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黄羊岭东面二十里外的一片松树林里，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的六个队员潜伏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队长，有动静。”趴在最前面的队员王石头压低声音，指了指林外小路的方向。
魏大勇举起望远镜，透过林间缝隙，看到一支大约三十人的鬼子小队正沿着小路行进。这队鬼子有些特别——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推着三辆盖着帆布的独轮车。
“是运输队。”魏大勇眼睛一眯，“看那架势，车上的东西不一般。可能是毒气弹。”
两个月前的青龙山血战中，鬼子大量使用毒气弹，给独立团造成了严重伤亡。战后李云龙多次下令，必须摸清鬼子毒气弹的来源和储存点，有机会就给他炸了。这段时间，特战分队一直在执行这个任务。
“跟上去。”魏大勇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跟上鬼子运输队。他们熟悉地形，专走林间小路，始终与鬼子保持着安全距离。
鬼子运输队走得很小心，每隔一段路就停下观察，还派侦察兵在前面探路。显然，他们对这批货物非常重视。
跟了大约五里路，运输队拐进了一个山谷。谷口有两个鬼子哨兵把守，看到运输队，仔细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魏大勇让队伍停下，自己爬到高处观察。山谷不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三面环山，只有谷口一个出口。谷里有几顶帐篷，还有几个用树枝伪装过的掩体。最让魏大勇注意的是山谷深处一个用帆布盖着的方形物体，体积不小，旁边有四个鬼子兵持枪守卫。
“找到了。”魏大勇爬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地图，“山谷大概这个样子，出口在这里，有哨兵。里面至少有三十个鬼子，可能更多。那个帆布盖着的东西，应该就是毒气弹储存点。”
“队长，干不干？”王石头问。
魏大勇沉思片刻：“咱们只有七个人，硬闯不行。得智取。这样，石头你带两个人，去东面山坡上制造点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西面摸进去。”
“明白！”
王石头带着两个队员悄悄向东面移动。半小时后，东面山坡上突然传来几声爆炸——是王石头他们用缴获的鬼子手雷制造的假爆炸。
山谷里的鬼子果然被吸引，一阵骚动，一部分鬼子向东面跑去。
“就是现在，走！”魏大勇带着剩下三个队员，从西面山坡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接近山谷。
谷口的哨兵注意力也被东面的爆炸吸引，正探头张望。魏大勇一个手势，两个队员用弩箭解决了哨兵——弩是兵工厂特制的，声音小，射程短，但二十米内准头很好。
解决哨兵后，四人迅速进入山谷。谷里的鬼子大部分去了东面，只剩下七八个人守卫。魏大勇他们利用帐篷和掩体作掩护，很快接近了那个帆布覆盖的方形物体。
掀开帆布一角，魏大勇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铁皮箱子，箱子上印着骷髅头和交叉骨头的标志，还有日文“毒气”“危险”的字样。
“这么多……”一个队员低声说，“够打十次青龙山那样的仗了。”
“不能让它留下来害人。”魏大勇眼神一冷，“准备炸药，全炸了。”
四个队员迅速行动，每人取出两个炸药包——这是兵工厂特制的，威力大，体积小。他们在毒气弹箱子周围安放好炸药，设置了三分钟的延时引信。
“撤！”魏大勇下令。
四人刚撤出几十米，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八路！有八路！”
一个鬼子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正好看到他们。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土石上，溅起一片尘土。
“快走！”魏大勇一边还击一边喊。
四人边打边撤，但鬼子已经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东面的鬼子也听到枪声，正往回赶。
“队长，你们先走，我断后！”一个叫赵铁柱的队员喊道。
“不行，一起走！”魏大勇一边用冲锋枪扫射一边说。
“来不及了！”赵铁柱推了魏大勇一把，“快走！别忘了给我报仇！”
他转身冲向鬼子最密集的地方，拉响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
“轰——”
爆炸声中，几个鬼子被炸飞。魏大勇眼睛红了，但知道不能再犹豫：“撤！”
剩下三人借着爆炸的掩护，冲出了山谷。身后，鬼子的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
一口气跑出三四里，确认没有追兵，三人才停下来喘气。
“队长，铁柱他……”一个队员哽咽着说。
魏大勇咬着牙：“他不会白死的。那些毒气弹，马上就会……”
话音未落，远处山谷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不是一声，而是连续的爆炸，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山谷方向升起的烟柱。
“炸了！全炸了！”队员激动地说。
魏大勇望着烟柱方向，沉默良久，然后低声说：“铁柱，你看到了吗？那些害人的东西，没了。你的血，没白流。”
三人回到独立团团部时，已经是下午。李云龙正在团部看地图，看到魏大勇回来，立刻问：“怎么样？”
“找到了，也炸了。”魏大勇把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最后说，“但我们牺牲了一个同志，赵铁柱。”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拍拍魏大勇的肩膀：“铁柱是好样的。你们特战分队这次立了大功。那些毒气弹要是用在战场上，不知道要死多少同志。”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个山谷的位置：“这个山谷在鬼子控制区深处，离咱们根据地三十多里。鬼子把毒气弹藏在这里，说明他们正准备大规模使用。你们这一炸，打乱了鬼子的计划。”
“团长，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魏大勇说，“他们可能会报复。”
“让他们来。”李云龙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独立团怕过谁？”
正说着，赵刚匆匆进来：“老李，侦察排报告，太原方向有大股鬼子出动，方向是咱们这里。兵力估计有两个联队，还有伪军一个师，总共一万多人。”
“来得真快。”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看来毒气弹被炸，把筱冢一男那老东西惹急了。传令各营，进入战斗状态。同时通知孔捷和丁伟，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独立团驻地立刻忙碌起来，战士们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加固工事。老百姓也开始转移，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埋起来。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团部开会。张大彪、王怀保、新任二营营长李大山都到了。
“同志们，鬼子又要来扫荡了。”李云龙开门见山，“这次规模比上次大，兵力多了一倍。但咱们也不是两个月前的咱们了。独立团现在有两千三百人，装备比上次好，训练比上次扎实。更重要的是，咱们有新一团、新二团配合，铁三角已经形成。”
他指着地图：“鬼子这次肯定会吸取上次的教训，不会再像北野那样冒进。我判断，他们会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步步为营，逐步推进。这样打，虽然慢，但稳妥，不容易中埋伏。”
“那咱们怎么打？”张大彪问。
“还是游击战，但打法要变。”李云龙说，“鬼子稳扎稳打，咱们就跟他耗。他要占领村子，咱们就让他占，但要在村子里埋地雷，设陷阱。他要修路，咱们就破坏。他要吃饭喝水，咱们就下毒。一句话，让他吃不好，睡不好，走不动。”
“这不就是您常说的‘麻雀战’‘地雷战’‘破袭战’吗？”王怀保说。
“对。”李云龙点头，“但不是小打小闹，要大搞特搞。全团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分散活动。每个村、每条路、每座山，都要成为鬼子的坟墓。”
他具体部署：“一营负责正面阻击，在野狼谷到黑风口一线建立防线，但不死守，打了就跑。二营负责侧翼袭扰，专门打鬼子的运输队和小股部队。三营和特战分队负责敌后破坏，炸桥梁，毁道路，袭击指挥部。”
“团长，那乡亲们怎么办？”李大山问。他是沈泉牺牲后从一营调过来的，打仗勇猛，但经验不如沈泉丰富。
“乡亲们已经转移了。”赵刚说，“各村都挖了地道，修了山洞，鬼子来了就藏起来。民兵队配合部队行动，他们熟悉地形，能发挥很大作用。”
“好。”李云龙最后说，“这次反扫荡，咱们的任务不是歼灭多少鬼子，而是拖垮他们，消耗他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记住，咱们的命比鬼子值钱，不能跟他们拼消耗。”
“明白！”三个营长齐声回答。
散会后，各营迅速行动。张大彪的一营当天下午就开赴野狼谷，建立第一道防线。王怀保的三营分成十几个小分队，潜入鬼子可能经过的区域，埋设地雷，设置陷阱。李大山的二营则向东运动，准备在鬼子侧翼活动。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补充了人员——从各营抽调了十个精干战士，现在有四十五人。他们的任务是深入敌后，专门搞破坏。
整个黄羊岭根据地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三天后，鬼子先头部队出现在黄羊岭外围。这次领兵的是个叫吉田的少将，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阴鸷。他是筱冢一男的心腹，以谨慎和多疑着称。
吉田的部队推进得很慢，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派侦察兵探路，工兵排雷。遇到村子，先炮轰一阵，然后小股部队进去搜查，确认安全后大部队才进去。
这种打法很有效，八路军的地雷和陷阱大多被提前发现排除。但推进速度太慢，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张大彪的一营在野狼谷打了一次伏击，虽然打死了几十个鬼子，但自己也伤亡不小。鬼子有了防备，伏击效果不如以前。
消息传到团部，李云龙皱起了眉头。
“这个吉田，比北野难对付。”他对赵刚说，“他不贪功，不冒进，步步为营。这样打下去，咱们的游击战效果有限。”
“得想个办法，逼他冒进。”赵刚说。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他不是谨慎吗？咱们就给他来个‘请君入瓮’。”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叫“葫芦谷”的地方：“这里地形特殊，进口窄，里面宽，像葫芦一样。咱们把鬼子引到这里，然后两头一堵，他就是瓮中之鳖。”
“可是吉田那么谨慎，会上当吗？”
“所以得用计。”李云龙说，“让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去袭击吉田的指挥部，但不要真打，做做样子就行。吉田被袭，肯定会派兵追击。特战分队就往葫芦谷方向撤，把追兵引进去。”
“然后呢？”
“然后一营和三营埋伏在葫芦谷两侧，等鬼子全部进去，就封住谷口，来个关门打狗。”
“好计！”赵刚赞叹，“不过得演得像，不能露出破绽。”
“这个交给魏大勇，他鬼点子多。”李云龙说。
计划很快制定完毕。魏大勇接到命令后，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
吉田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叫王家堡的村子里，周围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守卫，戒备森严。魏大勇没有强攻，而是在夜里派了几个枪法好的队员，在远处用狙击枪袭击哨兵。
“砰！砰！”
两个哨兵应声倒下。鬼子指挥部立刻骚动起来，探照灯四处扫射，机枪盲目射击。
特战分队打几枪就跑，换个地方再打几枪。一夜下来，鬼子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打死了十几个，却连八路的影子都没看到。
第二天，吉田果然怒了。他命令一个大队的鬼子追击，务必要消灭这支小股八路。
魏大勇见鬼子追来，按计划向葫芦谷方向撤退。他们不紧不慢，始终与追兵保持一段距离，既不让追上，也不让跟丢。
追了一上午，进入葫芦谷。鬼子大队长有些疑心，让部队停下。
“大队长，这里地形险要，可能有埋伏。”一个中队长说。
大队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就在这时，前面又传来枪声——是魏大勇他们在挑衅。
“八嘎！追！”大队长被激怒了，命令部队继续追击。
等鬼子全部进入葫芦谷，谷口突然响起爆炸声——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炸塌了山石，堵住了退路。
“中计了！”大队长大惊，“快，冲出去！”
但已经晚了。两侧山坡上枪声大作，子弹像雨点一样射下来。张大彪的一营和王怀保的三营早就埋伏好了，占据有利地形，打得又准又狠。
鬼子被困在谷底，无处可躲，成了活靶子。战斗打了两个小时，一个大队的鬼子，除了几十个投降的，全部被歼。
消息传到吉田那里，这个一向冷静的将军也气得摔了茶杯。
“八嘎！这些土八路，太狡猾了！”他咆哮道，“命令部队，全线进攻！我要踏平黄羊岭，活捉李云龙！”
吉田终于失去了耐心，命令部队加快推进速度。这正是李云龙想要的结果。
没了谨慎的战术，鬼子又开始冒进。而八路军，最擅长打冒进的敌人。
一场更大规模的战斗，即将展开。但这次，八路军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铁三角已经张开，就等鬼子往里钻。
战争的天平，开始向八路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