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攻打平安县城的计划定下来之后，独立团上下都忙开了。
李云龙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天天盯着地图琢磨。平安县城他听说过，城墙高三丈，厚一丈五，全是青条石砌的。城外有护城河，河宽三丈，水深丈余。四个城门都有瓮城，城门楼上架着机枪。城里驻着鬼子一个大队，八百多人，外加伪军一个团，一千二百人。加上警察、宪兵、特务，总兵力超过两千。
硬打肯定不行。
楚云飞的计划是正面强攻，用炮火轰开城墙，然后步兵冲锋。李云龙不同意这个打法。他知道鬼子的火力有多猛，强攻伤亡太大。
两人来回商量了好几次，最后定了个方案：358团用炮火佯攻东门，吸引鬼子的注意。独立团从西门和北门同时进攻，特战分队摸进去打开城门。等城门开了，主力再往里冲。
“老李，这个方案靠谱吗？”赵刚看着地图问。
李云龙点点头又摇摇头：“靠谱不靠谱，打了才知道。打仗这玩意儿，哪有十拿九稳的？能有七成把握，就值得干。”
“七成？”赵刚皱起眉头，“老李，这可是攻城，不是打伏击。万一出了岔子，咱们这几千人可就全交代了。”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老赵，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想过没有，平安县城是鬼子在晋西北的重要据点，打掉它，咱们根据地的压力能小一大半。而且城里有鬼子的仓库，粮食、弹药、药品，什么都有。要是能打下来，咱们能发大财。”
赵刚叹口气：“我知道。可我还是担心。”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虽然冒险，但也不是瞎冒险。特战分队已经摸进去侦察过了，城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鬼子的布防，换岗的时间，弹药库的位置，都清楚了。”
他指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点：“你看，鬼子的指挥部在这儿，弹药库在这儿，兵营在这儿。咱们的计划是，特战分队先摸进去，炸掉弹药库，干掉指挥部。然后主力从西门和北门同时进攻。鬼子的指挥系统一乱，弹药一炸，他们就完了。”
赵刚看着地图，眉头渐渐舒展开：“有道理。不过老李，有一点你得注意。楚云飞的358团，毕竟不是咱们的人。万一他们那边出了岔子，咱们就被动了。”
“这我知道。”李云龙说，“所以我没把宝全押在他身上。我已经让丁伟和孔捷带着新一团、新二团在平安县城外围埋伏了。万一楚云飞那边出问题，他们能顶上。”
赵刚眼睛一亮：“老李，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李云龙嘿嘿笑：“打仗嘛，得多想几步。不想多几步，就得吃亏。”
离预定进攻的日子还有三天。
各营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一营负责西门，二营负责北门，三营作为预备队。骑兵营在外围警戒，防止鬼子的援军。炮兵营已经选好了阵地，就等着开炮。
王承柱这几天带着炮兵营的战士们，天天在练习瞄准。八门迫击炮，两门山炮，炮弹不多，得省着用。每一发炮弹都要打在要紧的地方。
“柱子，炮弹够不够？”李云龙来检查。
王承柱擦擦汗：“团长，够是够，但不多。每人只能分三发。”
“三发？”李云龙皱起眉头，“太少了。这样，你去仓库领，每人再发两发。一共五发，省着点打。”
王承柱咧嘴笑了：“谢谢团长！”
李云龙瞪他一眼：“谢什么谢？炮弹打光了，你得给我缴获回来。平安县城里有鬼子的仓库，听说炮弹不少。”
“团长放心，我肯定给您缴获回来！”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这几天天天在训练夜间潜入的战术。平安县城的情况他们已经摸熟了，但还得反复演练。
“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一个队员问。
“急什么？”魏大勇说，“团长说了，后天晚上出发。到时候听命令。”
“队长，听说城里有个鬼子军官，是个剑道高手，好多伪军都怕他。”
魏大勇冷笑：“剑道高手？老子的大刀专砍剑道高手。”
队员们笑起来。
秀芹这几天也忙得很。她是妇救会会长，要组织妇女们准备担架、运送伤员。根据地的妇女们听说要打平安县城，都踊跃报名。
“秀芹姐，我也去！”一个年轻姑娘说。
“你去什么去？”秀芹说，“你才十六，还没结婚呢。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秀芹说，“听话，留在后方，帮着照顾伤员。上前线的事，有我们这些结了婚的。”
秀芹自己也要上前线。她是卫生员，战场上伤员多，她不能待在后方。
李云龙知道后，把她叫到团部。
“秀芹，你不能去。”
秀芹看着他：“为什么？”
“太危险了。”李云龙说，“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子弹不长眼。”
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团长，我是卫生员。卫生员的职责就是救伤员。伤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可是……”
“没有可是。”秀芹打断他，“团长，你打你的仗，我救我的伤员。咱们各干各的。”
李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秀芹看着他，语气软下来：“团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那么多伤员，我不去，谁救他们？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不往前冲，就在后面。”
李云龙叹口气：“那你答应我，一定小心。有什么事，赶紧往后撤。”
秀芹点点头：“我答应你。”
离进攻还有两天。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召集起来，最后一次布置任务。
“都记清楚了，后天晚上九点，准时行动。”李云龙指着地图，“一营，你们负责西门。特战分队打开城门后，你们立刻冲进去，抢占西门的制高点。二营，你们负责北门，一样，打开城门后冲进去。三营，你们作为预备队，跟在我后面。骑兵营，你们在外围警戒，发现鬼子的援军，立刻报告。”
“团长，万一鬼子的援军来得快怎么办？”孙德胜问。
李云龙冷笑：“来就来呗。丁伟和孔捷带着新一团、新二团在外围等着呢。鬼子的援军来了，正好包饺子。”
众人都笑了。
“还有一点，”李云龙说，“进城之后，不要乱抢东西。先抢占要点，消灭敌人。等战斗结束了，再统一分配缴获。”
“是！”
散会后，李云龙独自坐在团部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平安县城的轮廓，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不是怕打不下来，而是怕伤亡太大。攻城战跟伏击战不一样，伏击战是打敌人的措手不及，攻城战是要硬碰硬。就算特战分队打开了城门，冲进去之后也得巷战。巷战最惨烈，每一间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得拿人命去填。
他想起穿越前在现代当特种兵的时候，参加过几次城市作战。那些战斗，虽然武器装备比现在好得多，但巷战的残酷是一样的。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你不知道哪一颗会要了你的命。
“团长，还不睡？”虎子走进来。
李云龙摇摇头：“睡不着。”
虎子在他旁边坐下：“团长，您是不是担心明天的仗？”
李云龙看着他：“虎子，你怕不怕？”
虎子想了想：“怕，也不怕。怕死，但不怕打仗。跟着团长打仗，从来没输过。”
李云龙笑了：“你小子，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虎子说，“团长，咱们独立团的战士，都信您。您说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您说能赢，咱们就相信一定能赢。”
李云龙心里一热，拍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仗要打。”
虎子走后，李云龙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新房。
秀芹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李云龙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秀芹放下针线，看着他的脸：“团长，你有心事？”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秀芹，明天打平安县城，你不能去。”
秀芹看着他：“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知道。”李云龙说，“可我越想越不放心。城里的巷战，太危险了。子弹不长眼，炮弹也不长眼。万一……”
秀芹伸手捂住他的嘴：“没有万一。团长，你听我说，我会小心的。我不往前冲，就在后面。有伤员抬下来，我才过去。你放心，我一定能平安回来。”
李云龙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秀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秀芹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离进攻还有一天。
天亮后，李云龙最后一次检查各营的准备情况。
一营的战士们正在擦枪，刺刀磨得雪亮。看到李云龙来，都站起来。
“团长！”
李云龙摆摆手：“都坐下，继续忙你们的。”
他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看了看他的枪：“枪擦得挺亮，打过仗没有？”
年轻战士站起来：“报告团长，打过三次了！”
“怕不怕？”
“不怕！”
李云龙笑了：“好样的。”
他又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那战士正在磨大刀。大刀磨得雪亮，能照见人影。
“这刀法怎么样？”
战士咧嘴笑：“团长教的，砍鬼子跟砍瓜似的。”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行，明天多砍几个。”
二营那边，李大山正在给战士们讲话。看到李云龙来，赶紧迎上去。
“团长，您来了。”
李云龙点点头：“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李大山说，“战士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明天打县城了。”
李云龙扫了一眼战士们，大声说：“同志们，明天打平安县城，是咱们独立团有史以来最大的仗。城里有鬼子八百，伪军一千二，总共两千多人。咱们四千人，兵力上占优势，但攻城战不好打。你们怕不怕？”
“不怕！”战士们齐声喊。
李云龙点点头：“好样的。记住，进了城之后，不要乱跑，听指挥。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发现敌人，先打后喊。遇到抵抗的，坚决消灭。投降的，缴枪不杀。”
“是！”
三营那边，王怀保正在组织战士们准备炸药包。一个个炸药包捆得结结实实，引信也检查了好几遍。
“团长，您来了。”王怀保跑过来。
李云龙看了看那些炸药包：“够不够？”
“够了。”王怀保说，“一人一个，炸城墙，炸碉堡，都够用。”
李云龙点点头：“行，注意安全。引信别弄太短，别把自己炸了。”
“团长放心，我都检查过了。”
炮兵营的阵地在村外的山沟里。王承柱带着战士们正在校准炮位，一箱箱炮弹摆得整整齐齐。
“团长，您来了。”王承柱迎上来。
李云龙看着那些炮弹：“炮弹够不够？”
“够了。”王承柱说，“每人五发，一共五十发迫击炮弹，十发山炮弹。打城墙，够了。”
李云龙点点头：“记住，先打城门楼，再打城里的碉堡。别打老百姓的房子。”
“团长放心，我知道。”
特战分队的驻地在一处隐蔽的山沟里。魏大勇正带着队员们进行最后一次演练。
“团长。”魏大勇跑过来。
李云龙看着他：“和尚，明天的任务，你是最关键的一环。城门能不能打开，就看你们了。”
魏大勇立正：“团长放心，特战分队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你们都是咱们团的宝贝疙瘩，一个都不能少。”
“是！”
检查完各营，天已经黑了。
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正在整理文件。
“老李，都检查完了？”
李云龙点点头：“都检查完了。各营准备得都不错。”
赵刚看着他：“那你还不放心？”
李云龙叹口气：“不是不放心，是心里没底。攻城战，毕竟是头一回。”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我相信你。你打仗，从来没输过。”
李云龙苦笑：“老赵，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
“不是戴高帽子，是真心话。”赵刚说，“你想想，咱们独立团从成立到现在，打过多少仗？李家坡、黑风口、王家屯、黑松岭，哪一仗不是硬仗？哪一仗不是以少胜多？你每次都有办法。”
李云龙看着他：“老赵，你说，我能把他们都活着带回来吗？”
赵刚愣了愣，说：“老李，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死人。你已经在做这个了。特战分队先打开城门，炮兵营先打掉碉堡，这些都是为了减少伤亡。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秀芹做了几个菜，都是李云龙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炖土豆，还有一碗野菜汤。
“团长，多吃点。”秀芹给他夹菜。
李云龙吃着饭，看着秀芹，心里暖暖的。
“秀芹，明天你就在后方医院待着，别往前线跑。”
秀芹点点头：“我知道。”
“伤员送下来，你才过去。没伤员的时候，别出来。”
“嗯。”
“万一听到枪声近了，赶紧往后撤。别管别人，先保住自己。”
秀芹看着他：“团长，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李云龙愣了愣，笑了：“不是担心你嘛。”
秀芹也笑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你也得小心。”
李云龙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躺下。秀芹很快睡着了，李云龙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明天的仗。
半夜，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团长！”虎子的声音。
李云龙腾地坐起来，抓起枪冲出去。
“什么事？”
虎子气喘吁吁地说：“侦察兵报告，平安县城的鬼子出动了，正向咱们根据地这边来！”
李云龙心里一紧：“多少人？”
“至少一个大队，还有伪军，总共一千多人。”
李云龙脑子飞速转动。鬼子怎么会突然出动？难道是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他快步跑向团部，赵刚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地图前。
“老李，情况不妙。”赵刚说，“鬼子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云龙看着地图：“他们的目标是哪儿？”
“还不清楚。”赵刚说，“侦察兵正在跟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命令各营，立即进入阵地。特战分队，出去侦察，摸清鬼子的动向。”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独立团都动起来。战士们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枪，跑向各自的阵地。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战，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