风口。
李云龙爬上左边的山梁,朝下看。山沟里静悄悄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路边的干河沟里长着枯草,风一吹,沙沙响。
“好地方。”他自言自语。
张大彪跟上来:“团长,部队怎么布置?”
李云龙说:“一营在这边山梁上,二营在对面山梁上。把机枪架在山顶,能压住整个山沟。战士们埋伏在半山腰,等鬼子进了沟,先用手榴弹招呼。”
张大彪说:“行。我这就去安排。”
部队开始布置。战士们趴在山坡上,身上盖着枯草和白布单子,跟周围的环境混成一片。机枪手把机枪架好,枪口对着山沟。炮兵连的王承柱带着几门迫击炮,埋伏在山背后,随时准备开火。
李云龙趴在山上,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路。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赵刚爬过来,趴在他旁边:“老李,你说鬼子今天能来吗?”
李云龙说:“能来。和尚侦察清楚了,今天正好是运输队出发的日子。按时间算,中午前后应该到这儿。”
赵刚点点头,不再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山沟里。雪开始化了,地上湿漉漉的。战士们趴在湿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身上湿透了,冷得发抖,但都忍着。
李云龙趴在那儿,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辰时,巳时,午时。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远处传来动静。
他举起望远镜,看见山那边转出来一队人马。前面是几个骑马的伪军,后面跟着一大溜大车,大车两边走着扛枪的伪军和鬼子。大车上装着满满的物资,用帆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李云龙数了数,大车二十三辆,押运的鬼子三十二个,伪军五十八个,加上赶车的民夫,差不多一百二十人。
“来了。”他小声说。
身边的通讯员赶紧往后传:“来了,准备战斗。”
队伍慢慢走近。前面的伪军骑着马,东张西望,但没发现山坡上的异常。后面的鬼子走得很整齐,枪都端在手里,警惕性很高。
李云龙盯着那些鬼子。三十多个鬼子,分成三拨。一拨走在最前面,一拨走在大车中间,一拨殿后。每拨都有一挺歪把子机枪,枪手扛着机枪,腰里别着手弹盒。
“和尚,看清楚了没有?”李云龙小声问。
魏大勇趴在他旁边,端着那支带瞄准镜的步枪:“看清楚了。前面那拨的机枪手,左边那个。中间那拨的机枪手,穿黄呢子大衣的那个。后面那拨的机枪手,戴眼镜的那个。”
李云龙说:“等会儿先打这三个。枪一响,马上干掉他们。”
魏大勇说:“明白。”
运输队慢慢走进山沟。前面的伪军已经快到山沟出口了,后面的鬼子才刚进来。大车走在中间,车轮压在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云龙盯着,心里默数着。等最后面的鬼子也进了山沟,他深吸一口气,说:“打。”
话音刚落,魏大勇的枪响了。
前面那拨的机枪手脑袋一歪,栽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两枪,中间那拨和后面那拨的机枪手也倒了。
枪声就是信号。两边山梁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下雨一样扫向山沟里的鬼子伪军。战士们把手榴弹扔出去,黑压压一片飞向山沟,轰轰隆隆炸开。
山沟里顿时乱成一团。鬼子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有的当场被打倒,有的趴在地上找掩护,有的往大车底下钻。民夫们抱着头蹲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但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剩下的鬼子开始组织反击。他们趴在大车后面,架起枪,朝山上还击。伪军也跟着打枪,虽然打得不准,但也造成了一些威胁。
李云龙看着山沟里的情况,大喊一声:“冲下去!”
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去,端着刺刀,杀声震天。积雪被踩得飞溅起来,泥土混着雪水,溅得满腿都是。
山沟里的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赶紧调转枪口。但他们的人数太少,火力压不住。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已经冲到大车跟前,跟鬼子拼上了刺刀。
李云龙冲下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战士正跟一个鬼子拼刺刀。那战士的刺刀法不如鬼子,被鬼子一刀划在胳膊上,鲜血直流。但战士咬着牙不退,一刺刀捅进鬼子的肚子。鬼子惨叫一声倒地,战士也捂着胳膊蹲下来。
李云龙冲过去,喊了一声:“兄弟,坚持住。”然后继续往前冲。
前面,张大彪已经带着一营的战士跟鬼子混战在一起。张大彪挥舞着大刀,一刀劈在一个鬼子的肩膀上,鬼子惨叫倒地。紧接着又一刀,砍在另一个鬼子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张大彪一脸。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专门找鬼子的军官打。他们的枪法准,一枪一个,把剩下的几个小队长、分队长都干掉了。没了指挥官,鬼子的抵抗更加混乱。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三十多个鬼子死了二十七个,剩下的五个负了伤,还在顽抗。伪军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都举起了手。
李云龙喊话:“伪军弟兄们,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伪军们互相看看,纷纷把枪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最后那五个鬼子还在一个车后面负隅顽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李云龙火了,对王承柱喊:“柱子,给我轰!”
王承柱架起迫击炮,瞄了瞄,一发炮弹飞过去,正好落在那辆车旁边。轰的一声,车被炸翻了,五个鬼子倒在血泊里。
战斗结束。
李云龙站在山沟里,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员。张大彪跑过来,脸上身上都是血,但眼睛亮得很:“团长,打赢了。鬼子死了三十个,伤了俩。伪军死了二十三个,伤了十一个,剩下的都投降了。大车二十三辆,全缴获了。”
李云龙点点头:“伤亡呢?”
张大彪说:“一营牺牲十二个,伤了二十七个。二营牺牲九个,伤了二十三个。特战分队伤了三个,没牺牲的。”
李云龙心里一沉。牺牲了二十一个战士,伤了五十多个。虽然跟缴获比起来,这伤亡不算大,但每条人命都是爹生娘养的,没了就是没了。
“牺牲的弟兄,抬回去好好安葬。”他说,“伤员赶紧包扎,送回根据地。”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鬼子的尸体扔到一边,把伪军的俘虏集中起来,把大车上的物资卸下来清点。
李云龙走到大车跟前,掀开帆布看。第一辆车上是弹药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三八大盖的子弹,一箱一千发,整整十箱。第二辆车上是炮弹,山炮用的,也是十箱。第三辆车上是粮食,白面和大米,用麻袋装着。后面还有药品、布匹、香烟、罐头,满满当当。
“发了。”李云龙笑了。
赵刚走过来,看见这些物资,也笑了:“老李,这回咱们发财了。”
李云龙说:“可不是。这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枪声。李云龙心里一紧,是骑兵营那边。
“鬼子援兵来了。”他说,“赶紧撤。大车能赶走的赶走,赶不走的把物资卸下来,用马驮。车烧了。”
战士们赶紧行动。把物资卸下来,绑在缴获的骡马上。二十多辆大车,只赶走了十来辆,剩下的把物资卸完,点把火烧了。
李云龙带着部队,顺着山沟往根据地里撤。走了五六里,后面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是孙德胜带着骑兵营追上来了。
“团长,”孙德胜勒住马,“鬼子的援兵来了,一个中队,一百多人。我们打了他们一下,打死十几个,然后撤了。他们正在追。”
李云龙说:“追就追。让他们追。进了根据地,有他们好受的。”
部队继续走。走了二十多里,进了根据地。后面的鬼子追到根据地边上,不敢追了,停在那儿,朝这边打了几枪,撤回去了。
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小鬼子,有种进来啊。”
回到团部,天已经黑了。
李云龙让战士们把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把俘虏的伪军送到后方处理,把牺牲的战士安葬。忙完这些,已经是半夜了。
他坐在团部里,抽着烟,想着今天这一仗。打是打赢了,缴获也不少,但牺牲了二十一个战士。这些人,有的是从新一团就跟着他的老兵,有的是后来补充的新兵。不管老兵新兵,都是他的兵。
赵刚走进来,端了碗热水给他:“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想那些牺牲的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咱们多打胜仗,早点把鬼子打跑,以后就没人牺牲了。”
李云龙点点头:“说得对。早点把鬼子打跑。”
他顿了顿,又说:“老赵,你说总部给咱们的新任务,到底是什么?”
赵刚说:“不知道。但估计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李云龙说:“管他什么活,打就是了。”
第二天,旅部来人了。
还是上次那个参谋,背着挎包,见了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团长,旅长让我来传达总部的命令。”
李云龙接过命令,打开看。看完,他皱起眉头。
赵刚凑过来:“什么任务?”
李云龙把命令递给他:“自己看。”
赵刚接过来看。命令上说,总部决定,让独立团配合兄弟部队,破坏鬼子的运输线。具体任务是,在半个月内,炸掉鬼子在阳泉到平安县城之间的三座桥梁,切断鬼子的补给。
赵刚看完,说:“这个任务可不轻松。三座桥梁,都有鬼子把守。”
李云龙说:“是不轻松。但得干。”
他走到地图前,找到那三座桥梁的位置。一座在刘家河,一座在李家桥,一座在王家渡。都是鬼子运输线上的关键点。
“刘家河的桥,离鬼子据点最近,只有五里地。”他说,“李家桥的桥,在两道山梁之间,两边都是山,容易埋伏。王家渡的桥,在河边,周围是开阔地,不好接近。”
赵刚说:“那咱们先打哪一座?”
李云龙想了想,说:“先打最难打的。王家渡的桥最难打,先把它炸了。鬼子肯定会加强另外两座桥的防守。但咱们不打另外两座了,等鬼子把兵力调过去,咱们再打别的地方。”
赵刚说:“什么意思?”
李云龙说:“声东击西。炸了王家渡的桥,鬼子以为咱们要打刘家河和李家桥,肯定往那边调兵。咱们就不打桥了,去打鬼子的运输队。等他们把兵调回来,咱们再去炸桥。来回折腾,把鬼子拖垮。”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但得计划周密,不能让鬼子摸清咱们的意图。”
李云龙说:“让和尚的特战分队去侦察。摸清楚三座桥的防守情况,还有鬼子运输队的活动规律。然后咱们再定具体的打法。”
赵刚说:“行。”
李云龙把魏大勇叫来,交代了任务。魏大勇领命,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天天趴在地图上,琢磨怎么打。他把三座桥的位置、鬼子的据点、运输队的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又跟赵刚商量了几次,把方案定了下来。
五天后,魏大勇回来了。
“团长,摸清楚了。”他说,“王家渡的桥,鬼子修得很结实,是石头桥,炸起来费劲。桥头有个碉堡,驻着一个小队的鬼子,二十多个人。还有十几个伪军。桥下是河,水不深,能蹚过去。但河滩开阔,没遮没拦,不好接近。”
李云龙点点头:“刘家河的桥呢?”
魏大勇说:“刘家河的桥是木桥,好炸。但离据点近,鬼子的援兵一刻钟就能到。桥头也有碉堡,驻着十几个鬼子和二十几个伪军。”
“李家桥的桥呢?”
“李家桥的桥也是木桥,在两道山梁之间。桥头有碉堡,驻着二十多个鬼子和三十几个伪军。但两边山梁上可以埋伏,打起来能压住鬼子的火力。”
李云龙听完,在地图上标了几个记号。
“运输队的情况呢?”他问。
魏大勇说:“运输队每隔三天一趟,从阳泉往平安县城送物资。每次二十多辆大车,押运的鬼子三十多个,伪军五六十个。”
李云龙眼睛一亮:“三十多个鬼子,五六十个伪军。这个咱们能吃下。”
他转向赵刚:“老赵,你说呢?”
赵刚说:“能吃下。但得选好地点。”
李云龙指着地图:“在这儿打。刘家河和李家桥之间,有一段路两边是山,离据点也远。咱们在那儿埋伏,等运输队过来,一下子干掉他。”
赵刚说:“那三座桥怎么办?”
李云龙说:“先打运输队,打完再炸桥。等鬼子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干完活了。”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布置任务。
“一营、二营,跟我去打运输队。”他说,“三营留在根据地,负责警戒。骑兵营负责打援。特战分队负责干掉鬼子的机枪手和军官。”
张大彪说:“团长,打运输队的地点选好了吗?”
李云龙指着地图:“这儿,黑风口。咱们上次打运输队的地方。那儿地形好,离据点也远,鬼子援兵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张大彪说:“行。”
李云龙又说:“这次打完了,咱们紧接着就要炸桥。所以打完运输队以后,部队不要回根据地,直接往王家渡方向走。炸了王家渡的桥,再往李家桥走。让鬼子摸不清咱们的意图。”
赵刚说:“这样部队会不会太疲劳?”
李云龙说:“会。但没办法。打仗嘛,有时候就得跑路。”
他顿了顿,又说:“让炊事班多准备干粮,每人带三天的口粮。打完仗,路上吃。”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两天后,部队出发了。
还是老地方,黑风口。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营,埋伏在两边的山梁上。跟上次一样,战士们趴在雪地里,身上盖着枯草和白布单子,等着运输队来。
这次等了三个多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运输队来了。
还是二十多辆大车,押运的鬼子三十多个,伪军五六十个。跟上次一模一样。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鬼子的队伍里,有三挺歪把子机枪,枪手扛着机枪,走在队伍的不同位置。
“和尚,看清楚没有?”他小声问。
魏大勇趴在他旁边:“看清楚了。三个机枪手,一个在前面,一个在中间,一个在后面。还有两个当官的,骑马的,穿黄呢子大衣。”
李云龙说:“先打机枪手,再打当官的。”
魏大勇说:“明白。”
运输队慢慢走进山沟。前面的伪军已经快到山沟出口了,后面的鬼子才刚进来。大车走在中间,车轮压在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云龙盯着,等最后面的鬼子也进了山沟,他深吸一口气,说:“打。”
魏大勇的枪响了。前面那个机枪手脑袋一歪,栽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两枪,中间和后面那两个机枪手也倒了。
两边山梁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扫向山沟。战士们把手榴弹扔出去,轰轰隆隆炸开。
山沟里顿时乱成一团。但这次,鬼子的反应比上次快。他们很快就趴在大车后面,开始还击。伪军也跟着打枪。
李云龙看着山沟里的情况,大喊一声:“冲下去!”
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去,端着刺刀,杀声震天。
山沟里的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机枪扫得更猛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雪地里。
李云龙眼睛红了,大喊:“给我压住他们的火力!”
机枪手调转枪口,朝鬼子的位置猛扫。手榴弹又飞出去一批,炸得鬼子抬不起头。
战士们趁着这个机会,冲进了山沟,跟鬼子拼上了刺刀。
这次战斗比上次激烈。鬼子有了准备,抵抗得很顽强。白刃战持续了一刻多钟,才把大部分鬼子干掉。
最后剩下七八个鬼子,退到一个大车后面,还在顽抗。李云龙对王承柱喊:“柱子,给我轰!”
王承柱架起迫击炮,一发炮弹飞过去,把那辆车炸翻了。剩下的鬼子倒在血泊里。
战斗结束。
李云龙站在山沟里,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这次伤亡比上次大。张大彪跑过来,脸上身上都是血,声音有点哑:“团长,牺牲了二十七个,伤了四十三个。鬼子死了二十八个,伪军死了三十一个,剩下的投降了。”
李云龙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二十七个战士没了。
“打扫战场,赶紧撤。”他说。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缴获的物资装上大车,把俘虏集中起来,把牺牲的战士抬上担架。
正忙着,远处传来枪声。是骑兵营那边。
“鬼子援兵来了。”李云龙说,“赶紧撤。往王家渡方向走。”
部队撤出山沟,往王家渡方向走。走了二十多里,天黑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
战士们坐在地上,啃着干粮,谁也不说话。连续打仗、行军,都累坏了。
李云龙走到担架旁边,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血色,身上盖着白布。李云龙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看其中一个战士的脸。那是个年轻战士,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稚气。
“兄弟,走好。”李云龙轻声说,把白布盖回去。
他站起来,对赵刚说:“老赵,等打完这一仗,我想办法给牺牲的弟兄们立个碑。”
赵刚点点头:“应该的。”
休息了半个时辰,部队继续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王家渡附近。
李云龙让部队隐蔽起来,自己带着魏大勇和几个侦察兵,摸到河边,观察那座桥。
王家渡的桥是座石桥,有三孔,桥面挺宽,能过汽车。桥头有个碉堡,是用石头和水泥砌的,有两层高,顶上架着机枪。碉堡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有战壕,战壕里有人影晃动。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碉堡里住着鬼子,战壕里也有鬼子。他数了数,大概二十多个,加上伪军,三十多人。
“不好打。”他小声说。
魏大勇说:“团长,要不晚上摸过去,用炸药包炸?”
李云龙摇摇头:“不行。河滩太开阔,没遮没拦的,摸不过去。碉堡里的机枪一扫,一个都跑不了。”
他想了想,说:“得先把碉堡干掉。”
魏大勇说:“怎么干?”
李云龙说:“用炮。柱子的迫击炮,能打到碉堡吗?”
魏大勇看看距离,说:“能。碉堡离河岸也就二百多米,迫击炮能打到。”
李云龙说:“那就用炮。先打碉堡,碉堡一垮,桥就好炸了。”
他带着人回去,找到王承柱,把想法说了。王承柱看看地形,说:“团长,能打。但得试射几发,找准了位置。”
李云龙说:“行。试射的时候,让战士们准备着。碉堡一垮,马上冲上去炸桥。”
王承柱说:“明白。”
天黑下来。李云龙带着部队,悄悄摸到河岸边,埋伏在河滩边的草丛里。王承柱把迫击炮架好,瞄着碉堡。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盯着碉堡。碉堡里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战壕里的鬼子也点着篝火,围在火堆旁边烤火。
“柱子,准备好了没有?”他小声问。
王承柱说:“准备好了。”
李云龙说:“打。”
王承柱一发炮弹飞出去,落在碉堡旁边,轰的一声炸开。碉堡里的灯灭了,鬼子乱成一团。
“偏了一点。”王承柱说,调整了一下炮口。
第二发炮弹飞出去,正中碉堡。轰的一声,碉堡炸开一个大口子,砖石乱飞。
“打中了!”魏大勇喊了一声。
李云龙站起来,大喊:“冲!”
战士们从草丛里冲出去,朝桥上冲。河滩开阔,没遮没拦,但碉堡已经被打垮,鬼子的机枪哑了。战壕里的鬼子反应过来,开始朝河滩上打枪。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河滩上。后面的战士继续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开枪。
李云龙冲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枪朝战壕里打。他看见一个鬼子探出头来,一枪把他撂倒。
战士们冲过河滩,冲上桥头,跟战壕里的鬼子拼上了刺刀。桥头的鬼子不多,只有十来个,很快被干掉。
“炸药包!”李云龙喊。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桥,把炸药包放在桥墩旁边,点着导火索。
“撤!”
战士们赶紧往回撤。撤到河滩上,趴下。
轰的一声巨响,桥墩被炸断,桥面塌下来,砸进河里。水花溅起老高。
李云龙爬起来,看着被炸断的桥,笑了:“好!”
远处传来枪声,鬼子的援兵来了。李云龙大喊:“撤!”
部队撤出河滩,往山里走。走了十几里,天快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清点人数。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牺牲了八个,伤了十五个。”
李云龙点点头。八个战士,换一座桥,值了。
他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老李,下一座桥打哪?”
李云龙说:“李家桥。让鬼子以为咱们要打刘家河,咱们偏打李家桥。”
赵刚说:“行。”
休息了一个时辰,部队继续走。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李家桥附近。
李家桥在两座山梁之间,桥是木桥,桥头也有个碉堡,驻着二十多个鬼子和三十几个伪军。两边山梁上可以埋伏,地形比王家渡好多了。
李云龙带着魏大勇和几个侦察兵,摸到山梁上,观察那座桥。桥头的碉堡不大,也是两层,顶上架着机枪。碉堡周围有战壕,战壕里有鬼子伪军走动。
“这仗好打。”李云龙说,“两边山梁上架上机枪,压住碉堡的火力。然后派人摸下去,炸桥。”
魏大勇说:“团长,我带特战分队下去炸。”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你带十个人,摸到桥底下,把炸药包放好。我们在这边掩护。”
魏大勇说:“明白。”
天黑下来。李云龙把部队布置好。一营埋伏在左边的山梁上,二营埋伏在右边的山梁上。机枪架在山顶,瞄准碉堡。
魏大勇带着十个人,摸下山梁,往河边走。河边有枯草,能藏人。他们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往前爬。
爬到离桥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被鬼子发现了。碉堡里的机枪响了,子弹扫过来,打在草丛里,溅起泥土。
“掩护!”李云龙喊。
两边的机枪同时开火,朝碉堡猛扫。鬼子的机枪被压住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响起来。
魏大勇他们趴在草丛里,不敢动。子弹从头顶飞过,嗖嗖响。
“和尚,快爬!”李云龙喊。
魏大勇咬着牙,带着人继续往前爬。爬了十几米,到了桥底下。他们把炸药包放在桥墩上,点着导火索。
“撤!”
他们赶紧往回爬。刚爬出桥底,轰的一声巨响,桥炸了。木桥断成两截,掉进河里。
鬼子的机枪还在响,但已经晚了。魏大勇他们爬回山梁上,喘着粗气。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部队撤出山梁,往根据地里走。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根据地。
李云龙走进团部,坐下,长长出了口气。三座桥炸了两座,运输队打了两次,鬼子的运输线算是断了。
赵刚端了碗热水进来,放在他手边:“老李,这一仗打得好。两座桥炸了,两次伏击也打赢了。旅长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云龙喝了口水,说:“高兴是高兴,但牺牲了五十多个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咱们多打胜仗,早点把鬼子打跑,以后就没人牺牲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你小子行啊。两座桥炸了,两次伏击打赢了,缴获不少吧?”
李云龙说:“报告旅长,缴获了一些。弹药、粮食、药品,都有。”
旅长说:“缴获的东西,按规定上缴。”
李云龙心里一紧:“旅长,咱们独立团也牺牲了不少弟兄,伤员需要药品,战士们需要粮食……”
旅长打断他:“少给我诉苦。上缴一半,总行了吧?”
李云龙想了想,说:“三分之一。旅长,咱们真的困难。”
旅长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抠神。行,三分之一。明天派人送来。”
李云龙说:“是。”
放下电话,他松了口气。三分之一,虽然也不少,但总比一半强。
赵刚在旁边听着,笑了:“老李,你真是胆大,敢跟旅长讨价还价。”
李云龙瞪他一眼:“不讨价还价,家当都得上缴。咱们独立团这么多人,得吃饭,得打仗,没点家底怎么行?”
赵刚笑着摇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忙着休整。伤员送到卫生队治疗,牺牲的战士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俘虏的伪军送到后方处理。
李云龙去看了那些牺牲的战士。山坡上新添了几十座坟,每座坟前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名字和籍贯。他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弟兄们,走好。”他轻声说,“等把鬼子打跑了,我来看你们。”
转身下山的时候,他碰见秀芹。
秀芹穿着件蓝布棉袄,头上包着块花头巾,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看见李云龙,她站住了:“团长,我来看看牺牲的战士。”
李云龙点点头:“有心了。”
秀芹走到坟前,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几碗饺子,几碟菜,还有几炷香。她把香点着,插在坟前,把饺子和菜摆好,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秀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他跟前:“团长,你瘦了。”
李云龙说:“打仗嘛,瘦点正常。”
秀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团长,你小心点。”
李云龙说:“我知道。”
秀芹转身走了。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