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少将发怒后的第三天,鬼子大部队推进的速度明显加快。原本谨慎的步步为营变成了疾风骤雨般的猛攻,先头部队已经突破野狼谷,逼近黑风口。
独立团团部里,李云龙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正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团长,鬼子来势汹汹,咱们的阻击部队快顶不住了。”虎子急匆匆跑进来报告,“一营在黑风口已经打退了鬼子三次进攻,伤亡不小。张营长问要不要撤到青龙山?”
李云龙头也不抬:“告诉张大彪,再顶一天。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撤到青龙山,一兵一卒都不能提前。”
“可是团长,鬼子的炮火太猛了,一营的工事都被炸平了……”
“执行命令!”李云龙抬起眼睛,“告诉张大彪,守不住黑风口,提头来见。”
虎子不敢再说,转身跑出去传令。
赵刚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虑:“老李,黑风口的地形虽然险要,但一营已经守了五天,弹药消耗很大,战士们也很疲劳。是不是让他们先撤下来休整一下?”
“不行。”李云龙斩钉截铁,“黑风口是诱饵,钓的是吉田这条大鱼。鱼还没咬钩,怎么能收竿?”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用铅笔在黑风口和青龙山之间画了一条线:“你看,从黑风口到青龙山,要走十里山路,其中有五里要经过一条叫‘一线天’的峡谷。那里地形比葫芦谷还要险要,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小路只能容两人并行。”
赵刚眼睛一亮:“你是要把鬼子引到一线天?”
“对。”李云龙点头,“吉田在葫芦谷吃了亏,心里憋着火。现在看咱们在黑风口死守,他肯定会认为咱们是黔驴技穷,要跟他拼消耗。等他突破黑风口,一定会乘胜追击,想一鼓作气拿下青龙山。”
“然后咱们就在一线天设伏?”
“不止一线天。”李云龙指着地图上几个位置,“你看,一线天往北三里,是断魂崖;往南两里,是鬼见愁。这两个地方地势也很险要。我已经让王怀保的三营和李大山的二营提前埋伏好了。等鬼子进了口袋,咱们三面夹击,让他插翅难飞。”
赵刚仔细看着地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鬼子吃过一次亏,还会上当吗?吉田不是莽夫,他肯定会提防埋伏。”
“所以要让张大彪演得像。”李云龙说,“一营在黑风口不能轻易撤退,要打得惨烈,要做出死守的架势。撤退的时候要显得慌乱,要丢盔弃甲,要让鬼子相信咱们是真顶不住了。”
“这……”赵刚犹豫,“这样做,一营的伤亡会很大。”
“打仗哪有不伤亡的。”李云龙声音低沉,“但为了全局,有时候不得不牺牲局部。我已经告诉张大彪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电台员送来一份电报。是丁伟从新一团发来的:“我部已按计划运动至鬼子侧后,随时可发起攻击。”
紧接着,孔捷的电报也到了:“新二团已占领鬼子退路,完成合围。”
李云龙看完电报,脸上露出笑容:“好了,铁三角合拢了。现在就看吉田这条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黑风口阵地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张大彪趴在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耳朵被炮弹震得嗡嗡作响。他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天被弹片划伤的,鲜血已经浸透了纱布。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通讯员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这次至少两个中队,还有迫击炮支援。”
张大彪举起望远镜,看到山坡下黑压压的鬼子正在集结。这次进攻规模比前几次都大,看来吉田是下了决心要拿下黑风口。
“告诉各连,准备战斗。”张大彪声音嘶哑,“子弹省着点用,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是!”
命令传下去,阵地上还能战斗的战士们都握紧了手中的枪。一营原本有五百多人,打了五天,现在只剩三百多人,而且个个带伤,弹药也所剩无几。
但没有人退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把鬼子拖在这里,为团长的大计划争取时间。
鬼子开始进攻了。这次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开冲锋,而是排成密集队形,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一步步往上压。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
阵地上所有武器一起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鬼子。但鬼子这次准备充分,前面倒下一批,后面又补上一批,距离越来越近。
“手榴弹!”张大彪大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炸倒一片鬼子。但手榴弹也不多了,每人只剩两三颗。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鬼子终于冲上了阵地。双方展开白刃战。
张大彪挥舞大刀,连续砍倒两个鬼子。他的大刀已经卷刃,每砍一刀都要用尽全力。一个鬼子军官挺着刺刀向他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鬼子肩膀上。
“营长小心!”一个战士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刺刀。
张大彪眼睛红了,怒吼一声,把那个鬼子劈成两半。但更多的鬼子涌上来,阵地多处被突破。
“营长,顶不住了,撤吧!”一连长刘铁柱满脸是血地跑过来。
张大彪看了看怀表,上午十一点。距离团长规定的撤退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再坚持一小时!”他咬牙说,“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是!”
战士们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太大,阵地越来越小。到十一点半,能战斗的战士只剩下一百多人,被压缩在最后一块阵地上。
张大彪自己也多处负伤,大腿中了一枪,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战壕壁上指挥。
“营长,十二点了!”通讯员提醒。
张大彪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撤!按计划,往青龙山方向撤!记住,要显得慌乱,要把能丢的东西都丢了!”
命令传下去,战士们开始撤退。他们故意扔下一些枪支弹药,做出溃败的样子。张大彪让人把一挺打坏了的机枪扔在阵地上,还把一面破了的军旗插在那里。
鬼子看到八路军撤退,果然上当,紧追不舍。
“追!别让八路跑了!”鬼子指挥官挥舞军刀大喊。
张大彪带着一营边打边撤,始终与追兵保持一段距离。他们专门走大路,不走小路,给鬼子留下明显的痕迹。
追了四五里,进入一线天峡谷。峡谷果然险要,两边是几十米高的悬崖,中间一条小路蜿蜒曲折。
“营长,前面就是一线天了。”刘铁柱说。
“好,加快速度,穿过峡谷。”张大彪命令,“告诉同志们,穿过峡谷后,立刻向两侧散开,隐蔽起来。”
一营加快速度,很快穿过了一线天。出了峡谷,张大彪让部队分成两股,一股向北,一股向南,钻进山林隐蔽起来。
追击的鬼子也进入了一线天。领头的鬼子大队长有些疑心,让部队停下。
“大队长,这里地形险要,可能有埋伏。”一个中队长提醒。
大队长用望远镜观察两侧悬崖,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吃过葫芦谷的亏,不敢大意,命令部队分成三队,前后拉开距离,慢慢通过。
这个布置很谨慎,但已经晚了。
当鬼子主力完全进入一线天时,峡谷两侧突然响起爆炸声——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炸塌了山石,堵住了前后出口。
紧接着,悬崖上枪声大作。独立团三个营,加上新一团、新二团,总共五千多人,从三面同时开火。
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谷底。鬼子被困在狭窄的峡谷里,无处可躲,成了活靶子。
“八嘎!中计了!”鬼子大队长大惊,“快,找掩体,组织反击!”
但峡谷里哪有什么掩体?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几棵小树。鬼子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任由八路军宰割。
战斗打了三个小时。当枪声渐渐停息时,一线天里堆满了鬼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条峡谷。
吉田少将带着后续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他派进峡谷的一个大队,一千多人,除了几十个重伤被俘的,全部被歼。
“八嘎呀路!”吉田气得浑身发抖,“李云龙!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一线天惨败,部队士气低落,而八路军显然早有准备,再打下去恐怕要吃大亏。
“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原地构筑工事,转入防御。”吉田咬牙切齿地说。
“将军,不追了?”参谋长惊讶。
“不追了。”吉田冷静下来,“李云龙设下这个圈套,就是要引诱我们冒进。现在我们已经中计,损失惨重。如果再冒进,可能会中更大的圈套。”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地形:“命令部队,收缩防线,固守待援。同时给太原发报,请求增援。”
吉田的谨慎救了他的部队。如果他继续追击,很可能会陷入八路军更深的包围圈。但现在收缩防御,虽然失去了进攻的主动权,但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消息传到独立团团部,李云龙有些遗憾。
“吉田这老鬼子,倒是挺机灵。”他对赵刚说,“要是他继续追,咱们就能把他这一万多人包了饺子。现在他缩回去了,这仗就不好打了。”
“那咱们怎么办?”赵刚问,“强攻?”
“强攻不行。”李云龙摇头,“鬼子虽然吃了亏,但还有八九千人,装备好,工事坚固。咱们强攻,伤亡太大。”
他想了想,说:“这样,围而不打,困死他。鬼子远道而来,补给线长。咱们切断他的补给线,让他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好主意。”赵刚说,“但鬼子的补给线很长,咱们兵力不够,怎么切断?”
“让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去。”李云龙说,“他们人少精干,专门搞破坏。另外,通知丁伟和孔捷,让他们派出小股部队,袭扰鬼子的运输线。”
计划很快实施。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分成十几个小组,潜入鬼子后方,专门袭击运输队。他们不跟鬼子硬拼,打了就跑,让鬼子防不胜防。
丁伟和孔捷也派出部队,在鬼子运输线上埋地雷,设陷阱,打伏击。
不到一个星期,鬼子的补给就出现了问题。粮食、弹药、药品都运不上来,前线部队开始缺粮少弹。
吉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多次组织部队打通运输线,但八路军神出鬼没,今天打了东边,明天打了西边,根本抓不住。
更糟糕的是,部队士气越来越低。一线天惨败的阴影还没散去,现在又断粮断弹,士兵们怨声载道。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参谋长说,“部队已经断粮两天了,士兵们只能挖野菜充饥。再这样下去,不用八路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吉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撤退。一万五千人的部队,被几千土八路困住,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再坚持三天。”吉田咬牙说,“三天后,太原的援军就到了。”
但他没想到,李云龙不会给他三天时间。
围困的第八天夜里,李云龙召集各营营长开会。
“同志们,时机到了。”李云龙说,“鬼子断粮三天,士气低落,疲惫不堪。今天晚上,咱们发动总攻。”
“总攻?”张大彪眼睛一亮,“团长,怎么打?”
“四面开花,中心突破。”李云龙说,“一营从正面进攻,二营从左翼,三营从右翼。新一团和新二团从后面包抄。特战分队和骑兵营负责穿插分割,打乱鬼子的部署。”
他顿了顿,说:“记住,这次不是歼灭战,是击溃战。咱们的目的是把鬼子打跑,不是全歼。鬼子跑,咱们就追,但不要追太远,追出二十里就停。”
“为什么不全歼?”王怀保问。
“全歼代价太大。”李云龙说,“困兽犹斗,逼急了鬼子会拼命。咱们的目的是保卫根据地,不是跟鬼子拼消耗。把他们打跑,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这就够了。”
“明白了。”
深夜十二点,总攻开始。
五千八路军从四面八方向鬼子阵地发起攻击。枪声、炮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寂静。
鬼子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他们本来已经断粮三天,体力不支,士气低落,现在遭到突然袭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吉田在指挥部里急得团团转。他没想到八路军会在夜里发动总攻,更没想到攻势如此猛烈。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参谋长哀求。
吉田看着地图上四处告急的防线,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命令部队,交替掩护,向太原方向撤退。”
撤退命令一下,鬼子更加混乱。各部争先恐后地逃跑,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八路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出二十多里,直到天亮才停止。
这一仗,八路军大获全胜。击毙鬼子两千多人,俘虏三百多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鬼子的一万五千人大军,被彻底击溃,逃回太原的不足一万人。
更重要的是,黄羊岭根据地保住了。鬼子的第二次大规模扫荡,以惨败告终。
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一男气得吐血。他精心策划的扫荡,动用三万兵力,结果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而李云龙和独立团的名字,在晋西北更加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