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山洞深处的兵工厂里，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王铁匠和几个工人围着一口大铁锅，神情紧张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后加热产生的。
“温度够了，快搅拌！”王铁匠低声说。
一个年轻工人用木棍快速搅拌锅里的黑色糊状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火药制作，但每次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一个不小心，温度过高或者搅拌不均匀，就可能引发爆炸。
李云龙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不转睛地看着整个流程。他的左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偶尔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一锅即将成型的黑火药上。
“好了！出锅！”王铁匠喊道。
年轻工人迅速将锅端离火源，把里面的黑色粉末倒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摊开晾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团长，这一批硝石纯度比上次高。”王铁匠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按您说的方法，用老墙土熬制，再反复结晶，确实能提高纯度。”
李云龙点点头，走到木板前，用手指捻起一小撮黑色粉末，仔细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嗯，颗粒均匀，颜色纯正，应该不错。试试威力。”
“已经在准备了。”王铁匠指着旁边一个简易的试验台，“这次咱们做三个对比：老配方、新配方、还有鬼子缴获的火药。”
试验台上摆着三个同样的铁皮罐子，每个罐子里装着等量的不同火药，上面插着导火索。三个工人各持一个罐子，走到山洞里划出的试验区域。
“点火！”
嗤嗤声响起，三根导火索同时被点燃。工人们迅速退到安全区域。
“砰！砰！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但威力和声响明显不同。老配方威力最小，爆炸声闷响；新配方威力最大，把铁皮罐炸得四分五裂；鬼子火药的威力介于两者之间。
“成了！”王铁匠激动地一拍大腿，“团长，您看这威力，比咱们原来的配方至少大了三成，比鬼子的也强！”
李云龙脸上露出笑容：“好！这个配方要保密，只有核心工人知道。从今天起，咱们手榴弹和地雷都用新配方火药。”
“是！”王铁匠说，“不过团长，硫磺还是不够。咱们从老乡那里收来的硫磺石，提纯率太低，浪费太大。”
“硫磺的问题我想办法。”李云龙沉思片刻，“我记得古书上说，温泉附近常有硫磺矿。咱们晋西北虽然没有火山，但温泉还是有的。派人去找，找到温泉，就可能找到硫磺。”
“好主意！”王铁匠眼睛一亮，“我这就安排人去打听。”
李云龙在兵工厂转了一圈，检查了各个车间的情况。子弹复装车间里，工人们正在用简陋的工具复装子弹。由于底火供应不稳定，复装效率一直不高。
“团长，底火还是不够。”车间主任陈老实愁眉苦脸地说，“咱们自制的底火成功率只有六成，而且不稳定，有的能打响，有的打不响。”
李云龙拿起一颗复装好的子弹，仔细看了看底火部分：“材料是关键。氯酸钾、红磷、硫化锑这些原料，咱们根据地弄不到，只能想办法从敌占区搞。”
“可是敌占区封锁很严，这些东西不好弄。”
“不好弄也得弄。”李云龙说，“这样，我让魏大勇的特战分队想想办法。他们经常出入敌占区，应该能找到门路。”
“那就太好了！”
在枪械修理车间，李云龙看到了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几个工人正在改造一支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把笨重的脚架去掉，枪管锯短，改造成一种轻便的自动武器。
“这是谁的主意？”李云龙拿起改造好的枪，感觉比原来的轻了不少。
“是魏队长提的建议。”工人老张说，“他说特战分队需要一种火力猛、携带方便的自动武器。我们把歪把子改造了一下，重量减轻了五斤，虽然射程短了，但近距离火力很猛。”
“好！”李云龙拉开枪栓检查，“改造了几支？”
“改造了五支，还在继续。”老张说，“不过团长，歪把子弹药消耗太大，特战分队用不起。”
“弹药的问题我来解决。”李云龙说，“你们继续改造，争取每个特战队员都能配一支。”
从兵工厂出来，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黄羊岭染成一片金黄。李云龙没有直接回团部，而是去了新开辟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一队新兵正在练习射击。靶子设在五十米外，是新兵的标准射击距离。李云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停！”他喊道。
新兵们放下枪，立正站好。
“谁教你们这么射击的？”李云龙走到一个叫王小虎的新兵面前，“靶子在五十米外，你瞄那么高干什么？子弹都飞天上去了！”
“报告团长，我是按教官教的，三点一线瞄准。”王小虎紧张地说。
“三点一线没错，但你知道子弹飞出去的轨迹吗？”李云龙拿起他的枪，“子弹打出去，不是直线，是抛物线。距离越远，抛物线越大。五十米距离，要瞄准靶子下沿；一百米距离，要瞄准靶心下方一寸；两百米距离，要瞄准靶子中间。”
他亲自示范，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五十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看到了吗？”李云龙把枪还给王小虎，“明天开始，加练射击理论。不仅要会打枪，还要懂得弹道原理。战场上，每一颗子弹都要发挥最大作用，不能浪费。”
“是！”新兵们齐声回答。
离开训练场，李云龙回到团部。赵刚正在灯下看文件，见他回来，抬起头：“老李，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
“春耕工作进展顺利，各村都开始了。”赵刚说，“但是种子不够，特别是玉米和土豆种子。咱们从旅部要的种子，只够种一半的地。”
“种子……”李云龙想了想，“咱们自己留种不行吗？”
“去年收成不好，留下的种子不多。”赵刚说，“而且有些种子质量不好，发芽率低。”
“那就想办法弄。”李云龙说，“从敌占区买，或者跟其他根据地换。粮食是根本，种不上地，秋天就没收成，根据地就稳不住。”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刚说，“我想派工作队去敌占区，通过地下党的关系，买些种子回来。另外，咱们自己也要建立种子田，培育良种。”
“这个工作很重要，你亲自抓。”李云龙说，“需要多少钱，从团部经费里出。种子是大事，不能省。”
“好。”赵刚记下来，又说，“还有一件事。最近群众反映，有些村子出现了二流子，不干活，专门偷鸡摸狗，影响很坏。”
“二流子？”李云龙皱眉，“八路军来了，还有这种人？”
“哪里都有懒汉。”赵刚说，“我已经让各村农会加强管理，组织生产互助组，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参加生产。对屡教不改的，要批评教育，严重的要处罚。”
“处理要得当，不能激化矛盾。”李云龙说，“主要是教育，让这些人认识到劳动光荣，懒惰可耻。实在不行，送到部队来，让战士们教育教育。”
两人正说着，魏大勇敲门进来：“团长，政委，有情况。”
“什么情况？”
“侦察排报告，鬼子在太原又集结了兵力，看样子是要报复。”魏大勇说，“这次规模不小，据说有两个联队，还有伪军一个师，总兵力超过一万人。”
“一万多人？”李云龙站起来，“具体目标是哪里？”
“还不清楚，但很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魏大勇说，“鬼子吃了青龙山的亏，肯定要报复。而且现在是春耕季节，鬼子可能想破坏咱们的春耕生产。”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看着黄羊岭的位置：“一万多人，来者不善。通知各营，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加快春耕进度，能多种一点是一点。”
“是！”
“另外，和尚，你们特战分队有个新任务。”李云龙说，“去敌占区，想办法搞一批制造火药的原料，还有种子。这两样东西对咱们很重要。”
“明白！”魏大勇说，“我明天就带人出发。”
第二天，魏大勇带着十名特战队员出发了。他们化装成商人，走小路绕过鬼子据点，进入敌占区。
敌占区的气氛明显紧张。鬼子加强了巡逻，关卡查得很严。但魏大勇他们有经验，通过地下党的关系，很快找到了需要的物资。
“魏队长，这是你们要的东西。”一个地下党联络员把他们带到一个隐蔽的仓库，“氯酸钾五十斤，红磷二十斤，硫化锑三十斤。还有玉米种子五百斤，土豆种两百斤。”
魏大勇检查了货物，都很满意：“多少钱？”
“不要钱。”联络员说，“这是地下党凑的，支援根据地建设。只希望你们多打鬼子，早日解放这里。”
“谢谢同志们！”魏大勇感动地说，“我们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不过运输是个问题。”联络员说，“鬼子查得严，这么多东西，不好运出去。”
“这个我们有办法。”魏大勇说，“分成小批，走不同的路线。我们有人接应，应该没问题。”
特战分队分成三组，每组带着一部分物资，走不同的路线返回根据地。魏大勇亲自带一组，走最危险但也最近的一条路。
这条路要经过一个鬼子检查站。检查站设在路口，有十几个鬼子和伪军把守，对所有过往行人车辆都要检查。
魏大勇他们化装成运柴的农民，把火药原料藏在柴捆里，种子装在麻袋里，上面盖上柴草。马车慢慢走向检查站。
“站住！检查！”一个伪军拦住他们。
“老总，我们是送柴的。”魏大勇陪着笑，“给镇上的饭馆送柴火。”
“柴火？”伪军看了看马车，“打开看看。”
两个伪军上前，用刺刀在柴捆里捅了捅。魏大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伪军只是随便捅了几下，没发现什么。
“行了，过去吧。”伪军挥挥手。
魏大勇松了口气，赶着马车通过检查站。刚走出几十米，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等等！”
一个鬼子军曹走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打开，仔细检查。”
魏大勇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镇定：“太君，就是些柴火，没什么好检查的。”
“八嘎！打开！”鬼子军曹喝道。
两个伪军上前，这次检查得很仔细，把柴捆一捆捆搬下来。很快，藏在柴捆里的火药原料被发现了。
“这是什么？”鬼子军曹拿起一包氯酸钾。
“这是……这是化肥，种地用。”魏大勇说。
“化肥？”鬼子军曹怀疑地看着，“带走！全部带走！”
几个伪军上前要抓人。魏大勇知道不能等了，突然出手，一拳打倒一个伪军，同时大喊：“动手！”
特战队员们迅速行动，拔出藏在身上的短枪，开火射击。鬼子伪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快走！”魏大勇跳上马车，猛抽鞭子。
马车冲过检查站，沿着大路狂奔。后面的鬼子反应过来，开枪射击，但马车已经跑远。
一口气跑了十几里，确认没有追兵，魏大勇才停下来。清点人数，一个队员手臂中弹，但伤势不重。物资基本完好，只有一包硫磺在混乱中丢失。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个队员问，“鬼子肯定会封锁道路，咱们怎么回去？”
“走山路。”魏大勇说，“弃车，把物资分装，每人背一些。走小路，翻山回去。”
十一个人把物资分好，每人背三十斤左右，开始走山路。山路难走，但安全。他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回到根据地。
看到魏大勇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李云龙很高兴。
“好！干得好！”他拍着魏大勇的肩膀，“这些原料够兵工厂用一阵子了。种子也能解决大问题。和尚，你们立了大功！”
“团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魏大勇说。
物资迅速分发下去。火药原料送到兵工厂，种子送到各村。兵工厂有了原料，生产速度大大加快。各村有了种子，春耕进度也加快了。
但李云龙知道，鬼子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一万多人的部队，不是小数目。独立团虽然有两千人，但跟鬼子比，兵力还是悬殊。
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也是战斗的季节。黄羊岭的根据地，既要抓生产，又要准备打仗。军民一体，劳武结合，这就是敌后抗战的特点。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望着远方的群山。山那边，鬼子正在集结。山这边，八路军正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