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天，部队恢复了体力。牺牲的战士就地安葬在刘家集附近的山坡上，伤员送到后方医院，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
李云龙站在新立的坟前，沉默了很久。八个战士，有老有少，都是从根据地招来的子弟兵。他记得其中一个叫李栓子的，才十九岁，去年秋天刚参军，家里还有个老娘。临走的时候，李栓子还跟他说，团长，等打完仗，我想回家看看俺娘。
现在回不去了。
李云龙转身离开，大步流星走回驻地。赵刚正在清点缴获的物资，看见他回来，说：“老李，这批武器不错。两挺歪把子，五十多支三八大盖，还有一批子弹和手榴弹。”
李云龙点点头：“分下去。一营二营各一挺歪把子，步枪按需分配。手榴弹每人都补足四颗。”
赵刚说：“行。”
李云龙蹲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他说：“老赵，你说鬼子现在在干什么？”
赵刚说：“肯定在调兵。咱们端了刘家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云龙说：“对。所以得抓紧时间。在他们还没调齐兵力之前，把王家堡和李家屯也端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王家堡的位置。王家堡在刘家集北边二十多里，也是个不小的据点。炮楼比刘家集的高，驻着四十多个鬼子和六十多个伪军。周围地形开阔，不好接近。
“王家堡不好打。”他说，“地形太平，没遮没拦的。硬攻伤亡大。”
赵刚走过来，看着地图：“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得想个办法。让和尚先去侦察，摸清楚情况再说。”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李云龙坐在团部里，一根接一根抽烟，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怎么打王家堡。
两天后，魏大勇回来了。
“团长，”他说，“王家堡的情况摸清楚了。炮楼四层，顶上架着两挺重机枪。周围三道壕沟，两道铁丝网。壕沟里有水，挺深。炮楼里住着四十三个鬼子，战壕里住着六十二个伪军。据点里还有仓库，存着粮食和弹药。”
李云龙说：“鬼子的作息规律呢？”
魏大勇说：“白天大部分鬼子在炮楼里，伪军在战壕里。晚上鬼子换班，一半睡觉一半警戒。伪军也是。换班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李云龙眼睛一亮：“十点换班？”
魏大勇说：“对。十点整，哨兵换岗，大概有一刻钟的混乱。”
李云龙笑了：“好。就趁着换班的时候打。”
他叫来各营营长，摊开地图。
“王家堡，”他说，“晚上十点打。趁鬼子换班的时候，摸进去。一营负责炸开铁丝网和壕沟，二营负责主攻炮楼，三营负责打援。骑兵营在外围警戒。特战分队负责干掉鬼子的机枪手和军官。”
张大彪说：“团长，壕沟有水，怎么过？”
李云龙说：“搭桥。用木板搭桥。木板我让后勤处准备了，一人一块，到时候铺在壕沟上。”
李大山说：“团长，炮楼那么高，手榴弹扔不上去。”
李云龙说：“用炸药包。让突击队带着炸药包，冲到炮楼底下，炸开墙。”
王怀保说：“团长，鬼子的重机枪在顶上，咱们冲的时候，他们肯定扫射。”
李云龙说：“让柱子的迫击炮压住他们。炮楼顶上地方小，一发炮弹过去，重机枪就得哑。”
王承柱说：“团长，我试试。”
李云龙说：“不是试试，是必须压住。”
王承柱说：“是。”
李云龙环顾一圈：“都听明白没有？”
众人齐声说：“听明白了。”
李云龙说：“那就去准备。明天晚上出发。”
第二天晚上，天黑透了，部队出发了。
走了三个多时辰，快到王家堡的时候，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隐蔽。他带着魏大勇和几个侦察兵，摸到据点跟前，最后确认一下情况。
据点里静悄悄的，炮楼顶上的探照灯来回扫着。战壕里点着篝火，伪军围着火堆烤火。炮楼里的灯亮着，能看见人影晃动。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他带着人回去，把各营营长叫来：“还有半个小时。一营准备好木板，等信号一发，马上冲上去搭桥。二营跟着冲，用炸药包炸炮楼。三营注意警戒，鬼子的援兵随时可能来。”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战士们趴在草丛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吹过，冷得人直打哆嗦，但没人动。
李云龙盯着怀表，心里默数着。九点五十，九点五十五，九点五十八，九点五十九。
十点整。
探照灯灭了。炮楼里的灯也灭了几盏。战壕里的伪军开始换班，乱哄哄的。
李云龙低声说：“打。”
王承柱的迫击炮响了。一发炮弹飞向炮楼顶，轰的一声炸开。顶上的重机枪哑了。
战士们一跃而起，冲向据点。一营的战士扛着木板，冲到壕沟边，把木板铺在壕沟上。后面的战士踩着木板冲过去，用钳子剪开铁丝网。
鬼子和伪军反应过来，开始打枪。但换班的时候乱成一团，指挥不灵。战壕里的伪军不知道往哪儿打，炮楼里的鬼子往外冲，被二营的战士堵在门口。
李云龙冲在最前面。他踩着木板过了壕沟，穿过铁丝网，冲到炮楼跟前。几个鬼子刚从炮楼里冲出来，被他几枪撂倒。
“炸药包！”他喊。
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过来，把炸药包放在炮楼墙根，点着导火索。
“撤！”
战士们赶紧往后退。轰的一声巨响，炮楼炸开一个大口子，砖石乱飞。里面的鬼子被炸死炸伤一片。
“冲！”
战士们又冲上去，跟剩下的鬼子拼上刺刀。炮楼里空间小，刺刀施展不开，但战士们不怕，往里猛冲。
李云龙冲进炮楼，看见几个鬼子正端着刺刀冲过来。他侧身躲过第一刀，一刺刀捅进第二个鬼子的肚子。拔出刺刀，又跟第三个鬼子拼上。
那鬼子刺刀法不错，两人你来我往，拼了几个回合。李云龙瞅准机会，一脚踹在鬼子膝盖上，鬼子一歪，他顺势一刺刀，结果了他。
炮楼里的战斗持续了一刻多钟。最后一个鬼子被刺刀捅倒，炮楼被占领了。
李云龙冲出炮楼，看见战壕那边还在打。伪军躲在战壕里，朝外打枪。二营的战士趴在战壕边上，往里扔手榴弹。
“伪军弟兄们，”李云龙喊，“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战壕里的枪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几个伪军举着手站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伪军站起来，把枪扔在地上。
战斗结束。
李云龙站在战壕边上，喘着粗气。张大彪跑过来：“团长，打赢了。鬼子死了三十八个，伤了五个。伪军死了二十一个，伤了十三个，剩下的三十多个投降了。缴获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三挺，步枪八十多支，弹药一批。”
李云龙点点头：“伤亡呢？”
张大彪说：“牺牲十六个，伤了二十七个。”
李云龙心里一沉。十六个战士，又没了。
“打扫战场，赶紧撤。”他说。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上大车，把俘虏集中起来，把牺牲的战士抬上担架。
正忙着，远处传来枪声。是骑兵营那边。
“鬼子援兵来了。”李云龙说，“赶紧撤。”
部队撤出据点，往西走。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清点战果。
这一仗，端掉了王家堡据点，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虽然牺牲了十六个战士，但跟战果比起来，还算值。
李云龙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又打赢了。”赵刚说。
李云龙点点头：“打赢了。但死了十六个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每次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抽了口烟，又说：“还有最后一个据点，李家屯。端完这个，咱们就回去。”
赵刚说：“还打？”
李云龙说：“打。趁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把最后一个也端掉。”
他叫来各营营长，说：“休息一天，后天打李家屯。”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李云龙抽着烟，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盘算着李家屯怎么打。
第三天晚上，部队出发了。
李家屯在王家堡东边三十多里，是个小据点。炮楼两层，驻着二十多个鬼子和三十多个伪军。周围一道壕沟，一道铁丝网。地形也不复杂。
李云龙本来以为这仗好打，但到了地方一看，发现情况不对。
据点里的灯全亮着，探照灯来回扫，比平时勤快。战壕里的伪军走来走去，不像是睡觉的样子。炮楼顶上架着机枪，枪口对着外面。
“鬼子有准备了。”李云龙小声说。
魏大勇说：“团长，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说：“打。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但得改变打法。”
他叫来各营营长，说：“鬼子有准备了。不能硬冲。一营在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二营绕到后面，从背后打。三营还是负责打援。”
张大彪说：“团长，正面佯攻，伤亡会很大。”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没办法。让战士们注意隐蔽，别硬拼。”
各营营长领命而去。
战斗打响了。一营在正面开火，机枪手榴弹一起上。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机枪朝正面猛扫。
二营趁机绕到后面，剪开铁丝网，过了壕沟，摸到炮楼跟前。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放在炮楼墙根。
轰的一声巨响，炮楼炸开一个大口子。二营的战士冲进去，跟鬼子拼上刺刀。
正面的一营也冲上来，前后夹击。鬼子和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很快就崩溃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一个鬼子被击毙，据点被占领。
李云龙站在炮楼废墟上，喘着粗气。张大彪跑过来：“团长，打赢了。鬼子死了二十二个，伪军死了十八个，剩下的十多个投降了。缴获机枪两挺，步枪三十多支，弹药一批。”
李云龙说：“伤亡呢？”
张大彪说：“牺牲十二个，伤了二十一个。”
李云龙点点头。十二个战士，又没了。
“打扫战场，赶紧撤。”他说。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上大车，把俘虏集中起来，把牺牲的战士抬上担架。
远处传来枪声，鬼子的援兵又来了。李云龙说：“撤。”
部队撤出据点，往西走。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清点战果。
三个据点都端掉了，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但牺牲了三十六个战士，伤了六十多个。李云龙心里沉甸甸的。
他坐在地上，掏出烟袋，点了一锅烟。抽了两口，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三个据点都端掉了。”赵刚说，“鬼子这下要疯了。”
李云龙说：“疯了才好。疯了就出错，出错咱们就有机会。”
赵刚说：“接下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回去。休整一段时间，等鬼子反应。”
他顿了顿，又说：“牺牲的弟兄，带回去安葬。”
部队往回走。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回到了赵家峪。
村子里静悄悄的，老百姓看见部队回来，都出来迎接。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端来热水和吃的。
李云龙接过一碗水，一口气喝完。秀芹看着他，说：“团长，瘦了。”
李云龙说：“打仗嘛，瘦点正常。”
秀芹说：“牺牲的弟兄多吗？”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十六个。”
秀芹低下头，没说话。
李云龙说：“带回来了，准备安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秀芹点点头：“我去准备。”
第二天，牺牲的战士安葬了。村后的山坡上，新添了三十六座坟。每座坟前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名字和籍贯。
李云龙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赵刚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风吹过山坡，卷起几片枯叶。李云龙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休整。伤员送到卫生队治疗，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战士们休息训练。
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战士们的状态。打了这几仗，部队虽然累，但士气挺高。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弹药，大家都高兴。
第五天头上，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旅长的声音：“李云龙，听说你端了三个据点？”
李云龙说：“报告旅长，端了。刘家集、王家堡、李家屯。”
旅长说：“好样的。战果怎么样？”
李云龙说：“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五挺，步枪一百多支，弹药若干。”
旅长说：“不错。这批武器，上缴一半。”
李云龙心里一紧：“旅长，咱们独立团伤亡也不小，牺牲了三十六个弟兄，伤了六十多个。武器得补充。”
旅长说：“我知道。上缴三分之一，总行了吧？”
李云龙想了想，说：“四分之一。旅长，咱们真的困难。”
旅长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抠神。行，四分之一。明天派人送来。”
李云龙说：“是。”
放下电话，他松了口气。四分之一，虽然也不少，但总比一半强。
赵刚在旁边听着，笑了：“老李，你又跟旅长讨价还价。”
李云龙瞪他一眼：“不讨价还价，家当都得让他刮走。”
过了几天，旅部来人拉走了四分之一缴获的武器弹药。李云龙看着那些武器被装上车，心里那个疼。
但没办法，总部和各团都困难，支援他们是应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
雪化了，草绿了，山上的野花开了。老百姓开始春耕，战士们帮着耕地、播种。根据地里一片忙碌景象。
李云龙每天下地干活，跟老百姓一起种地。他不会干农活，但肯学。几天下来，也像模像样了。
秀芹也在地里干活，看见李云龙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
“团长，你拿锄头的姿势不对。”她走过来，教他怎么拿。
李云龙按照她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果然顺手多了。
“还是你会。”他说。
秀芹说：“我从小干农活，当然会。”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秀芹问他打仗的事，他简单说了说。说到牺牲的战士，他沉默了。
秀芹也沉默了一会儿，说：“团长，那些牺牲的弟兄，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李云龙说：“安排好了。每户发了抚恤金，还给了一些粮食。”
秀芹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干了一上午活，中午坐在地头吃饭。窝头、咸菜、白开水，简单得很。但吃得香。
秀芹看着李云龙，说：“团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云龙说：“打算？打鬼子呗。把鬼子打跑了，再说以后的事。”
秀芹说：“打完鬼子呢？”
李云龙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回家种地吧。”
秀芹笑了：“你会种地？”
李云龙也笑了：“不会。但可以学。”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