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蹲在战壕里,嘴里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三百米外的黑石头据点。
据点建在山包上,四周都是开阔地。鬼子和伪军在山包上修了碉堡,碉堡外面拉着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挖了壕沟。壕沟有两米多深,三米多宽,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这他娘的,跟个刺猬似的。”张大彪把草茎吐掉,“硬啃啃不动,只能从里面下嘴。”
一营副营长邢志国趴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看:“马德胜那边有消息吗?”
“孔团长派人送信了。”张大彪说,“马德胜说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他们换岗的时候动手。他带一个排的弟兄起义,给咱们打开据点大门。”
邢志国放下望远镜:“信得过吗?”
张大彪沉默了一会儿:“孔团长信得过,我就信得过。老邢,你带三连在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火力。我带一连和二连从侧面进去,直接端鬼子的指挥部。”
邢志国点点头,又看看据点:“鬼子的碉堡不好对付。要是他们发现咱们从侧面进去,机枪一架,咱们多少人都不够填。”
张大彪说:“所以得快。越快越好,不能给鬼子反应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让三连的弟兄们把动静弄大点。手榴弹、鞭炮、洋铁桶,能用的全用上。要让鬼子觉得,正面才是主攻方向。”
邢志国笑了:“这招行。鬼子一听正面打得热闹,肯定把人都调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进去了。”
太阳慢慢往西沉。山包上的据点被夕阳照得通红,像一团燃烧的火。
张大彪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他身后,一营的战士们趴在草丛里、土坡后、石头旁,等着天黑。
白土坡据点,丁伟亲自带着新一团过来了。
他趴在一个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白土坡的据点比黑石头小一点,但地形更险。据点建在一个土坡顶上,周围全是庄稼地。庄稼早就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团长,这地方不好打。”新一团一营长说,“开阔地太大,冲过去得跑二百多米。鬼子的机枪一扫,一个都跑不掉。”
丁伟嗯了一声:“所以得让里面的人动手。”
他把望远镜递给一营长:“看见那个炮楼没有?最左边那个。咱们的人就在那个炮楼里。到时候他把门打开,咱们直接从炮楼进去。”
一营长看了看:“团长,那个炮楼离鬼子的主碉堡太近了。万一被发现……”
“没有万一。”丁伟说,“咱们的人在里面待了快一年了,一直没用他,就是等这个时候。他熟悉里面的情况,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他看看天,太阳已经挨着山尖了。
“告诉弟兄们,准备。天黑透以后,摸到据点外围。等里面信号一响,立刻冲进去。”
一营长应了一声,猫着腰往后跑。
丁伟又举起望远镜,盯着那个炮楼看了很久。
“老李说得对。”他自言自语,“三把火,先烧黑石头,再烧白土坡,最后烧青石峪。烧完了,平安县城就成了光杆司令。”
青石峪。
李云龙趴在据点对面的山梁上,举着望远镜看。
这个据点确实难打。建在一个孤零零的山头上,四周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小路上修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鬼子把守。据点里有两个碉堡,一个住着鬼子,一个住着伪军。碉堡中间是一排平房,是鬼子的营房和仓库。
魏大勇趴在他旁边,小声说:“团长,我都摸清楚了。据点里有四十七个鬼子,八十三个伪军。鬼子的中队长叫小林,是个老兵油子,打过好几次仗。伪军队长姓周,外号周扒皮,对老百姓狠,对鬼子舔。”
李云龙嗯了一声:“那个周扒皮,能做工作吗?”
魏大勇摇头:“难。他跟鬼子穿一条裤子,捞了不少好处。再说,咱们的人也没打进去,里面没内应。”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想了想:“没内应,就硬打。但不是咱们打。”
魏大勇愣了:“不是咱们打?那是谁打?”
李云龙笑了:“让松本打。”
“松本?”
“对。”李云龙说,“松本现在被咱们吊了五六天,心里憋着火。他撤回去,肯定要查咱们的动向。要是他发现青石峪被围了,你说他救不救?”
魏大勇琢磨了一会儿:“肯定救。青石峪是平安县城外围的重要据点,丢了的话,县城就少了一道屏障。”
李云龙点点头:“对。他肯定救。但他怎么救?从平安县城到青石峪,四十多里路,中间有两条山沟,一处断崖。咱们在半路设个伏,让他有来无回。”
魏大勇眼睛亮了:“团长,您是打算围点打援?”
“差不多。”李云龙说,“但不是围点,是诈围。让松本觉得青石峪被围了,等他出兵来救,咱们在半路打他。打完援军,再回头打青石峪。两头都不耽误。”
魏大勇想了想:“团长,这招好是好,可怎么让松本觉得青石峪被围了?”
李云龙指着山下的据点:“让弟兄们去据点周围转几圈,放几枪,让鬼子看见。鬼子肯定往县城报信。松本接到电报,能不着急?”
魏大勇笑了:“团长,您这脑子,转得真快。”
李云龙瞪他一眼:“少拍马屁。去,把孙德胜叫来。”
孙德胜很快来了。他在死人沟那一仗跑得痛快,这几天一直闲得慌,正憋得难受。
“团长,有任务?”
李云龙说:“有。你带骑兵营,去平安县城到青石峪的路上转一圈。记住几条路,哪些地方适合打伏击。回来画个图给我。”
孙德胜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等等。路上小心,别让鬼子发现。要是碰上鬼子的侦察兵,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干掉,不能留活口。”
孙德胜点点头,猫着腰往后跑。
李云龙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山下的据点。
据点里,鬼子正在换岗。一队鬼子从碉堡里出来,另一队鬼子走进去。伪军在院子里排队,一个当官的站在前面训话,隔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虎子凑过来:“团长,咱们啥时候动手?”
李云龙说:“不急。等黑石头和白土坡那边打起来,咱们再动。”
虎子问:“为啥?”
李云龙指着据点:“你看,据点里的鬼子,跟没事人似的。他们还不知道松本这几天被咱们吊着,也不知道黑石头和白土坡那边要出事。等他们知道了,就该慌了。慌了就容易出错。”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云龙拍拍他脑袋:“行了,别想了。去告诉和尚,让弟兄们休息。今天晚上,有得忙。”
天黑透了。
黑石头据点里,马德胜站在炮楼二层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他身后,三十几个伪军挤在炮楼里,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有的小声嘀咕。
“马队长,能行吗?”一个伪军问。
马德胜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怕了?”
伪军咽了口唾沫:“不是怕,就是……万一打不赢,鬼子饶不了咱们。”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孔团长手下当过兵。孔团长是个好人,对弟兄们好。他派来的人说了,只要咱们起义,就算八路的人。以后吃粮当兵,跟鬼子真刀真枪干,不在这儿当二狗子受窝囊气。”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不愿意,现在走还来得及。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见过我。”
没人动。
马德胜等了等,点点头:“好。既然都不走,那就跟我干。今天晚上,咱们当回八路。”
他看看表,十一点五十。
“走。”
马德胜带着三十几个伪军,从炮楼里出来。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据点里的灯早灭了,只有碉堡顶上还亮着一盏灯,照着一小片地方。
他们摸到据点大门旁边。大门是两扇厚木板做的,用一根粗门闩顶着。门闩一头搭在铁环里,另一头用铁链锁着。
马德胜摸出钳子,开始绞铁链。
铁链绞得咯吱咯吱响,在黑夜里格外刺耳。马德胜手心全是汗,钳子差点滑脱。
“谁?”碉堡里传来鬼子的喊声。
马德胜停下,屏住呼吸。
碉堡顶上探出一个脑袋,往下面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鬼子嘀咕了一句什么,缩回去了。
马德胜松了口气,继续绞。咔嚓一声,铁链断了。
他把门闩抽出来,拉开大门。门轴生锈了,吱呀一声响,碉堡顶上又探出脑袋。
“八嘎!”
鬼子刚要喊,马德胜抬手一枪,把他从碉堡顶上打下来。
枪声一响,据点里炸了锅。
“冲!”马德胜大喊,带着伪军往据点里冲。
碉堡里的鬼子反应很快,机枪立刻响起来。子弹扫过来,几个伪军应声倒下。马德胜趴在地上,朝碉堡开枪。
“马队长,我们来啦!”
据点外面,张大彪带着一营冲进来。战士们从大门涌进,一边冲一边开枪。手榴弹往碉堡里扔,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正面,三连也动手了。邢志国带着战士们往据点冲,一边冲一边放枪。鞭炮在洋铁桶里噼里啪啦响,跟机枪声似的。
鬼子懵了。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八路,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到处都是人影。
碉堡里的鬼子队长大喊:“给县城发电报!求援!快求援!”
通讯兵刚拿起电报机,一颗子弹从窗口飞进来,把他打倒在地。魏大勇带着几个特战队员从碉堡侧面摸进来,MP38冲锋枪喷吐着火舌,把碉堡里的鬼子扫倒一片。
“缴枪不杀!”魏大勇大喊。
剩下的鬼子愣了愣,有人放下枪,有人还在犹豫。魏大勇一梭子扫过去,犹豫的立刻倒下了。剩下的再也不敢动,乖乖举起手。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黑石头据点被拿下了。
马德胜站在据点院子里,看着一营的战士们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他手下的伪军,有的在帮忙搬东西,有的蹲在地上喘气,有的捂着伤口哼哼。
张大彪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马队长,干得漂亮。”
马德胜苦笑:“张营长,死了好几个弟兄。”
张大彪看看那些牺牲的伪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是起义的烈士,不是伪军了。回头报上去,按八路军的烈士对待。”
马德胜眼眶红了,使劲点点头。
白土坡据点。
丁伟趴在土坎后面,盯着据点里的炮楼。
十二点整,炮楼里突然亮起一盏灯,晃了三下。
“信号!”一营长说。
丁伟一挥手:“冲!”
新一团的战士们从藏身的地方跃起来,往据点冲去。二百多米的开阔地,跑过去得一分多钟。鬼子的机枪响了,子弹扫过来,几个战士倒下。但没人停,继续往前冲。
炮楼的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人往外扔手榴弹。手榴弹在鬼子碉堡旁边炸开,炸得鬼子措手不及。
“八路冲进来了!”伪军里有人喊。
喊声刚落,炮楼里的机枪响了,子弹朝鬼子的碉堡扫去。鬼子的机枪手被打死在工事里,机枪哑了。
新一团的战士们冲到据点围墙下,翻墙进去。院子里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丁伟也跟着冲进去了。他端着驳壳枪,一边跑一边喊:“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伪军们愣了愣,有人放下枪,有人还在犹豫。那个叫周扒皮的伪军队长躲在鬼子碉堡里,朝外面开枪。
“炸了它!”丁伟喊。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塞到碉堡枪眼下面。轰的一声巨响,碉堡塌了半边。周扒皮和几个鬼子被埋在砖石下面,再也开不了枪。
剩下的伪军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举起手。
战斗结束,丁伟站在据点里,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
一营长跑过来:“团长,清点完了。打死鬼子三十七个,俘虏六个。打死伪军二十三个,俘虏五十八个。咱们牺牲了二十一个,伤了三十多个。”
丁伟点点头:“牺牲的弟兄,好好安葬。伤员,赶紧送后方医院。”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起义的班长呢?”
一营长指了指。一个穿着伪军服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身上全是灰,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丁伟走过去,伸出手:“同志,辛苦了。”
年轻人愣了愣,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团长,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丁伟拍拍他肩膀:“好样的。以后就在新一团干。”
年轻人使劲点点头。
青石峪。
李云龙趴在山上,举着望远镜往县城方向看。
黑石头和白土坡那边的枪声,隔了几十里,这边听不见。但他知道,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团长。”魏大勇跑过来,“孙营长回来了。”
孙德胜快步走来,浑身是汗,脸上全是灰。
“团长,路摸清楚了。”他指着地图,“从平安县城到青石峪,有四十几里。中间有三处好打伏击的地方。一处是黑松林,路两边都是林子,适合藏人。一处是野狼谷,跟死人沟差不多,沟深路窄。还有一处是断崖,路从崖下过,上面能埋伏人。”
李云龙盯着地图,想了想:“松本要是出兵,走哪条路最近?”
孙德胜说:“走黑松林最近。但那地方太险,松本上次在死人沟吃了亏,估计不敢走。他可能走野狼谷,那条路宽一点,好走。”
李云龙点点头:“那就野狼谷。”
他指着地图:“孙德胜,你带骑兵营,去野狼谷等着。松本的援军一到,你们就冲出去,咬住他们。不用打死,拖住就行。等我把青石峪打下来,回头收拾他们。”
孙德胜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记住,不要硬拼。骑兵营的弟兄们,每一个都是宝贝,不能白白牺牲。拖住就行,打不过就跑。”
孙德胜点点头,带着骑兵营消失在夜色里。
李云龙又看了看山下的据点,对魏大勇说:“和尚,该咱们了。”
魏大勇一挥手,特战分队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跟着李云龙往山下摸去。
青石峪据点里,鬼子中队长小林正在给县城发电报。
“大佐,黑石头和白土坡同时遭到八路袭击,情况危急,请求增援!”
松本收到电报,脸都青了。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李云龙,果然是他!”
参谋长说:“大佐,咱们出兵吗?”
松本咬牙:“出!黑石头和白土坡丢了,青石峪就是孤立的。要是青石峪也丢了,平安县城就危险了。”
他下令:“集合部队,立刻出发!”
参谋长说:“大佐,天这么黑,路上会不会有埋伏?”
松本沉默了一会儿。他也知道有埋伏的可能。但不去救,青石峪肯定丢。去了,还有一线希望。
“走野狼谷。”他说,“那条路宽,不容易被伏击。”
鬼子集合完毕,开出平安县城,往青石峪方向去了。
野狼谷。
孙德胜带着骑兵营,埋伏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马嘴都绑着布条,怕马叫出声。战士们趴在草丛里,眼睛盯着谷里的路。
“营长,鬼子来了。”一个侦察兵跑过来。
孙德胜精神一振:“多少人?”
“一千多。走得很快。”
孙德胜点点头:“准备。”
骑兵营的战士们翻身上马,抽刀出鞘。
谷里传来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鬼子的队伍越来越近,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谷口。
孙德胜举起马刀,等鬼子队伍完全进入野狼谷。
“冲!”
骑兵营从山坡上冲下来,像一股洪流,撞进鬼子的队伍里。
马刀挥舞,砍在鬼子身上。战马嘶鸣,踩在鬼子头上。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立刻乱了。
松本在队伍中间,听到前面杀声震天,心里一沉。
“八路!有埋伏!”
他大喊:“稳住!稳住!不要乱!”
但骑兵营来得太快太猛,鬼子根本稳不住。孙德胜带着骑兵营在谷里冲杀,把鬼子的队伍切成几段。战士们一边冲一边开枪,打得鬼子鬼哭狼嚎。
参谋长说:“大佐,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松本咬牙:“不能撤!撤了青石峪就没了!给我顶住!”
鬼子开始组织反击。机枪架起来,朝骑兵营扫射。几个战士中弹落马,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孙德胜红了眼,带着骑兵营继续冲。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孙德胜看看鬼子的队伍已经乱了,知道拖得差不多了。他一挥马刀:“撤!”
骑兵营呼啸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松本喘着粗气,看着满地尸体,脸都扭曲了。
“清点伤亡!”他咬牙说。
清点结果很快报上来:死伤一百多人,队伍被冲散,一时半会儿收不拢。
松本沉默了很久,说:“继续前进。”
参谋长愣了:“大佐,还前进?”
“前进。”松本说,“八路在这里打伏击,说明青石峪还没丢。咱们得快,在他们打下青石峪之前赶到。”
鬼子继续往青石峪赶。但队伍被打散了,士气低落了,走得慢了很多。
青石峪据点。
李云龙带着特战分队,摸到了据点围墙下。
据点的鬼子已经听到了黑石头和白土坡那边的动静,又接到县城的电报说援军在路上,正乱成一团。有的在加固工事,有的在搬运弹药,有的在打电话催问援军到哪儿了。
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员,悄悄摸到鬼子碉堡下面。碉堡里的鬼子注意力全在外面,没人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了。
“动手。”李云龙说。
魏大勇一挥手,特战队员把炸药包塞到碉堡枪眼下面。导火索刺刺冒着火花,很快烧进去。
轰!
碉堡炸开一个大口子。特战队员冲进去,MP38冲锋枪扫射,把里面的鬼子全部打倒。
另一个碉堡的鬼子反应过来,刚要开枪,李云龙带着人冲进去了。手榴弹往里面扔,炸得鬼子抱头鼠窜。
伪军们懵了。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八路,只看见碉堡炸了,鬼子死了,到处都是枪声。
“缴枪不杀!”李云龙大喊。
伪军们互相看看,有人放下枪。有人还在犹豫,但看到特战队员黑洞洞的枪口,也放下了。
战斗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李云龙站在据点里,看着战士们打扫战场。虎子跑过来:“团长,清点完了。打死鬼子三十二个,俘虏十五个。打死伪军八个,俘虏七十五个。咱们牺牲了两个,伤了五个。”
李云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牺牲的弟兄,带回去好好安葬。”
他抬头看看天,东方已经泛白了。
“孙德胜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孙德胜带着骑兵营回来了,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
“团长!”他跳下马,“鬼子援军被我们拖住了。松本还在往这边赶,估计得两个小时才能到。”
李云龙笑了:“两个小时?够了。”
他看看据点里的俘虏和缴获,对孙德胜说:“告诉弟兄们,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炸了。”
孙德胜愣了:“团长,据点不要了?”
李云龙瞪他一眼:“要啥?这破地方,咱们占了也守不住。鬼子来了,咱们就走。等他们走了,咱们再来。反正据点炸了,他们得重新修,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孙德胜竖起大拇指:“团长,您这招高。”
李云龙摆摆手:“别拍马屁。快,抓紧时间。”
战士们开始搬东西。枪、子弹、手榴弹、粮食、药品,能搬走的全搬走。搬不走的,堆在一起,浇上汽油。
等松本带着残兵败将赶到青石峪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据点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碉堡炸塌了,围墙炸开了,仓库烧成了灰。地上到处是鬼子和伪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松本站在据点门口,脸色铁青。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大佐,咱们……回去吧。”
松本没说话,盯着据点看了很久,突然转身,一巴掌抽在参谋长脸上。
“八嘎!”
参谋长捂着脸,不敢吭声。
松本喘着粗气,看着周围的残兵败将。一夜之间,他损失了几百人,丢了三个据点,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抓住。
“回去。”他咬牙说,“回去。”
鬼子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野狼谷口,孙德胜带着骑兵营又出现了。他们远远地跟着,时不时冲过来砍几刀,打死几个落单的鬼子,然后立刻跑开。鬼子追不上,打不着,只能挨打。
等松本终于回到平安县城的时候,他的一千多人只剩了不到八百。
王家屯团部,李云龙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赵刚走进来,看着他,哭笑不得。
“老李,醒醒。”
李云龙翻个身,嘟囔道:“别吵,累死了。”
赵刚推推他:“旅部来电报了。”
李云龙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旅长说什么?”
赵刚把电报递给他。李云龙看了看,笑了。
“旅长说,咱们这一仗打得不错。黑石头、白土坡、青石峪,三把火烧得鬼子晕头转向。不过让咱们别得意,松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让咱们提高警惕,准备应付鬼子的报复。”
他把电报还给赵刚:“报复?报就报呗。我就怕他不来。”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老赵,让后勤处清点一下,这一仗缴获了多少东西。”
赵刚说:“清点过了。三八大盖二百三十七支,歪把子机枪十六挺,掷弹筒九个,手枪四十三把,子弹两万多发,手榴弹五百多个,粮食三千多斤,药品一批。”
李云龙眼睛亮了:“这么多?”
赵刚笑了:“三个据点,加起来有这么多。”
李云龙搓搓手:“好,好。这下发财了。”
他顿了顿,又说:“旅长那边,得报一下。缴获的物资,报一半留一半。不能让旅长全拿走。”
赵刚哭笑不得:“老李,你这抠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李云龙瞪眼:“改什么改?不抠门,拿什么养部队?旅长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晴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老赵,你说松本接下来会怎么打?”
赵刚想了想:“应该是报复。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报复就不是松本了。”
李云龙点点头:“对。但他怎么报复?咱们在根据地里,他进来打,咱们就跑。他追不上,打不着,只能挨打。除非……”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除非他学山本一木,搞特种作战。”
赵刚愣了:“特种作战?”
李云龙说:“对。小股部队,精良装备,摸进来搞偷袭。就像上次山本一木偷袭赵家峪那样。”
他皱起眉头:“松本这个人,虽然急躁,但不傻。吃了这么多次亏,他肯定在想办法。说不定,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用特种作战对付咱们了。”
赵刚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得加强警戒。特别是团部,得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还有,让和尚的特战分队做好准备,万一鬼子摸进来,让他们对付。”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得跟丁伟、孔捷他们通气。让他们也提高警惕。松本要是报复,可能不止打咱们一家。”
赵刚点点头:“我这就去发电报。”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来吧。”他自言自语,“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