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县城被端掉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晋西北传开。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八路军又打了大胜仗，端了鬼子的老窝。独立团的名声越来越响，来参军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几天，团部天天有人来报名，有小伙子，也有半大孩子，还有几个女学生。
李云龙让赵刚负责招兵的事。赵刚是燕京大学出来的，识文断字，会说话，跟那些年轻人聊得来。几天时间，就招了三百多人。
“老李，新兵太多了，咱们的枪不够。”赵刚拿着花名册说，“现在全团四千多人，枪只有三千多支，还有一千多人没枪。”
李云龙想了想：“没枪的先练刺杀、投弹，用木枪木刀练。等打仗了，缴获了再发。”
“也只能这样了。”
正说着，虎子跑进来：“团长，旅长电话！”
李云龙赶紧去接。电话那头，旅长的声音很急促：“李云龙，鬼子提前行动了。据最新情报，筱冢一男集结了六万人，分十路向根据地推进。最迟三天，就会进入根据地。”
李云龙心里一紧：“这么快？”
“对。总部命令，立即组织根据地老百姓转移。能转移的物资也转移，不能转移的坚壁清野。”旅长说，“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掩护老百姓转移，迟滞鬼子的进攻。记住，不要跟鬼子硬拼，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明白！”
挂了电话，李云龙立刻召集各营营长和根据地的干部开会。
人很快到齐了。李云龙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气氛凝重起来。
“同志们，鬼子六万人，十路进攻。”李云龙说，“咱们独立团四千多人，加上民兵，也不到五千。硬拼是找死。所以，总部命令咱们，掩护老百姓转移，坚壁清野，跟鬼子打游击。”
他走到地图前：“根据地的老百姓，分散在几十个村子，总共两三万人。要在三天内全部转移，任务很重。”
“团长，转移到哪儿去？”一个村干部问。
“进山。”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大山，“咱们根据地北边是大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鬼子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人。所有老百姓，全部转移到山里。粮食、牲口、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埋起来，或者烧掉。不能给鬼子留下一粒粮食，一口水井。”
“团长，水井怎么坚壁？”有人问。
“填了。”李云龙说，“用石头土块填死。等鬼子走了，再挖开。”
众人点头。
“各营的任务如下。”李云龙说，“一营负责东片，掩护刘家坳、李家洼、王家岭三个村的群众转移。二营负责西片，掩护赵家庄、张家庄、孙家沟的群众。三营负责南片，掩护黑石头、白土坡、青石峪的群众。骑兵营负责机动，哪里紧急去哪里。特战分队负责侦察，随时报告鬼子的动向。”
“是！”
“另外，通知各村党支部、民兵队，组织群众立即行动。”李云龙说，“明天天黑之前，所有群众必须转移完毕。后天开始，鬼子就要到了。”
散会后，根据地立刻沸腾起来。
各村的大喇叭响起来：“乡亲们，鬼子要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老百姓们从家里跑出来，有的赶着牲口，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乱成一团。
村干部们挨家挨户动员：“快，快，别磨蹭了，鬼子马上就来了！”
“我家还有两袋粮食没装车……”
“别管了，先走！粮食埋起来！”
“我儿子还没回来……”
“他去哪儿了？派人去找！”
秀芹也在赵家峪村里忙着。她是妇救会会长，负责组织妇女和儿童转移。
“大婶，您带着孩子先走，别等您男人了，他随后就来。”
“秀芹，我腿脚不好，走不快……”
“没事，我扶着您。二妮，你带着弟弟妹妹，跟着前面的队伍走，别掉队。”
秀芹忙得满头大汗，但一点不敢松懈。她知道，晚一步，就可能被鬼子追上。
李云龙带着虎子，骑马在各个村子之间穿梭，检查转移的进度。
刘家坳这边，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正在帮老百姓装车。有的扛粮食，有的赶牲口，有的扶老携幼，忙得不可开交。
“张大彪，怎么样了？”李云龙勒住马问。
“团长，差不多了。”张大彪擦擦汗，“再有半天，就能全部转移完。”
“抓紧时间。”李云龙说，“鬼子可能提前到。”
“是！”
李云龙又骑马赶往李家洼。路上遇到一队老百姓，扶老携幼，推着车，赶着牲口，向山里走去。看到李云龙，老百姓们纷纷打招呼。
“李团长，多亏你们啊！”
“李团长，你们也小心！”
李云龙冲他们摆摆手：“快走吧，别停下！”
到了李家洼，二营长李大山正带着战士们在村口设路障。木头、石头、荆棘，堆得老高。
“团长，您来了。”李大山跑过来。
“怎么样了？”
“群众转移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拨，马上就出发。”李大山说，“我们准备在村口设些障碍，拖延鬼子的时间。”
李云龙点点头：“好。记住，不要硬拼。鬼子来了，放几枪就撤。”
“明白。”
天黑时，大部分群众已经转移到山里。山里有事先搭好的窝棚，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粮食也运上来了，藏在山洞里。牲口拴在树林里，有人专门看管。
李云龙骑马进山，查看群众安置的情况。
山沟里到处是窝棚，有的搭在树下，有的搭在岩石下。老百姓们挤在一起，生火做饭，给孩子喂奶，一片忙碌。
秀芹正在一个窝棚前给一个受伤的老人包扎。老人腿摔伤了，走不了路，是儿子背进来的。
“秀芹同志。”李云龙走过去。
秀芹抬起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团长，您来了。”
“伤得怎么样？”李云龙蹲下来看。
“不严重，就是摔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秀芹说。
李云龙点点头，对老人的儿子说：“照顾好你爹，有什么事找部队。”
“谢谢团长！谢谢团长！”
李云龙站起来，对秀芹说：“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李云龙看着秀芹，说：“秀芹同志，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打仗的时候，别往前线跑，就在后方待着。”
秀芹点点头：“团长放心，我知道。”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说：“等打完这一仗，我有话跟你说。”
秀芹愣了愣，脸微微红了：“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云龙说，“现在先打仗。”
秀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云龙转身要走，秀芹突然叫住他：“团长，你也要小心。”
李云龙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我命大。”李云龙说完，大步走了。
第二天，鬼子来了。
最先到的是东边。一个联队的鬼子，从阳泉方向推进，前锋是骑兵和伪军。他们大摇大摆地走着，以为八路军不敢抵抗。
张大彪带着一营，在刘家坳外围的山坡上设伏。
“营长，鬼子来了。”侦察兵报告。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看到远处烟尘滚滚，鬼子的队伍像一条长蛇，向这边蜿蜒而来。
“准备。”张大彪低声说，“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战士们趴在草丛里，枪口对准山下。手榴弹揭开了盖，摆在手边。
鬼子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
枪声骤然响起。几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雨点般射向鬼子。前面的鬼子骑兵纷纷落马，后面的步兵乱成一团。
“撤！”打完一排子弹，张大彪立刻下令。
战士们迅速撤离，钻进山林里。
鬼子反应过来，组织追击。但山林里地形复杂，八路军早没影了。追了半天，只追到几颗地雷，炸死炸伤十几个鬼子。
同样的场景，在其他几个方向也上演着。二营、三营，各派出小股部队，不断袭扰鬼子。打几枪就跑，埋几颗地雷就跑，让鬼子防不胜防。
鬼子推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筱冢一男在太原接到战报，气得直咬牙。
“八嘎！又是这种游击战术！”
参谋长说：“司令官阁下，八路军不跟我们正面交战，只搞袭扰。这样下去，推进速度太慢。”
筱冢一男沉默了一会儿，说：“命令各部队，不要理会小股袭扰，全力向根据地中心推进。目标是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和主力部队。”
“是！”
但命令下达容易，执行起来难。八路军的袭扰虽然规模小，但频率高，防不胜防。鬼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雷，或者被冷枪击中。
第三天，鬼子终于推进到根据地的中心区域。
王家屯、赵家峪、刘家坳……这些原本热闹的村子，现在已经空无一人。鬼子进村，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屋和填死的水井。
“报告，村子里没有人，粮食也没有，水井被填了。”
“八嘎！”鬼子指挥官气得暴跳。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八路军还在不断袭扰。夜里，特战分队摸进鬼子的营地，扔几颗手榴弹，打几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鬼子夜里睡不好觉，白天没精神，士气越来越低。
李云龙带着团部，在深山里的一座破庙里指挥战斗。
电台滴滴答答响着，不断传来各营的报告。
“团长，一营报告，今天打了三次伏击，毙伤鬼子三十多人，自己牺牲两人，伤五人。”
“团长，二营报告，埋了五十颗地雷，炸死炸伤鬼子二十多人。”
“团长，三营报告，特战分队昨夜摸进鬼子营地，炸了他们的弹药库，烧了五辆卡车。”
李云龙听着报告，脸上露出笑容。
“老李，咱们这样打，鬼子撑不了多久。”赵刚说。
“撑不了多久也得撑。”李云龙说，“主力部队还在外线集结，需要时间。咱们得拖住鬼子，不能让他们回援。”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标注的鬼子推进路线：“鬼子现在分十路，每路之间都有空隙。咱们可以利用这些空隙，跳到外线去。”
“你想干什么？”
“打他们的运输线。”李云龙说，“鬼子六万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弹药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肯定有运输队。咱们打掉运输队，鬼子就断粮了。”
赵刚眼睛一亮：“好主意。”
李云龙叫来魏大勇：“和尚，带特战分队，摸清鬼子的运输路线。找到他们的运输队，打掉它。”
“是！”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他们在山里转了两天，终于摸清了鬼子的运输路线。
鬼子的运输队每天从阳泉出发，经过黑松岭、刘家坳，把物资送到各个部队。运输队有汽车，也有马车，由伪军押运，鬼子押车。
“团长，可以打。”魏大勇说，“黑松岭那段路，两边是山坡，正好打伏击。”
李云龙点点头：“好，就黑松岭。让一营、二营、骑兵营都去。这一仗，要打狠一点，让鬼子知道疼。”
天黑后，部队出发了。
黑松岭上个月刚打过一仗，山沟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战士们熟悉地形，很快就埋伏好了。
天亮时，鬼子的运输队来了。
打头的是一辆装甲车，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再后面是几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物资，有粮食、弹药、药品，还有几门小炮。
“准备。”李云龙趴在草丛里，盯着山下的车队。
装甲车进入了伏击圈。卡车也进来了。马车也进来了。
“打！”
枪声骤起。特战分队的狙击手首先开枪，打掉了装甲车上的机枪手。紧接着，迫击炮开火，炮弹落在车队中间，炸得人仰马翻。
“冲！”李云龙拔出枪，率先冲下山坡。
战士们跟着冲下去，杀入敌阵。
伪军没什么战斗力，枪一响就抱头鼠窜。押车的鬼子虽然顽强，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消灭。
战斗只用了半个时辰。鬼子的运输队全军覆没，四十多辆汽车和马车被炸毁，物资被八路军抢走大半。
李云龙站在被炸毁的汽车旁，看着战士们搬运物资，脸上露出笑容。
“团长，这次发财了！”虎子兴奋地说。
“发什么财？”李云龙说，“赶紧搬，搬完走人。鬼子的援军马上就到。”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鬼子的援军就到了。但等他们赶到时，八路军早没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筱冢一男接到战报，气得把电话摔了。
“八嘎！李云龙，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运输线被切断，各部队的补给出现困难。有的部队已经开始缺粮。”
筱冢一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命令各部队，就地征粮。”
“就地征粮？”参谋长一愣，“可是，老百姓都跑了，村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搜山。”筱冢一男说，“八路军和老百姓都躲在山上。搜山，把他们找出来，全部杀光。”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搜山需要大量兵力，而且山里地形复杂，容易遭到伏击。”
“那就用飞机。”筱冢一男说，“派飞机侦察，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然后派兵包围。”
“是！”
鬼子的飞机开始在根据地上空盘旋。
李云龙看到飞机，心里一紧。
“老赵，鬼子要用飞机侦察了。”他说，“得赶紧转移。”
“往哪儿转移？”
“更深的山里。”李云龙说，“告诉各营，组织群众，向深山转移。飞机能看到的地方，都不能待。”
转移命令下达后，山里又忙碌起来。
老百姓们收拾东西，扶老携幼，向更深的山里转移。山路难行，老人孩子走得慢，队伍拉得很长。
秀芹扶着一位老人，慢慢走着。老人走不动了，喘着粗气。
“大娘，坚持一下，快到了。”秀芹鼓励她。
“闺女，你走吧，别管我了。”老人说，“我走不动了，拖累你们。”
“不行，大娘，我不能丢下您。”秀芹说，“来，我背您。”
她蹲下身子，让老人趴在她背上，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前走。
老人很轻，但山路难行，秀芹走得满头大汗。虎子看到，跑过来帮忙。
“秀芹姐，我来背。”
两人轮流背着老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新的宿营地。
李云龙正在宿营地里指挥搭建窝棚，看到秀芹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秀芹同志，辛苦了。”他走过去说。
秀芹擦擦汗：“不辛苦，团长。”
李云龙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秀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移开目光。
“那个……你好好休息。”李云龙说，“明天可能还要转移。”
“嗯。”秀芹点点头。
李云龙转身要走，秀芹突然叫住他：“团长，你上次说，等打完仗，有话跟我说。是什么话？”
李云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红，眼睛亮晶晶的。
“等打完仗，你就知道了。”李云龙说。
秀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云龙大步走了。他心里有句话，但现在不能说。打仗的时候，不能分心。等打完这一仗，等鬼子退了，他一定要说出来。
远处，传来几声爆炸。是特战分队在袭扰鬼子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