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消融，山溪潺潺，黄羊岭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枯黄的草地上冒出点点新绿，光秃秃的树枝上抽出嫩芽。被大雪压抑了一冬的根据地，终于有了些生气。
独立团驻地外新开辟的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一队队战士正在进行刺杀训练，木枪碰撞发出噼啪的响声，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往下淌。
李云龙背着手在训练场边巡视，不时停下来纠正战士的动作。
“腰要挺直！腿要稳！刺出去要有力！你这是在给鬼子挠痒痒吗？”他夺过一个新兵的木枪，亲自示范，“看好了！突刺！防左刺！防右刺！动作要连贯，要有爆发力！”
新兵们看得认真，跟着一遍遍练习。经过一个冬天的整训，独立团的战斗力有了明显提高。新兵逐渐变成老兵，老兵的技战术更加纯熟。特别是刺杀技术，在张大彪等一批老西北军的传授下，全团上下都练就了一手好刀法。
“团长，旅部电报。”虎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上一张电报纸。
李云龙接过一看，眉头微皱。电报是陈旅长发来的，说据可靠情报，鬼子在太原集结兵力，准备对晋西北发动春季扫荡，要求各团做好准备。
“该来的还是来了。”李云龙把电报递给走过来的赵刚。
赵刚看完，神色凝重：“这次扫荡规模应该不小。鬼子吃了去年冬天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云龙说，“传令各营，停止训练，进入战备状态。侦察排扩大侦察范围，摸清鬼子的兵力和动向。”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收起木枪，换上真枪实弹，检查装备，做好战斗准备。整个独立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三天后，侦察排传回情报：鬼子从太原、大同、保定等地调集了三个联队，加上伪军，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分五路向晋西北压来。其中一路直扑黄羊岭方向，兵力约三千人，由一个叫藤田的联队长指挥。
“三千人对咱们两千人，兵力占优，但咱们有地利。”李云龙在作战会议上分析，“黄羊岭地形复杂，咱们熟悉，鬼子不熟悉。这是咱们的优势。”
“团长，怎么打？”张大彪问。
“还是老办法，游击战。”李云龙指着地图，“但不能让鬼子轻易进入根据地。要在外围层层阻击，消耗敌人，迟滞敌人，等敌人疲惫了，再集中兵力打反击。”
他部署作战任务：“一营在野狼谷设伏，那里是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适合打伏击。二营在黑风口建立第二道防线。三营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特战分队潜入敌后，袭扰鬼子后勤线。”
“是！”
各营迅速进入预定阵地。野狼谷里，张大彪带着一营四百多名战士，已经在谷口埋伏了一天一夜。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上盖着树枝枯草，一动不动。
清晨，薄雾笼罩山谷。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鬼子来了。
先头部队是伪军一个营，大约三百人，懒洋洋地走着，显然没意识到危险。后面跟着鬼子主力，排成四路纵队，黄压压的一片。
“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再打。”张大彪低声命令。
伪军先通过，接着是鬼子步兵，然后是炮兵和辎重队。等最后一批鬼子进入山谷，张大彪举起右手，猛地挥下：“打！”
“轰！轰！轰！”
预先埋设的地雷被拉响，炸翻了开路的几辆马车。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枪声大作，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谷底的鬼子。
“敌袭！隐蔽！”
鬼子反应很快，立即卧倒还击。但地形不利，山谷狭窄，展不开兵力，鬼子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八路军占据高处，打得准，打得狠。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鬼子死伤一百多人，被迫撤退。一营乘胜追击，又打死打伤几十个。
“迅速打扫战场，撤！”张大彪命令。
战士们冲下山谷，缴获武器弹药，然后迅速撤离。等鬼子大部队赶来时，野狼谷只剩下鬼子的尸体和毁坏的装备。
“八嘎！”藤田联队长气得脸色铁青，“追！一定要追上这些土八路！”
但八路军熟悉地形，早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鬼子追了几里路，不仅没追上，还踩中了地雷，又死了几个人。
“停止追击！”藤田无奈下令，“整顿队伍，继续前进。通知各部队，提高警惕。”
吃了亏的鬼子更加小心，行军速度慢了很多。每走一段路，就要派侦察兵探路，机枪架起来，炮兵随时准备轰击。
下午，鬼子到达黑风口。这里是第二道防线，沈泉的二营已经等候多时。
黑风口地势更加险要，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小路仅容两人并行。沈泉把主力放在两侧高地上，只留一个排在正面吸引敌人。
鬼子看到地形险要，不敢贸然前进。藤田命令炮兵轰击。
“轰轰轰！”
炮弹落在八路军的阵地上，炸起一片片泥土。但战士们躲在坚固的工事里，伤亡不大。
炮击停止后，鬼子开始进攻。一个小队的鬼子沿着小路慢慢前进，机枪在后面掩护。
“放近了再打。”沈泉命令。
等鬼子进入五十米范围，沈泉一声令下：“打！”
步枪、机枪一起开火，冲在前面的鬼子瞬间倒下一片。后面的鬼子想退，但小路狭窄，转身都困难，成了活靶子。
第一次进攻被打退，鬼子又组织第二次、第三次进攻，但都被打退。黑风口成了鬼子的噩梦，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战斗持续到傍晚，鬼子伤亡两百多人，没能前进一步。藤田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天快黑了，他只好下令停止进攻，在山下扎营。
晚上，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开始行动。他们潜入鬼子营地，袭击哨兵，破坏物资，扔几颗手榴弹就跑。鬼子被折腾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个个顶着黑眼圈。
就这样，鬼子每天前进不到十里，还要不断遭到袭击。走了五天，才深入黄羊岭二十里，伤亡已经超过五百人，士气低落，疲惫不堪。
而独立团，虽然也有伤亡，但主力完好，士气高昂。更重要的是，通过层层阻击，消耗了鬼子的兵力，迟滞了鬼子的速度，为根据地群众转移赢得了时间。
“团长，鬼子已经被拖得差不多了。”张大彪在作战会议上说，“我看可以打反击了。”
“再等等。”李云龙说，“鬼子虽然疲惫，但还有战斗力。咱们要选个好时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时机很快来了。侦察排报告，藤田联队的后勤线被特战分队切断了，粮食弹药供应不上。鬼子开始杀马充饥，士气更加低落。
“好！就是现在！”李云龙拍案而起，“传令各营，向青龙山集中。咱们要在青龙山给鬼子来个狠的！”
各营接到命令，迅速向青龙山靠拢。独立团两千多人，在青龙山下完成了集结。
青龙山是黄羊岭的最高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李云龙选择这里作为决战战场，是要利用地形优势，一举打垮鬼子。
藤田联队被拖了七八天，终于到达青龙山下。看到险要的地形，藤田有些犹豫。
“联队长，这里地形太险要，八路军肯定有埋伏。”参谋长说。
“那怎么办？退兵？”藤田瞪眼，“我们已经走了这么多天，伤亡这么大，现在退兵，怎么向司令部交代？”
“可是……”
“没什么可是！”藤田打断他，“命令部队，进攻！今天一定要拿下青龙山！”
鬼子开始进攻。但青龙山比之前的野狼谷、黑风口更加险要。山势陡峭，树林茂密，八路军占据有利地形，火力凶猛。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鬼子发动了五次进攻，都被打退。山坡上堆满了鬼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八嘎呀路！”藤田气得拔出军刀，亲自督战，“第六次进攻，全员压上！不拿下青龙山，绝不退兵！”
鬼子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所有兵力全部压上，机枪、迫击炮全力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八路军的阵地上。
独立团的压力很大。虽然占据地利，但鬼子兵力多，火力猛，阵地几次岌岌可危。
关键时刻，李云龙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
“三营，上！”王怀保带着三营冲上阵地，稳住了防线。
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在山坡上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要经过激烈战斗。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折了，就用石头砸。
张大彪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沈泉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在鬼子后方大闹天宫，炸毁了鬼子的炮兵阵地。
下午四点，战局出现转机。
一直在外围活动的孙德胜骑兵营，突然从鬼子侧翼杀出。骑兵挥舞马刀，像一阵风冲进鬼子阵地。鬼子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机会来了！”李云龙看到这一幕，命令全团反击，“冲啊！”
冲锋号响起，独立团全体出击。战士们像猛虎下山，冲向鬼子。鬼子本来就已经疲惫不堪，被骑兵一冲，又被八路军主力一压，顿时崩溃。
“撤退！撤退！”藤田见大势已去，慌忙下令。
但撤退变成了溃退。鬼子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独立团乘胜追击，一直追出二十多里。
这一仗，独立团大获全胜。歼灭鬼子八百多人，伪军五百多人，俘虏鬼子六十多人，伪军三百多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包括两门山炮，四门迫击炮，二十多挺机枪。
独立团也付出了代价，牺牲一百五十多人，伤了三百多人。但相比战果，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粉碎了鬼子的春季扫荡。藤田联队被打残，退回太原。其他几路鬼子听说后，也放缓了进攻步伐。
青龙山反击战的胜利消息传到旅部，陈旅长很高兴，专门发来嘉奖电报。
“李云龙，你小子又立功了。”陈旅长在电报中说，“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特予嘉奖，望再接再厉。”
李云龙把电报给团部干部传阅，大家都很高兴。
“团长，旅长这次怎么没提‘打劫’的事？”张大彪开玩笑说。
“你以为旅长忘了？”李云龙笑道，“等着吧，过不了几天，旅长的‘贺电’就该来了。”
果然，三天后，旅部又来了一封电报。这次不是嘉奖，是命令：独立团上交缴获的一半，支援兄弟部队。
“来了来了。”李云龙拿着电报，哭笑不得，“我就知道旅长不会忘了这茬。”
“一半？也太多了吧？”王怀保说，“咱们辛辛苦苦打的仗，流了这么多血，一下就交一半？”
“旅长有旅长的考虑。”赵刚说，“兄弟部队确实困难，咱们作为主力团，应该支援。”
“道理我懂。”李云龙说，“可这次咱们伤亡也不小，需要补充。这样，上交三分之一，多交一些粮食和被服，武器少交一点。”
他给旅长回电，说明了独立团的困难，请求少交一些武器。旅长很快回电，同意上交三分之一，但两门山炮必须全部上交。
“又是山炮。”李云龙叹气，“咱们跟山炮就是没缘分，缴获多少上交多少。”
“算了，旅长已经让步了。”赵刚劝道，“两门山炮换少交一些其他武器，值了。”
“也只能这样了。”李云龙无奈地说。
上交的物资准备好后，旅部派人来拉走。看着辛辛苦苦缴获的物资被拉走，战士们心里都不好受。但这就是八路军的规矩，一切缴获要归公，统一分配。
送走旅部的人，李云龙召集各营营长开会。
“同志们，青龙山反击战虽然打赢了，但暴露了咱们很多问题。”李云龙严肃地说，“第一，新兵太多，战斗经验不足。这次伤亡中，新兵占了七成。第二，火力还是不足。虽然缴获了不少武器，但跟鬼子比还有差距。第三，后勤保障跟不上。战斗打了七八天，弹药消耗很大，差点接济不上。”
“团长说得对。”沈泉说，“这次战斗，我的二营有好几次弹药告急，要不是及时补充，阵地就守不住了。”
“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解决这些问题。”李云龙说，“第一，加强训练，特别是新兵训练。第二，扩大兵工厂生产，多造弹药。第三，建立更完善的后勤体系。”
“团长，兵工厂那边原料不足。”王怀保说，“特别是火药，快用完了。”
“原料的问题我想办法。”李云龙说，“可以从敌占区购买，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生产。我记得古书上说，硝石可以从老墙土里提炼，硫磺可以从火山石里提取。咱们晋西北虽然没有火山，但可以想其他办法。”
“这个我可以试试。”兵工厂主任王铁匠说，“我老家有人会土法制火药，我去请教。”
“好，这件事交给你。”李云龙说，“另外，咱们还要发展根据地经济。光靠打仗缴获不行，要有自己的生产能力。开春了，组织群众开荒种地，兴修水利。只有生产上去了，根据地才能稳固。”
“这项工作我来负责。”赵刚说，“春耕马上开始，我组织工作队，帮助群众生产。”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确定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训练、生产、建设。虽然刚打完仗，但独立团没有时间休息，必须抓紧时间，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散会后，李云龙独自来到青龙山上。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黄羊岭。群山连绵，村庄点点，这片土地已经深深打上了八路军的印记。
去年的这个时候，独立团还在为生存而挣扎。现在，已经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有了两千多人的部队，有了兵工厂，有了群众基础。
但这还不够。抗日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1942年将是抗战最艰苦的一年，鬼子会进行更疯狂的扫荡，根据地会面临更严重的困难。
李云龙知道这些，所以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必须抓紧时间，壮大力量，准备迎接更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