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
头天晚上,李云龙躺在团部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虎子在外屋值夜,听见里面床板嘎吱嘎吱响,忍不住笑。
“团长,您这是烙饼呢?”
李云龙没好气地说:“睡你的觉!”
虎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李云龙确实睡不着。打仗他不怕,再大的阵仗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明天要娶媳妇了,这事他头一回,心里没底。
他想起穿越前在现代当特种兵的时候,那些战友们结婚,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在酒店里摆酒席,热闹得很。现在轮到自己了,是在山沟里的土坯房,吃的是粗粮野菜,喝的是兑了水的烧酒。
可他觉得,比那些大酒店的酒席都强。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糊了一会儿。刚睡着,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团长!团长!起来了!”虎子在外头喊,“张大彪他们来了!”
李云龙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站满了人——张大彪、李大山、王怀保、孙德胜、王承柱,还有各连的连长排长,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团长,恭喜恭喜!”
“团长,大喜啊!”
李云龙笑了:“都来了?走,进屋说话。”
“不进屋了。”张大彪说,“团长,咱们是来接亲的。新娘子那边等着呢。”
“接亲?”李云龙一愣,“现在还早吧?”
“不早了。”王怀保说,“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得早点去,图个吉利。”
李云龙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门。院子里还拴着一匹马,是孙德胜从骑兵营牵来的,鬃毛梳得整整齐齐,鞍辔擦得锃亮。
“团长,上马!”孙德胜说。
李云龙翻身上马。战士们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往野战医院那边走。
路上遇到不少老百姓,看到这阵势,都笑着打招呼。
“李团长娶媳妇了!”
“恭喜恭喜!”
李云龙冲他们挥手,心里暖洋洋的。
野战医院门口,秀芹的几个姐妹已经等着了。看到李云龙他们来了,赶紧把门堵上。
“哎哎哎,不能进!”一个女护士笑着说,“新郎官,得先过三关才能进。”
李云龙跳下马:“什么三关?”
“第一关,得说出新娘子最喜欢吃什么。”
李云龙想了想:“红烧肉?”
女护士们笑起来。里面传来秀芹的声音:“不对不对!”
李云龙挠挠头,又想了想:“土豆丝?”
“也不对!”
“那是什么?”
秀芹在里面说:“你请我吃过的,第一次吃饭的时候。”
李云龙恍然大悟:“红烧肉和炒鸡蛋!”
“对了对了!”女护士们让开一条缝,“第一关过了。第二关,得唱首歌。”
李云龙脸都绿了:“唱歌?我哪会唱歌?”
“不会也得唱,这是规矩。”
李云龙憋了半天,扯着嗓子唱了一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刚唱完,女护士们就笑成一团。里面秀芹也笑了。
“行了行了,让他进来吧。”秀芹说。
女护士们让开路。李云龙推门进去,看到秀芹坐在床边,穿着红衣服,头发盘起来,脸上抹了胭脂,比平时更好看了。
他站在那里,看得呆了。
秀芹脸红了:“看什么?”
“好看。”李云龙老老实实地说。
旁边的女护士们又笑起来。虎子在外面喊:“团长,快把新娘子接出来,酒席准备好了!”
李云龙走过去,拉起秀芹的手。秀芹的手有些凉,但很软。
两人走出门,战士们和老百姓们一起欢呼起来。
李云龙把秀芹扶上马,自己牵着马,往团部走。战士们跟在后面,一路上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团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碗筷和酒菜。菜不多,但都是好东西——红烧肉、炖鸡、炒鸡蛋、野菜饺子,还有几碗粉条。酒是缴获的鬼子清酒和根据地酿的高粱酒,装在黑陶碗里。
赵刚站在院子里,张罗着安排座位。看到李云龙他们来了,赶紧迎上去。
“新郎新娘到了!快,入座!”
李云龙把秀芹扶下马,两人被簇拥着坐到主桌上。赵刚坐在旁边,当证婚人。
“同志们,乡亲们。”赵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是咱们李团长和秀芹同志大喜的日子。咱们大家一起,祝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众人齐声叫好。
李云龙站起来,端起酒碗:“谢谢大家!今天是我李云龙最高兴的日子。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粗茶淡饭,大家别嫌弃。来,干了!”
他一仰头,把酒喝完。
众人也纷纷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战士们轮流过来敬酒,李云龙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秀芹在旁边小声说:“少喝点。”李云龙拍拍她的手:“没事,今天高兴。”
魏大勇端着酒碗过来:“团长,我敬您和嫂子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云龙笑着和他碰了碗。魏大勇喝完酒,又对秀芹说:“嫂子,团长是个好人,您嫁给他,错不了。”
秀芹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张大彪也过来敬酒,一碗酒下肚,话就多了:“团长,我跟您这么多年,头一回看您这么高兴。以后您有嫂子照顾了,咱们也放心了。”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大彪,你也该找个媳妇了。”
张大彪嘿嘿笑:“打仗呢,找什么媳妇。等打完仗再说。”
孙德胜、王承柱、李大山、王怀保也陆续过来敬酒。每个人都喝得脸红红的,说着祝福的话。
老百姓们也来敬酒。刘家坳的李大爷,赵家峪的王大娘,还有几个村的村长,都端着酒碗过来。
“李团长,您和秀芹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秀芹这闺女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好,能干,您娶了她,有福气。”
李云龙连连点头,一碗接一碗地喝。
酒席从中午吃到下午,太阳偏西了才散。战士们帮忙收拾碗筷,老百姓们陆续回家。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云龙和秀芹回到团部后面的新房。房子是战士们帮忙收拾的,原来是个杂物间,打扫干净了,刷了白灰,贴了红纸。床上铺着新被褥,是老百姓送的。窗台上摆着一对红烛,是赵刚从县城买回来的。
秀芹坐在床边,低着头。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她。
“秀芹。”
秀芹抬起头。
李云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秀芹先开口:“团长,你今天喝了不少。”
李云龙点点头:“高兴。”
秀芹笑了:“我也高兴。”
李云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但软软的。
“秀芹,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李云龙说,“我会好好待你。”
秀芹点点头:“我知道。”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村里的狗在叫。夜风吹过,带着庄稼地的气息。
李云龙吹灭红烛,拥着秀芹躺下。
“睡吧。”他轻声说。
秀芹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夜,两人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醒来时,秀芹已经不在身边了。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秀芹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小米粥,冒着热气。她看到李云龙出来,笑了笑:“醒了?洗脸水给你准备好了,在盆里。”
李云龙愣了愣,心里暖洋洋的。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给他准备过洗脸水。
他洗了脸,秀芹已经把粥盛好了。桌上还摆着两个窝头和一碟咸菜。
“快吃吧。”秀芹说,“一会儿该去团部了。”
李云龙坐下,吃着粥,看着秀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团部走。路上遇到几个战士,看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团长早,嫂子早。”
秀芹脸微微红了,但大大方方地回应:“早。”
到了团部,赵刚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站起来。
“老李,秀芹同志,恭喜恭喜。”赵刚说,“新婚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李云龙嘿嘿笑:“挺好。”
秀芹在旁边脸红了一下。
赵刚说:“老李,今天有件正事。楚云飞派人来了,说是邀请你和秀芹同志去河源县城,他请客,算是贺喜。”
李云龙皱起眉头:“楚云飞?他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问?”赵刚说,“你在晋西北也算个人物,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
李云龙想了想:“去还是不去?”
“我看可以去。”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虽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但抗日是真心实意的。他去请你们,应该是真心祝贺。不去,反而显得小气。”
李云龙点点头:“行,那就去。让和尚带几个人跟着。”
两天后,李云龙和秀芹带着魏大勇和几个特战队员,骑马前往河源县城。
这次进城,比上次顺利多了。城门口的哨兵看到他们,直接放行。一个军官在前面带路,把他们领到358团团部。
楚云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云龙和秀芹下马,他快步迎上来。
“李团长,弟妹,欢迎欢迎!”楚云飞拱手,“恭喜恭喜,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李云龙拱手还礼:“楚团长太客气了。”
楚云飞把两人请进团部。里面已经摆好了酒席,满满一桌子菜,比李云龙自己办的酒席丰盛多了。
“李团长,弟妹,请坐。”楚云飞说,“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李云龙和秀芹坐下。楚云飞亲自给他们斟酒。
“李团长,我楚某人最敬重的,就是抗日英雄。”楚云飞端起酒杯,“你们独立团打的那些仗,我听说了,佩服得很。这一杯,敬你们。”
李云龙端起酒杯:“楚团长客气了。你们358团也是抗日的队伍,咱们都是打鬼子的。”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云飞问起独立团的情况。李云龙捡些能说的说了。楚云飞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李团长,我有个想法。”楚云飞说,“咱们两支队伍,可以搞一次联合大行动,打鬼子一个大的。你看怎么样?”
李云龙心里一动:“楚团长的意思是?”
“比如说,打县城。”楚云飞指着地图,“河源县城东边的平安县城,驻有鬼子一个大队,伪军一个团。如果咱们联手,拿下平安县城,对鬼子的打击会很大。”
李云龙看着地图,琢磨起来。平安县城他知道,城墙坚固,防守严密,不好打。但如果真能打下来,缴获肯定不少。
“楚团长的想法很好。”李云龙说,“不过这么大的行动,得好好计划。不能蛮干。”
“当然。”楚云飞说,“所以我请李团长来,就是想商量个计划。”
两人谈了一下午,初步商定了联合攻打平安县城的计划。358团负责正面进攻,独立团负责侧翼包抄和断敌退路。具体细节,等双方回去再商量。
谈完正事,楚云飞留李云龙和秀芹吃了晚饭,又送了不少贺礼——两匹绸缎,一对玉镯,还有一包银元。
李云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去的路上,秀芹说:“楚团长这人,挺客气的。”
李云龙点点头:“他这人,是真心抗日的。可惜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团长,打仗的时候,你要小心。”
李云龙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命大。”
回到王家屯,天已经黑了。秀芹去团部后面的新房休息,李云龙去团部和赵刚商量联合行动的事。
“老李,楚云飞这提议,你觉得靠谱吗?”赵刚问。
李云龙想了想:“靠谱是靠谱,但不能全信他。咱们得留个心眼。”
“怎么留?”
“到时候,咱们的部队不要全押上去。”李云龙说,“留一部分做预备队。万一楚云飞那边出问题,咱们还能顶上。”
赵刚点点头:“有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李云龙忙着和楚云飞商量联合行动的计划。两边你来我往,派了几次联络员,终于把计划定了下来——半个月后,夜里十点,同时发动进攻。
独立团这边,也开始做准备。各营补充弹药,检修武器,进行战前动员。特战分队更是加紧训练,魏大勇带着队员们反复演练夜袭的战术。
秀芹也在忙。她是妇救会会长,要组织妇女们准备担架、运送伤员。每天早出晚归,比李云龙还忙。
晚上,两人回到新房,躺在床上说话。
“秀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李云龙说。
秀芹摇摇头:“不辛苦。你才辛苦,天天忙打仗的事。”
李云龙搂着她:“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旅部,见见旅长。”
秀芹好奇地问:“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云龙笑了:“是个好人,就是爱打劫。每次打完仗,他都要来‘恭喜发财’,其实就是来要东西的。”
秀芹也笑了:“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云龙说,“该给的要给,该藏的要藏。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我有经验。”
两人说着话,渐渐睡着了。
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洒在王家屯的土坯房上,洒在远处的山峦上,洒在这对新婚夫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