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的消息像一瓢凉水浇在李云龙头顶。
平安县城的鬼子提前出动了，而且目标明确——直奔王家屯方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行动计划可能暴露了，意味着有人走漏了风声。
“老李，会不会是楚云飞那边出了问题？”赵刚问。
李云龙摇摇头：“现在别瞎猜，先弄清楚鬼子的意图。”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平安县城到王家屯的路线划了一遍。鬼子从平安县城出发，经过刘家坳、李家洼，然后到王家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黑松岭、野狼谷、黑风口，都是打过仗的地方。
“团长，特战分队回来了！”虎子跑进来。
魏大勇带着几个队员快步走进团部，浑身是汗。
“团长，摸清楚了。”魏大勇喘着气说，“鬼子出动了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共两千多人。带队的是个叫松本的大佐，是筱冢一男的心腹。”
“两千多人？”李云龙皱起眉头，“这么多？”
“对。”魏大勇说，“而且装备精良，有山炮、迫击炮，还有骑兵。”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多鬼子伪军，装备精良，这仗不好打。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赵刚问。
魏大勇说：“从行军方向看，是冲着咱们王家屯来的。但奇怪的是，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李云龙脑子飞速转动，“等天亮？等援军？还是等……”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鬼子是在等信号。等内奸的信号。
“老赵，咱们团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李云龙问。
赵刚愣了愣：“可疑的人？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人跟鬼子有联系？”李云龙说，“鬼子怎么会知道咱们的计划？怎么会提前出动？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赵刚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团里有内奸？”
“有可能。”李云龙说，“而且这个内奸，级别不低。知道咱们要打平安县城的，只有营以上干部。普通战士不可能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如果团里真有内奸，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怎么办？”赵刚问。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不管内奸的事，把眼前的仗打好。命令各营，进入阵地，准备战斗。特战分队，继续侦察，随时报告鬼子的动向。”
“是！”
命令传下去，独立团各营迅速进入阵地。
李云龙带着虎子，骑马到前沿观察。站在黑松岭的山坡上，他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鬼子的队伍在夜里行军。
“团长，鬼子真来了。”虎子小声说。
李云龙没说话，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鬼子的队伍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从火把的数量看，确实有两三千人。
“团长，打不打？”虎子问。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打是肯定要打，但不能这么打。鬼子人多，装备好，硬拼吃亏。”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方案，最后选定了一个。
“走，回团部。”
团部里，各营营长都到了。李云龙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布置任务。
“张大彪，你带一营，在黑松岭设伏。鬼子要经过那里，你们打他们的先头部队。记住，不要恋战，打一排枪就撤。”
“是！”
“李大山，你带二营，在野狼谷设伏。鬼子被一营打了之后，肯定会加快速度，你们打他们的中间部队。打完之后，也撤。”
“是！”
“王怀保，你带三营，在黑风口设伏。这是最后一关。鬼子连续被袭击两次，肯定会乱。你们打他们的后卫部队，能打多少打多少。”
“是！”
“孙德胜，你的骑兵营，在外围机动。发现鬼子的退路，立刻报告。”
“是！”
“王承柱，你的炮兵营，在王家屯外围建立阵地。万一鬼子突破了三道防线，你们用炮火拦住他们。”
“是！”
“魏大勇，你的特战分队，盯住鬼子的指挥官。有机会就干掉他。”
“是！”
任务分配完，各营长迅速回去准备。
李云龙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之前，必须把鬼子打回去。
秀芹端着碗热汤走进来：“团长，喝点汤。”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野菜汤，没盐，但有股清香。
“你怎么还不睡？”李云龙问。
秀芹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
李云龙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娶了她，却不能让她过上安稳日子，天天跟着担惊受怕。
“秀芹，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出去走走。”李云龙说。
秀芹笑了：“去哪儿？”
“去太原。”李云龙说，“听说太原城里有好多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秀芹点点头：“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枪声。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打起来了！”
他抓起枪就往外冲。秀芹跟在后面，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黑松岭方向，枪声越来越密集。
张大彪带着一营，已经跟鬼子的先头部队交上火了。
按照李云龙的布置，一营没有硬拼，而是打了就跑。一排枪打过去，撂倒十几个鬼子，然后迅速撤退。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停下来组织反击。但等他们准备好，八路军早没影了。
松本大佐骑着马赶到前面，看到倒在地上的十几个鬼子兵，脸色铁青。
“八嘎！八路在哪里？”
“报告大佐，八路打了一排枪就跑了，没追上。”
松本咬着牙：“继续前进。小心埋伏。”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派出侦察兵在前头探路，主力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战斗。
走到野狼谷，又出事了。
二营长李大山带着战士们埋伏在峡谷两侧。等鬼子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几十颗手榴弹扔下去，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撤！”打完手榴弹，李大山立刻下令撤退。
鬼子又被打死打伤几十个，气得松本直跺脚。
“八嘎！八路太狡猾了！”
参谋长说：“大佐，这样下去不行。八路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太被动了。”
松本想了想，说：“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等天亮再说。”
“等天亮？”
“对。”松本说，“天亮之后，视野开阔，八路无处藏身。到时候，一举消灭他们。”
鬼子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消息传到李云龙耳朵里，他冷笑一声：“鬼子学聪明了，想等天亮。”
“团长，怎么办？”虎子问。
李云龙想了想：“他们等天亮，咱们不等。命令特战分队，现在就动手。趁鬼子休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魏大勇接到命令，立刻带着特战分队出发。
鬼子休息的地方是一片开阔地，四周是农田，中间有个小村子。鬼子在村子里和农田里扎营，生火做饭，吵吵嚷嚷。
特战分队摸到村子附近，趴在地里观察。
“队长，鬼子的指挥部在村子中间那个大院里。”一个队员指着远处说。
魏大勇看了看，那个大院门口有哨兵，院子里架着天线，进进出出的都是军官。
“就是它了。”魏大勇说，“一组负责解决哨兵，二组负责炸院子，三组负责掩护。”
“是！”
特战队员们悄悄摸过去。一组先动手，用弩箭干掉门口的哨兵。二组迅速冲进院子，把炸药包扔进屋里。三组在外面警戒，随时准备接应。
轰隆一声巨响，院子被炸塌了半边。屋里的人被炸得飞出来，死伤一片。
“撤！”魏大勇下令。
特战队员迅速撤离，消失在黑暗中。
等鬼子反应过来，组织追击时，他们已经跑远了。
松本大佐侥幸没被炸死，但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半天说不出话。
参谋长跑过来：“大佐，您没事吧？”
松本摇摇头，咬着牙说：“命令部队，立刻出发，天亮前赶到王家屯！”
鬼子不敢再休息，连夜赶路。
但他们走得不顺。一路上，不断有地雷爆炸，不断有冷枪打来。虽然伤亡不大，但行军速度慢得像乌龟爬。
天亮时，他们终于到了王家屯外围。
李云龙站在村口的阵地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鬼子队伍，心里盘算着怎么打。
“团长，鬼子来了。”虎子说。
李云龙点点头：“看到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命令炮兵营，开炮。”
王承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命令，立刻下令：“开炮！”
八门迫击炮，两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鬼子队伍，炸出一团团火光。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顿时乱了。
“冲！”李云龙拔出枪，率先冲出去。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阵地上冲出来，杀向鬼子。
两边很快搅在一起，展开白刃战。
李云龙挥舞着大刀，一连砍倒两个鬼子。虎子跟在他后面，端着刺刀，护着他的侧翼。
“杀！”战士们吼叫着，跟鬼子拼命。
松本在队伍后面，看到八路军的攻势如此猛烈，心里暗暗吃惊。
“八路怎么这么能打？”他嘀咕道。
参谋长说：“大佐，八路人多，咱们人少，硬拼不划算。不如先撤，等援军来了再打。”
松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撤！”
鬼子开始撤退。但他们撤得不顺利，独立团追在后面，不断咬住他们的后卫部队。
追了十几里，李云龙才下令停止追击。
“团长，怎么不追了？”张大彪问。
李云龙说：“追远了，鬼子援军来了怎么办？见好就收。”
这一仗，毙伤鬼子三百多人，伪军两百多人，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独立团也伤亡了一百多人。
回到团部，李云龙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各营营长开会。
“今天这一仗，打得不漂亮。”李云龙说，“虽然把鬼子打退了，但咱们的伤亡也不小。最重要的是，鬼子怎么会知道咱们的计划？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以后还得吃亏。”
赵刚说：“老李，我已经让人暗中调查了。最近有没有人跟外面接触，有没有人行为异常，都要查清楚。”
李云龙点点头：“查，一定要查清楚。内奸不除，咱们睡觉都不踏实。”
正说着，魏大勇跑进来：“团长，抓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汉奸，在村外鬼鬼祟祟的，被我们逮住了。”魏大勇说，“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是写给鬼子的。”
李云龙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是写给平安县城鬼子大队长的，内容是把独立团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行动计划都写得清清楚楚。落款是——朱子明。
“朱子明？”李云龙皱起眉头，“这个人是谁？”
赵刚想了想：“保卫科的干事，好像是去年从别的部队调来的。”
李云龙一拍桌子：“抓人！”
保卫科的战士们立刻出动，去抓朱子明。但朱子明已经跑了，宿舍里空无一人。
“追！”李云龙下令。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追出去。追了二十多里，终于在一个山沟里抓住了朱子明。
朱子明被押回团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云龙坐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朱子明，你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吗？”
朱子明扑通跪下：“团长饶命！团长饶命！我也是被逼的！鬼子抓了我娘，我不照办他们就杀我娘！”
李云龙冷笑：“你娘？你娘三年前就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朱子明愣住了，脸色变得更白。
“我查过你的档案。”李云龙说，“你是孤儿，从小在教堂长大，根本没有娘。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朱子明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刚说：“朱子明，你老实交代，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朱子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是军统的人。”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统？”李云龙皱起眉头，“你是蒋介石的人？”
朱子明点点头：“我是军统山西站的，奉命打入八路军，搜集情报。”
“谁派你来的？”
“站长，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军统的人打进来了，这可不是小事。
“你给鬼子送信是怎么回事？”赵刚问。
朱子明说：“那是故意的。我想挑起鬼子和八路的矛盾，让两边打起来，我们好渔翁得利。”
李云龙冷笑：“好一个渔翁得利。你知道你这一封信，害死了多少八路军战士吗？”
朱子明低下头，不说话。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押下去，严加看管。这事得上报旅部。”
朱子明被押走后，赵刚说：“老李，这事麻烦了。军统的人打进来了，说明国民党对咱们有想法。”
李云龙点点头：“我知道。不过现在不是处理这事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仗打好。朱子明虽然被抓了，但他送出去的信已经到鬼子手里了。平安县城的鬼子肯定有了准备，咱们原来的计划不能用了。”
“那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计划不变，但时间得改。等几天，等鬼子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行，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一边休整，一边监视平安县城鬼子的动静。果然，鬼子加强了戒备，城墙上增加了哨兵，城门盘查更严了。
李云龙不着急。他知道，鬼子不可能一直这么紧张。等他们松懈下来，就是动手的时候。
秀芹这几天一直在野战医院忙。伤员多，她天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李云龙去看她，看到她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
“秀芹，你别太拼了。”
秀芹摇摇头：“伤员多，不拼不行。团长，你打仗的时候小心点，别受伤。”
李云龙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站了一会儿，秀芹又去忙了。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让她过上好日子。
夜里，李云龙独自坐在团部，想着心事。
穿越过来快两年了，打了多少仗，他自己也数不清。有时候觉得累，但看到战士们信任的眼神，看到老百姓期盼的目光，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停。
平安县城，一定要打下来。不是为了缴获，是为了给死去的战友报仇，是为了让根据地更安全，是为了让秀芹这样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平安县城的位置。
“等着我。”他轻声说，“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