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扫荡胜利后的王家屯渐渐恢复了生气。
被鬼子烧毁的房屋在乡亲们帮助下重新盖起来，填死的水井重新挖开，地里补种了晚秋作物。独立团的战士们也没闲着，帮老百姓修房子、挖水井、收庄稼，忙得热火朝天。
李云龙这几天却有些心神不宁。
团部里，他坐在破桌子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也没划出个名堂。虎子端茶进来，他头也不抬。赵刚进来汇报工作，他嗯嗯啊啊地应付。
赵刚看出不对劲，笑着说：“老李，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想事呢。”李云龙说。
“想什么事？打仗的事？”
“不是。”
“那是什么事？”
李云龙瞪他一眼：“老赵，你咋这么烦人呢？说了没事就没事。”
赵刚笑了：“行行，没事就好。对了，秀芹同志刚才来找过你。”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她说什么了？”
赵刚忍着笑：“她说，今天晚上有空的话，请你吃饭。”
“吃饭？”李云龙愣了愣，“在哪儿？”
“在野战医院那边，她搭了个窝棚，说是自己做饭。”赵刚说，“老李，我看秀芹同志对你挺有意思的，你可得把握好机会。”
李云龙脸微微红了红：“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是感谢咱们部队，请吃饭正常。”
“正常正常。”赵刚笑着说，“那你晚上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李云龙说，“人家请客，不去不礼貌。”
赵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说：“老李，去的时候换身干净军装，别穿那身破的。”
李云龙低头看看自己的军装，袖口磨破了，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确实不像样。
“知道了。”他嘟囔了一句。
下午，李云龙破天荒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军装。虎子看得直乐：“团长，您这是要去相亲啊？”
“滚蛋！”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傍晚，太阳落到西边山头，李云龙往野战医院那边走去。走到半路，碰到魏大勇。
“团长，您去哪儿？”魏大勇问。
“出去走走。”李云龙说。
“我陪您。”
“不用，你忙你的。”
魏大勇看着他的背影，挠挠头：“团长今天咋怪怪的？”
野战医院设在村边几间没被烧毁的民房里，伤病员都安置在里面。秀芹的窝棚搭在医院后面，是间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小棚子，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
李云龙走到窝棚前，秀芹正在门口等着。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团长来了，快请进。”
李云龙弯腰钻进窝棚。里面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搭的床，铺着干草和旧棉被。一张小桌，两个小凳。桌上摆着几个碗，冒着热气。
“团长坐。”秀芹说。
李云龙在小凳上坐下，看着桌上的菜。一碗红烧肉，一碗炒鸡蛋，一碗炖土豆，还有一碟咸菜。肉是五花肉，烧得红亮亮的，香味扑鼻。
“秀芹同志，这……太破费了。”李云龙说。
“不破费。”秀芹在他对面坐下，“肉是乡亲们送的，说是感谢部队。鸡蛋是老百姓自家鸡下的，土豆是地里挖的。团长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云龙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香得让人想哭。
“好吃！”他由衷地说。
秀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秀芹问起打仗的事，李云龙挑些不血腥的讲给她听。秀芹听得入神，有时紧张得攥紧拳头，有时又松口气。
“团长，你们打仗的时候，不怕吗？”秀芹问。
“怕？”李云龙笑了，“打仗哪有不害怕的？但怕也得打，不打鬼子，鬼子就要杀咱们的人，烧咱们的房子，抢咱们的粮食。”
秀芹点点头：“我爹娘就是被鬼子杀死的。”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咱们得打，打到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窝棚上，照在两人身上。
李云龙站起来，准备告辞。秀芹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团长。”秀芹叫住他。
李云龙回头。
“你上次说，等打完仗，有话跟我说。”秀芹看着他，“现在能说了吗？”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秀芹同志，我想跟你说，我……我喜欢你。”
秀芹的脸红了，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团长，我……”
“你别急着回答。”李云龙说，“我知道，打仗的时候说这个不合适。但我憋了很久了，不说出来难受。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就当没听见。”
秀芹摇摇头：“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秀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也喜欢你。”
李云龙愣住了。他看着秀芹，秀芹也看着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周围静静的，只有远处的虫鸣。
“真的？”李云龙问。
秀芹点点头。
李云龙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了握秀芹的手。
“秀芹同志，等打完仗，我娶你。”
秀芹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但脸上带着笑。
“我等你。”
李云龙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了。走出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秀芹还站在窝棚门口，冲他挥手。
回到团部，赵刚还没睡，正在灯下看文件。看到李云龙回来，他抬起头。
“老李，怎么样？”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笑。
赵刚明白了，也笑了：“成了？”
李云龙点点头。
“恭喜恭喜。”赵刚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老李，好福气。秀芹是个好姑娘。”
李云龙说：“老赵，到时候你得给我当证婚人。”
“行，没问题。”赵刚说，“不过你得先准备好喜糖喜酒。”
“那当然。”李云龙说，“到时候从缴获里拿点好东西，请全团喝酒。”
赵刚笑了：“你舍得？”
李云龙瞪眼：“娶媳妇，有什么舍不得的？”
两人都笑了。
第二天，李云龙要娶秀芹的消息就在团里传开了。战士们议论纷纷，都为团长高兴。
“团长要娶秀芹姐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政委亲口说的。”
“那可太好了，秀芹姐多好的人啊。”
魏大勇找到李云龙：“团长，听说你要娶秀芹姐？”
李云龙点点头：“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魏大勇赶紧说，“我是来讨喜酒喝的。”
“少不了你的。”李云龙说，“不过现在别张扬，等过段时间再说。”
正说着，虎子跑进来：“团长，旅长电话！”
李云龙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旅长的声音依然洪亮：“李云龙，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李云龙一愣：“旅长，您怎么知道的？”
“我能不知道？”旅长说，“你们团的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怎么样，需要我帮忙不？”
“不用不用。”李云龙赶紧说，“旅长您忙您的，这点小事我自己办就行。”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旅长说，“不过李云龙，我提醒你，娶了媳妇得好好待人家，别整天打仗打仗的，冷落了人家。”
“旅长放心，我知道。”
挂了电话，李云龙擦擦汗。旅长这消息也太灵通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接下来的日子，李云龙和秀芹见面的机会多了。秀芹在野战医院忙，李云龙有空就去看她。两人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一起在村里走走。战士们看到，都笑着躲开，不打扰他们。
这一天，李云龙正在团部看地图，赵刚走进来。
“老李，有情况。”
李云龙抬起头：“什么情况？”
“楚云飞派人来了。”赵刚说，“想请你去河源县城一趟，说是商量共同抗日的事。”
李云龙皱起眉头：“楚云飞？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赵刚说，“不过既然是以共同抗日为名，不去不合适。”
李云龙想了想：“行，我去。不过得带几个人，不能一个人去。”
“让和尚带特战分队跟着你。”赵刚说。
“不用那么多人，带一个班就行。”李云龙说，“人多了反而让楚云飞笑话。”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魏大勇和十个特战队员，骑马前往河源县城。
河源县城是晋绥军358团的驻地，城防严密，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李云龙一行人到城门口，被哨兵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应楚团长之约前来。”
哨兵进去报告，不一会儿，一个军官出来迎接。
“李团长，请。”军官客气地说。
李云龙跟着军官进城，来到358团团部。楚云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团长，好久不见。”楚云飞拱手。
“楚团长客气了。”李云龙也拱手。
两人走进团部，分宾主坐下。勤务兵端上茶来。
“李团长，这次请你来，是想商量一下共同抗日的事。”楚云飞开门见山。
“楚团长请讲。”
楚云飞说：“最近鬼子在晋西北活动频繁，对咱们都是威胁。我想，咱们可以联手，搞一次联合行动，打击鬼子的嚣张气焰。”
李云龙点点头：“楚团长的意思，是咱们两支部队一起行动？”
“对。”楚云飞说，“我听说李团长的独立团擅长夜战、近战、伏击战。我们358团装备好，火力强。咱们联手，取长补短，一定能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李云龙心里琢磨起来。楚云飞这人，他了解，是真心抗日的。但国民党和八路军之间毕竟有隔阂，合作起来不容易。
“楚团长的想法很好。”李云龙说，“不过具体怎么合作，得商量好了。免得合作不成，反而产生误会。”
“李团长说得对。”楚云飞说，“所以我请你来，就是想当面商量。”
两人谈了一下午，商定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358团提供装备和火力支援，独立团负责侦察和突袭。目标是河源县城附近的鬼子据点，先打掉几个小的，再考虑大的。
谈完正事，楚云飞留李云龙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云飞说：“李团长，听说你要娶媳妇了？”
李云龙一愣：“楚团长消息真灵通。”
楚云飞笑了：“李团长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难。晋西北谁不知道独立团团长李云龙？这样，到时候我送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李云龙摆摆手：“楚团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楚云飞说，“李团长娶媳妇，是好事，我楚某人当然要祝贺。”
吃完饭，李云龙告辞。楚云飞送他到门口。
“李团长，咱们的合作，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云龙带着人返回王家屯。路上，魏大勇问：“团长，楚云飞这人可信吗？”
李云龙想了想：“可信，但也不能全信。他是国民党的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不过打鬼子这事上，他倒是真心的。”
回到团部，李云龙把情况跟赵刚说了。赵刚也同意他的判断。
“合作可以，但要留个心眼。”赵刚说，“不能把咱们的底牌都亮给人家。”
“这我知道。”李云龙说，“到时候让特战分队配合他们行动，主力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和358团开始合作。先是打掉了河源县城外围的两个小据点，又伏击了鬼子的一个运输队。几次合作下来，双方配合得还算默契。
楚云飞对李云龙的指挥能力越来越佩服。他私下里对方立功说：“这个李云龙，确实是个将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方立功说：“团座，上峰对咱们跟八路合作有意见，说咱们……”
“说什么？”楚云飞打断他，“说咱们通共？笑话。打鬼子还要分你我？谁打鬼子，我就跟谁合作。”
方立功不敢再说什么。
王家屯这边，李云龙和秀芹的婚事也在筹备中。
赵刚帮忙张罗，定了日子——半个月后，就在团部办喜事。战士们自发凑钱买了些东西，有布匹，有粮食，有山货。老百姓也送来东西，鸡蛋、红枣、花生，都是当地结婚用的吉祥物。
秀芹在窝棚里，几个女护士帮忙做新衣服。布料是李云龙从缴获里拿的，鬼子军官用的绸缎，做成衣服挺好看。
“秀芹姐，你穿上这衣服肯定好看。”一个护士说。
秀芹脸红了：“别瞎说。”
“没瞎说，真的。”另一个护士说，“团长看了肯定喜欢。”
秀芹低下头，心里甜甜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李云龙这几天心情很好，脸上总是带着笑。战士们私下说，团长变了，变得爱笑了。
虎子说：“那是，要娶媳妇了，谁不高兴？”
大家都笑了。
但李云龙知道，战争还没结束，鬼子随时可能再来。结婚只是暂时的喜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不过不管怎样，有了秀芹，他觉得心里踏实了。
晚上，他站在团部门口，看着月亮，想着秀芹。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王家屯的土坯房上，照在远处的山峦上。
虎子走过来：“团长，您还不睡？”
“睡不着。”李云龙说，“虎子，你说，娶了媳妇，是不是就得对人家负责？”
虎子愣了愣：“那当然。”
李云龙点点头：“那以后打仗，得更小心了。不能让她守寡。”
虎子笑了：“团长，您这话说的，好像您以前打仗不小心似的。”
李云龙也笑了：“行了，睡觉去。”
他转身进屋，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