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擦枪，虎子跑进来。
“团长，楚团长派人来了。”
李云龙抬起头，把手里的枪油往裤子上蹭了蹭：“楚云飞？人在哪儿？”
“在村口，让哨兵拦下了。”
“请他进来。”
来的是楚云飞的副官，姓孙，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腰里别着把勃朗宁。见了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团长，我们团长让我给您送封信。”
李云龙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楚云飞的毛笔字写得不赖，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李团长台鉴：日前榆次日军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弟已命所部严密监视，如有异常，当及时通报。另有一事相商，弟部弹药匮乏，不知贵军可有盈余？如蒙接济，感激不尽。楚云飞拜上。”
李云龙看完信，笑了。
赵刚从屋里出来，见他笑得古怪，问：“老李，楚云飞说什么？”
李云龙把信递给他。赵刚看完，也笑了：“楚云飞这是来借弹药了。”
李云龙说：“对。上次在刘家堡，他损失不小，弹药肯定缺。这回鬼子又有动作，他心里没底，想从咱们这儿匀点。”
赵刚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说：“借，但不能白借。”
他冲孙副官招招手：“孙副官，你们楚团长需要多少弹药？”
孙副官说：“我们团长说，要是方便的话，子弹五千发，手榴弹二百个。”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发？他当我是开兵工厂的？”
孙副官有点尴尬：“李团长，要是不方便，少点也行。”
李云龙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们楚团长的难处。这样吧，子弹三千发，手榴弹一百个。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孙副官喜出望外：“谢谢李团长！”
李云龙说：“别急着谢。我有条件。”
孙副官愣了：“什么条件？”
李云龙说：“这批弹药，不是送的，是借的。等你们缓过劲来，得还我。”
孙副官说：“这个……我得回去请示我们团长。”
李云龙说：“行。你去请示。弹药我先给你备着，等你们团长点了头，就来取。”
孙副官走了。
赵刚说：“老李，你这不是难为他吗？楚云飞怎么可能还你弹药？”
李云龙说：“我知道他不会还。但这话得说在前头。说了，他欠我一个人情。不说，他以为我上赶着巴结他。”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三天后，楚云飞亲自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一个排的警卫，浩浩荡荡进了王家屯。李云龙迎出去，看见他跳下马，笑道：“楚团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楚云飞握住他的手，也笑：“李团长，我是来还人情的。”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楚云飞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李团长，你上次的条件，我答应了。三千发子弹，一百个手榴弹，我借。等我缓过劲来，一定还。”
李云龙说：“楚团长痛快。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带走。”
楚云飞点点头，又说：“李团长，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云龙说：“请讲。”
楚云飞说：“榆次的鬼子最近调动频繁，我怀疑他们想打我的主意。上次在刘家堡，我损失不小，现在兵力不足，弹药也缺。万一鬼子真打过来，我怕顶不住。”
李云龙说：“楚团长的意思是？”
楚云飞看着他，说：“我想跟贵军搞个联防。鬼子打你们，我帮忙。鬼子打我，你们帮忙。咱们互相支援，谁都不吃亏。”
李云龙笑了：“楚团长，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楚云飞也笑了：“那咱们就说定了。”
李云龙说：“说定了。不过楚团长，丑话说在前头。联防归联防，你们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事，得及时通报。别等鬼子打到家门口了，我这边还不知道。”
楚云飞说：“这个自然。我已经在榆次周围布了侦察网，鬼子一有动静，马上就能知道。”
李云龙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楚云飞起身告辞。李云龙送到村口，看着他的队伍远去，转身往回走。
赵刚跟上来：“老李，你觉得楚云飞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李云龙说：“真心假意不好说，但打鬼子这事，他是真的。只要打鬼子，咱们就能合作。”
赵刚说：“可他毕竟是国民党的人，万一哪天上面下了命令……”
李云龙摆摆手：“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的敌人是鬼子，先把鬼子打跑了再说。”
太原，鬼子华北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一男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情报。情报是从榆次送来的，说晋绥军358团最近跟八路军独立团来往密切，两家似乎在搞什么联防。
花谷正站在旁边，说：“将军，要不要给楚云飞一点颜色看看？”
筱冢摇摇头：“不急。楚云飞是晋绥军的人，打他容易，但打了他，阎锡山那边就得有反应。阎锡山现在虽然跟咱们有协议，但他这个人反复无常，不能逼急了。”
花谷正说：“那怎么办？”
筱冢想了想，说：“让榆次的部队做点动作，吓唬吓唬他。不用真打，就是让他知道，咱们盯着他呢。”
花谷正说：“是！”
筱冢又说：“山本和松本那边有什么消息？”
花谷正说：“他们还在平安县城，按兵不动。李云龙最近也没什么动作，好像在休整。”
筱冢点点头：“让山本和松本继续盯着。李云龙不动，他们也不动。李云龙要是动，他们就咬住他。”
花谷正说：“是！”
筱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李云龙。”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就不信，你永远不出错。”
榆次，鬼子大队部。
大队长山田少佐站在地图前，听着情报官的汇报。
“晋绥军358团最近在咱们周围活动频繁，特别是东边的黑石关，每天都有他们的侦察兵出现。”
山田点点头：“楚云飞这是想干什么？”
情报官说：“据可靠消息，楚云飞最近跟八路军独立团搞了联防。两家约定，一方有难，另一方支援。”
山田笑了：“联防？就凭他们那点兵力，联防有什么用？”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黑石关：“这个地方，是358团的团部所在地。要是咱们打一下，楚云飞肯定得求援。等他把李云龙叫来，咱们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情报官说：“少佐，筱冢将军有令，不要轻举妄动。”
山田说：“我知道。我不动真格的，就是吓唬吓唬他。”
他指着地图：“命令第一中队，明天一早出发，往黑石关方向运动。走得慢点，让他们看见。到了黑石关外围，放几枪，然后就撤。”
情报官说：“是！”
黑石关，358团团部。
楚云飞正在看地图，孙副官跑进来：“团座，鬼子动了！”
楚云飞抬起头：“什么情况？”
孙副官说：“榆次的鬼子出动了，一百多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楚云飞心里一紧：“多少人？”
“一百多。”
楚云飞松了口气：“一百多人，不是大部队。他们想干什么？”
孙副官说：“不知道。侦察兵说，他们走得很慢，好像在故意让咱们看见。”
楚云飞想了想，笑了：“这是来吓唬我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给李云龙发报，就说鬼子有动静，让他做好准备。万一真打起来，请他支援。”
孙副官说：“是！”
王家屯，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正在睡觉，虎子把他推醒：“团长，楚团长来电。”
李云龙揉揉眼睛，接过电报看了看，笑了。
“这个楚云飞，倒是挺守信用。”
他爬起来，走到地图前，找到黑石关的位置。榆次在黑石关东边，一百多里地。鬼子要是真打，走大路也得一天。
“虎子，去把和尚叫来。”
魏大勇很快来了。李云龙说：“和尚，你带几个人，去黑石关那边看看。鬼子要是真动手，马上回来报信。”
魏大勇说：“是！”
他转身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等等。带上电台，随时联系。”
魏大勇点点头，跑了出去。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盯着黑石关看了很久。
“老赵，你说鬼子这是想干什么？”
赵刚说：“吓唬楚云飞呗。筱冢知道咱们跟楚云飞搞联防，想试试咱们的成色。”
李云龙说：“试试就试试。让他试。”
他顿了顿，又说：“让一营、二营、三营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赵刚说：“好。”
黑石关外围，鬼子的队伍在慢慢前进。
带队的是个中尉，叫小岛，三十出头，打过好几年仗。他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往黑石关方向看。黑石关在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镇口的哨兵和炮楼。
“中尉，咱们真打吗？”一个士兵问。
小岛说：“不打。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到了镇外，放几枪就撤。”
士兵说：“那他们追出来怎么办？”
小岛笑了：“追出来？他们敢吗？”
队伍继续前进。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黑石关外围。小岛举起望远镜，看见镇里的晋绥军已经进入阵地，机枪架在工事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边。
“停。”小岛说。
队伍停下来。小岛看着黑石关，沉默了一会儿，说：“放几枪，然后撤。”
鬼子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镇口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晋绥军的机枪立刻还击，打得鬼子抬不起头。
小岛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听着子弹嗖嗖飞过，心里有点发毛。他没想到晋绥军反应这么快，火力这么猛。
“撤！”他大喊。
鬼子开始撤退。撤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走的。晋绥军没有追，只是继续开枪，一直打到鬼子跑出射程。
楚云飞站在镇里的炮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看见鬼子跑了，他笑了。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吓唬我？”
孙副官说：“团座，鬼子会不会再来？”
楚云飞说：“会。但他们下次来，就不是一百多人了。”
他走下炮楼，回到团部，拿起笔给李云龙写信。
魏大勇带着人回到王家屯，把情况说了一遍。李云龙听完，笑了。
“楚云飞这次没吃亏。鬼子就是来吓唬他的，没敢真打。”
赵刚说：“那咱们还用出兵吗？”
李云龙说：“不用。让楚云飞自己应付。他能应付。”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得提醒他，鬼子这次没动手，下次就不一定了。让他做好准备。”
赵刚说：“行，我去发电报。”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雪的样子。
“要下雪了。”他说。
虎子说：“团长，下雪好。下雪了鬼子就不敢出来了。”
李云龙摇摇头：“不对。下雪了，鬼子的脚印能被雪盖住，他们更容易偷袭。”
他想了想，说：“告诉各营，加强警戒。特别是晚上，巡逻队不能停。”
虎子说：“是！”
雪真的下起来了。
一开始是小雪，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后来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往下飘，一夜之间，地上积了半尺厚。
李云龙早上起来，推开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紧，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脚印都没有。虎子正在扫雪，扫出一条路来。
“团长，早。”
李云龙点点头，接过扫帚，也扫起来。扫了一会儿，身上暖和了。
赵刚从屋里出来，拿着份电报：“老李，旅部来电。”
李云龙放下扫帚，接过电报看。旅长说，总部有指示，让各部队利用冬季，加强训练，准备明年的大反攻。还说，鬼子的“囚笼政策”已经被打破，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让各部队提高警惕。
李云龙看完，把电报还给赵刚：“旅长说得对。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又说：“老赵，咱们的冬装够不够？”
赵刚说：“够。上次缴获了一批，加上老乡们支援的，每个战士都有一件棉袄，一双棉鞋。”
李云龙点点头：“那就好。让战士们吃饱穿暖，把身体养好。明年开春，还有大仗要打。”
赵刚说：“好。”
李云龙看着满天的大雪，心里却想起楚云飞。
黑石关那边，雪肯定也下得很大。楚云飞的部队不知道有没有冬装，能不能吃饱。他想着，对赵刚说：“老赵，给楚云飞发个电报，问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要是缺什么，说一声。”
赵刚笑了：“老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楚云飞了？”
李云龙瞪他一眼：“什么关心？我是怕他冻死饿死，没人帮咱们盯着榆次的鬼子。”
赵刚说：“行，我去发电报。”
电报发出去，很快收到回电。楚云飞说，感谢李团长关心，358团一切安好，冬装足够，粮食也够吃两个月。还祝李团长新年快乐。
李云龙看完，笑了。
“这个楚云飞，还挺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