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佐站在平安县城的城墙上，往西边看。
西边是连绵的山，山那边就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他听松本说过，李云龙的独立团就藏在那些山里面，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村子里，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一口。
“山本君。”
松本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到他旁边。
山本没回头，问：“松本君，你跟李云龙打了这么久，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松本沉默了一会儿，说：“狡猾，胆大，不按常理打仗。他手里的部队不算多，但很能打。特别是那支特工队，三十几个人，装备比咱们的挺进队还好。”
山本点点头：“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就是栽在他手里。”
松本说：“对。山本一木太自负了，以为靠几十个人就能端掉八路的团部。结果中了李云龙的埋伏，全军覆没。”
山本转过头看他：“你觉得，咱们两个联队，五千多人，能不能把李云龙吃掉？”
松本想了想，摇摇头：“难。李云龙不跟咱们硬拼。咱们人多，他就跑。咱们分兵，他就打。咱们追，他就钻山。等他钻进去，咱们根本找不到他。”
山本笑了：“所以筱冢将军说得对，不能追着他打，得让他自己来。”
松本愣了：“让他自己来？”
山本指着远处的山：“平安县城在这儿，八路的根据地在那边。李云龙想打县城，就得从山里出来。等他出来，咱们就咬住他。等他把部队都调过来，咱们的援兵从四面合围，把他包了饺子。”
松本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将军高明。”
山本说：“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等。等李云龙忍不住，等他动手。”
松本说：“他要是不动手呢？”
山本说：“他会动手的。他不是那种能忍住的人。打了这么多胜仗，他肯定想打县城。只要咱们给他机会，他就会来。”
太原，鬼子华北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一男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最近的情报。桌上的电报一堆一堆的，有从北平来的，有从上海来的，有从东京来的。他一份一份看，看得很快，看完就放到一边。
花谷正少将走进来，立正敬礼：“将军，山本大佐来电。”
筱冢接过电报，看完，点点头：“好，山本做得对。稳住，等李云龙动手。”
花谷正说：“将军，咱们要不要再派些部队过去？光靠山本和松本，五千多人，万一李云龙联合其他八路……”
筱冢摆摆手：“不用。五千多人守一个县城，足够了。李云龙就算把周边几个团的八路都调过来，也不过万把人。攻城战，守城的有优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平安县城周围。
“你看，平安县城在这儿。东边是阳泉，西边是榆次，北边是寿阳，南边是太原。这四个地方，都有咱们的部队。李云龙要是敢打县城，这四个地方的部队就能从四面合围。他跑不掉。”
花谷正说：“将军英明。”
筱冢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花谷君，你觉得李云龙这个人，会不会猜到咱们的意图？”
花谷正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他只是一个团长，怎么可能猜到将军的部署？”
筱冢摇摇头：“不能小看他。山本一木小看他，死了。松本小看他，损失了上千人。这个人，不简单。”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给山本发报，让他密切关注李云龙的动向。一有动静，马上报告。”
花谷正说：“是！”
王家屯，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躺在炕上，眼睛盯着房顶。房顶是茅草铺的，有些地方漏了，能看见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赵刚坐在旁边，翻看着各营报上来的训练情况。一营练刺杀，二营练投弹，三营练射击，骑兵营练马术，炮连练操炮。训练成绩都不错，比上个月有进步。
“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想鬼子。”
赵刚笑了：“想鬼子？鬼子有什么好想的？”
李云龙坐起来，看着他：“老赵，你说山本到了平安县城，为什么不出来扫荡？”
赵刚说：“可能是休整吧。他一路被咱们骚扰，损失了四五百人，得休整几天。”
李云龙摇摇头：“不对。要是休整，不会休整这么久。都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鬼子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过？”
赵刚想了想：“你是说，他们在等什么？”
李云龙说：“对。在等咱们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看，山本到了平安县城，跟松本合兵一处，五千多人。五千多人，守一个县城，绰绰有余。但他们不满足于守城，想引咱们去打。等咱们去打，他们就从里面打出来，再让其他方向的鬼子从外面包围。里外夹击，咱们就完了。”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筱冢一男在下一盘大棋？”
李云龙说：“对。这盘棋，平安县城是棋眼。咱们不打，棋就下不下去。咱们一打，棋就活了。”
赵刚说：“那咱们怎么办？不打？”
李云龙说：“打，但不是现在打。得先破了他们的包围圈。”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阳泉、榆次、寿阳、太原，这四个地方的鬼子，是包围圈的四条腿。咱们得先把这几条腿打断，或者至少让他们动不了。”
赵刚说：“怎么打断？”
李云龙想了想：“让丁伟盯住阳泉的鬼子，让孔捷盯住寿阳的鬼子，让楚云飞盯住榆次的鬼子。太原的鬼子，让旅长盯着。只要这几路鬼子动不了，平安县城的鬼子就成了孤军。”
赵刚说：“丁伟和孔捷那边没问题，楚云飞那边……”
李云龙说：“楚云飞那边，我去谈。”
赵刚愣了：“你去谈？你去晋绥军的地盘？”
李云龙笑了：“怎么，怕我被他们扣下？”
赵刚说：“不是怕你被扣下，是怕阎锡山那边找麻烦。楚云飞虽然是团长，但他上面还有军长、司令，还有阎锡山。他做不了主。”
李云龙说：“做不了主没关系，他能传话就行。阎锡山那个人，虽然反共，但也想打鬼子。只要是对打鬼子有利的事，他不会拦着。”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我又不是去求他，是去跟他合作。合作打鬼子，谁也不吃亏。”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行，你去吧。不过得小心点。让和尚带特战分队跟着你。”
李云龙说：“不用，带虎子就行。人多了反而显眼。”
赵刚说：“那不行。万一出点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让和尚带几个人跟着，不显眼。”
李云龙看看他，笑了：“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大勇和五个特战队员出发了。
走的都是山路，翻山越岭，绕开鬼子的据点和炮楼。走了两天，进了晋绥军的地盘。
晋绥军的地盘跟八路军的地盘不一样。这边的村子大一些，房子好一些，老百姓穿的也齐整一些。但路上盘查多，走不了几里就碰到一个哨卡，要查路条，查证件。
李云龙他们没有路条，只能绕开大路，走小路。又走了一天，到了楚云飞的358团团部所在地——黑石关。
黑石关是个小镇，不大，但位置重要。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一条大路从中间穿过，是连接晋中和晋南的咽喉。358团的团部设在镇子里，镇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要盘查。
李云龙让魏大勇他们在镇外等着，自己带着虎子往镇口走。
哨兵拦住他们：“站住！哪部分的？”
李云龙说：“八路军386旅独立团的，找你们楚团长。”
哨兵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你们是八路？”
李云龙说：“对。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李云龙来了。”
哨兵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楚云飞亲自迎出来。
“李团长！”楚云飞老远就伸出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云龙握住他的手，笑道：“楚团长，打扰了。”
楚云飞说：“说什么打扰？请进，快请进。”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勤务兵端上茶来，李云龙喝了一口，是真正的茶叶，不是树叶。他咂咂嘴，说：“楚团长，你这儿条件不错啊。”
楚云飞笑了：“比你们根据地强点。不过也就是凑合过。李团长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吧？”
李云龙放下茶杯，说：“对，有事。大事。”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楚云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团长的意思是，让我盯着榆次的鬼子？”
李云龙说：“对。不用你打，就盯着。万一鬼子出动，你提前给我报个信。最好能拖他们一拖，不让他们顺利到平安县城。”
楚云飞想了想，说：“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我得跟上面汇报一下。毕竟调动部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李云龙说：“那是自然。楚团长能帮忙传个话就行。”
楚云飞点点头，又问：“李团长，你觉得筱冢一男这盘棋，能破吗？”
李云龙说：“能破。只要咱们几路兵马配合好，不让他的包围圈合拢，平安县城的鬼子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楚云飞说：“好。那我等你的消息。什么时候动手，你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李云龙站起来，伸出手：“楚团长，多谢了。”
楚云飞握住他的手，说：“李团长，打鬼子的事，不用谢。”
李云龙离开黑石关，带着魏大勇他们往回走。
走了两天，回到王家屯。一进团部，赵刚就迎上来：“老李，你可回来了。旅长来电话了，问你去哪儿了。”
李云龙说：“你怎么说的？”
赵刚说：“我说你去侦察敌情了。”
李云龙笑了：“行，就这么说。旅长还说什么？”
赵刚说：“旅长说，总部来了指示，让咱们配合兄弟部队，粉碎鬼子的‘囚笼政策’。具体怎么配合，让你去旅部一趟，当面汇报。”
李云龙愣了：“去旅部？什么时候？”
赵刚说：“尽快。旅长说，让你明天就动身。”
李云龙挠挠头：“这个旅长，真会挑时候。我这刚回来，又要走。”
赵刚说：“去吧。旅长叫你去，肯定有重要的事。”
李云龙点点头：“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出发了。
旅部在根据地的腹地，离王家屯一百多里。走了两天，到了旅部所在地——一个叫黄崖洞的地方。
黄崖洞是个大村子，四面环山，地形险要。旅部设在村子中间的一个大院里，门口有哨兵站岗，院子里人来人往，电报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李云龙进了院子，正好碰见旅长的警卫员。警卫员说：“李团长，旅长正等你呢。在屋里。”
李云龙进了屋，旅长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李云龙，你他娘的又跑哪儿去了？”
李云龙说：“报告旅长，我去侦察敌情了。”
旅长瞪他一眼：“侦察敌情？侦察到黑石关去了？侦察到楚云飞那儿去了？”
李云龙嘿嘿笑：“旅长，您都知道了？”
旅长说：“我能不知道？晋绥军那边都传遍了，说李云龙来找楚云飞，商量打鬼子的事。你他娘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一个人往晋绥军的地盘跑。”
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一个人，带了人去的。”
旅长说：“带了几个人？”
李云龙说：“六个。”
旅长气得笑了：“六个？六个顶什么用？万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李云龙说：“旅长放心，我命大。”
旅长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叫你来，是有正事。”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晋中的几个地方：“总部有指示，要咱们配合兄弟部队，破袭鬼子的交通线。重点是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把鬼子的铁路、公路全给他扒了，让他运不了兵，运不了粮。”
李云龙眼睛亮了：“打铁路？这活儿我熟。”
旅长说：“熟也不行。这次是统一行动，不是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总部有统一部署，各部队有各自的任务。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破袭正太路西段，从阳泉到榆次这一段。”
李云龙看着地图，心里快速盘算着。正太路西段，一百多里，沿路有十几个鬼子的据点、炮楼。要破袭这一段，得先把这些据点炮楼敲掉。
“旅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旅长说：“具体时间还没定。总部正在协调，大概半个月以后。这半个月，你回去好好准备。把部队拉起来，把装备准备好，把地形摸清楚。到时候一声令下，马上动手。”
李云龙说：“是！”
旅长看他一眼，又说：“李云龙，这次行动，总部很重视。你可得给我好好干，别出岔子。要是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
李云龙说：“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旅长点点头，又说：“听说你最近跟楚云飞走得很近？”
李云龙心里一紧，说：“旅长，我就是找他商量点事，没别的。”
旅长说：“商量什么事？”
李云龙把计划说了一遍。旅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想法，倒是跟总部的想法对上了。总部也在琢磨怎么破筱冢的包围圈。你要是能让楚云飞帮忙盯着榆次的鬼子，确实是个好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得小心点。楚云飞虽然是爱国军人，但他毕竟是国民党的人。跟他合作，留个心眼，别什么都告诉他。”
李云龙说：“旅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旅长点点头：“行了，你回去吧。半个月时间，抓紧准备。”
李云龙敬了个礼，转身要走。旅长又叫住他：“等等。听说你缴获了一门九二步兵炮？”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报告旅长，缴获是缴获了，但已经给您送去了。”
旅长笑了：“我知道送来了。我就是问问，你心疼不心疼？”
李云龙说：“不心疼。给旅长送去，应该的。”
旅长哈哈大笑：“李云龙，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行了，不逗你了。那门炮，旅部用不着，回头给你送回去。你打仗用得上。”
李云龙愣了：“真的？”
旅长说：“真的。不过炮弹你得自己想办法。旅部也没几发。”
李云龙喜出望外：“谢谢旅长！”
旅长摆摆手：“行了，滚吧。”
李云龙乐呵呵出了门。
回到王家屯，李云龙把任务一说，几个营长都兴奋起来。
张大彪说：“团长，打铁路？这活儿好啊。把鬼子的铁路扒了，看他怎么运兵运粮。”
李大山说：“对，扒了铁路，鬼子就成了瞎子和瘸子，想打哪儿打哪儿。”
王怀保说：“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云龙说：“半个月以后。这半个月，你们把部队拉起来，好好练。特别是破袭战，怎么扒铁路，怎么炸桥梁，怎么打炮楼，都得练熟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摸清地形。从阳泉到榆次，一百多里，沿路有多少据点炮楼，有多少鬼子伪军，都得摸清楚。回头我让和尚带特战分队去侦察，你们配合。”
几个营长齐声说：“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独立团忙得不可开交。
一营练破袭，二营练爆破，三营练攻坚，骑兵营练机动，炮连练操炮。特战分队天天往外跑，把正太路西段沿线的据点炮楼摸了个遍。哪个据点有多少鬼子，哪个炮楼有几挺机枪，哪段铁路有巡逻队，哪座桥梁有哨兵，全记在本子上，画在地图上。
李云龙天天往各营跑，看训练，查进度，挑毛病。谁练得不好，当场骂一顿，让重练。谁练得好，当场表扬，让当榜样。
赵刚也没闲着。他带着后勤处的几个人，到处筹集粮食、弹药、药品。各村的老乡们听说要打鬼子，都踊跃支援。有的送粮食，有的送布鞋，有的送鸡蛋，有的甚至把家里的门板卸下来，说要给部队当担架。
秀芹也忙。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日夜赶做军鞋、军衣。手磨破了，用布包上继续做；眼睛熬红了，用凉水洗洗继续干。
半个月很快过去。
这天晚上，李云龙正在团部看地图，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是旅长。
“李云龙，总部命令，三天后，统一行动。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破袭正太路西段，从阳泉到榆次。具体怎么打，你看着办。只要把铁路扒了，把桥梁炸了，就算完成任务。”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他看看赵刚：“老赵，要动手了。”
赵刚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李云龙说：“准备好了。各营随时可以出发。”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正太路西段看了很久。
“老赵，你说这一仗打完，筱冢会是什么反应？”
赵刚想了想：“肯定气得跳脚。正太路是他的交通命脉，断了的话，整个晋中的鬼子都得瘫痪。”
李云龙笑了：“好。就让他跳脚。”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得小心点。筱冢不是松本，他不会善罢甘休。这一仗打完，他肯定要报复。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赵刚说：“那就打。反正咱们不怕。”
李云龙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不怕。打鬼子，老子什么时候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