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黄羊岭,满山青翠。玉米秆子已经长到齐腰高,在山坡的梯田里排成整齐的队列。赵家峪村口的打谷场上,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跟着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年轻人学识字。年轻人背着一块简陋的黑板,用石灰块在上面写下一个“国”字。
“这个字念‘国’,国家的国,也是咱们要保卫的祖国。”年轻人声音洪亮,“咱们八路军打鬼子,就是为了保卫咱们的国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跟着念,稚嫩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这个教识字的年轻人叫周文彬,是独立团新调来的文化教员,燕京大学的学生,去年投奔延安,今年春天被分配到独立团。
李云龙背着手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带着难得的笑意。青龙山血战过去两个多月了,独立团完成了休整补充,新兵训练初见成效,根据地建设也重新走上正轨。虽然沈泉和二营三百多弟兄的牺牲是永远的痛,但日子还得过,仗还得打。
“团长,您看小周教得多认真。”赵刚走过来,“咱们团现在有文化教员了,战士们学习热情很高。不少老战士以前一个大字不识,现在都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这是好事。”李云龙点头,“有文化的部队才能打胜仗。不过老赵,文化课不能影响军事训练。现在不是太平年月,鬼子随时可能再来。”
“这个我明白。”赵刚说,“每天上午军事训练,下午文化学习,晚上政治教育,时间安排得很紧。战士们虽然累,但没人抱怨。”
两人正说着,远处山路上传来马蹄声。三匹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但风尘仆仆。
李云龙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曹操曹操到,孔二愣子来了。”
来的正是孔捷,新二团团长。他比两个月前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跳下马就给了李云龙一拳:“老李!你小子还活着呢!”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李云龙回敬一拳,“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新二团那边不忙?”
“忙,怎么不忙。”孔捷拍拍身上的尘土,“但再忙也得来看看老战友。听说你们独立团在青龙山打了个大胜仗,干掉了鬼子一个将军?”
“那是。”李云龙脸上露出自豪,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不过代价也大。二营几乎打光了,老沈也牺牲了。”
提到沈泉,孔捷也沉默了。他和沈泉是老战友,当年一起在西北军当兵,后来又一起参加八路军。沈泉的牺牲,他也很难过。
“老沈是个好样的。”孔捷说,“这个仇,咱们早晚要报。”
“已经报了。”李云龙说,“北野那老鬼子被张大彪宰了,他的部队也被我们打垮了。”
“我听说了。”孔捷点头,“你们这一仗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现在整个晋西北,谁不知道独立团李云龙的大名?鬼子听到你的名字都腿肚子转筋。”
两人说着话往团部走。刚到团部门口,又听到马蹄声从西面传来。这次来的是一支十几人的马队,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
“丁伟!”李云龙和孔捷同时喊出来。
丁伟跳下马,哈哈大笑:“我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儿念叨我。怎么,铁三角要聚齐了?”
“可不是嘛。”李云龙上前和丁伟握手,“你来得正好,咱们三个好久没凑一起了。今天非得好好喝两杯不可。”
“喝酒?你李云龙舍得?”丁伟打趣道,“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放屁!”李云龙笑骂,“我那是勤俭节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过今天老战友来了,破例一回。虎子!”
“到!”虎子跑过来。
“去,让炊事班宰只鸡,炖上。再把我藏的那瓶汾酒拿出来。”李云龙吩咐。
“团长,您还真有藏酒啊?”虎子惊讶。
“少废话,快去!”
虎子笑着跑开了。三个团长走进团部,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坐下。赵刚吩咐通讯员倒茶,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老李,先说正事。”丁伟喝了口茶,“我这次来,是奉旅部的命令。鬼子最近在太原又有新动向,筱冢一男那老东西不甘心失败,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对晋西北发动新一轮扫荡。”
李云龙和孔捷神色严肃起来。孔捷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丁伟说,“我们新一团在太原的内线传回情报,鬼子从河北、山东调来了两个师团,加上原来的部队,总兵力超过三万人。这次规模比上次大得多。”
“三万人……”李云龙皱眉,“筱冢一男这是下了血本啊。看来北野的死,把他刺激得不轻。”
“不仅如此。”丁伟继续说,“鬼子这次改变了战术。不再像以前那样分兵扫荡,而是集中兵力,重点进攻。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咱们386旅。”
“目标明确啊。”孔捷冷笑,“知道咱们是晋西北的主力,想一口吃掉咱们。”
“所以旅长命令,咱们三个团要加强协同,形成铁三角,互相支援,互相配合。”丁伟说,“旅长特意让我来传达这个命令,顺便跟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具体的配合方案。”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孔捷和丁伟也跟过去。地图上,晋西北的山川河流、村庄城镇标注得很清楚。三个团的位置呈三角形分布:独立团在黄羊岭,新二团在青龙山以东五十里,新一团在黄羊岭以西六十里。
“这个地形有利。”李云龙指着地图说,“咱们三个团相距不远,可以快速相互支援。鬼子打任何一个,另外两个都能从侧翼或背后捅刀子。”
“关键是要统一指挥。”孔捷说,“三个团各自为战不行,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
“旅长的意思是,成立一个前线指挥部,由咱们三个团长共同负责。”丁伟说,“但需要一个总指挥。”
三人互相看了看。论资历,丁伟最老;论战功,李云龙最近最突出;孔捷资历战功都居中。这个总指挥的人选,有点微妙。
“我看这样。”赵刚打破沉默,“总指挥由旅部指定,咱们三个都听命令就是了。”
“旅长说了,让咱们自己商量。”丁伟说,“老李,你觉得呢?”
李云龙想了想:“要我说,总指挥谁当都行,但必须服从一个原则:谁的主意好就听谁的。打仗不是摆资历,是要打赢。我建议,成立一个三人指挥小组,重大决策投票决定。平时各团独立行动,需要联合作战时,由指挥小组统一指挥。”
“这个办法好。”孔捷赞同,“既保证了统一指挥,又发挥了各团的主动性。”
丁伟也点头:“我同意。那这个指挥小组,就由咱们三个组成。老李,你来当组长,我和老孔当副组长。”
“我当组长?”李云龙一愣,“这不合适吧?你资历比我老。”
“资历老管什么用?”丁伟说,“最近几仗,你们独立团打得最漂亮,战果最大。青龙山一战,干掉了鬼子一个将军,这是大功。你当组长,我和老孔服气。”
孔捷也说:“对,老李,你就别推辞了。咱们三个里面,你鬼点子最多,打仗最活。这个组长非你莫属。”
李云龙见推辞不掉,也就答应了:“行,那我就当这个组长。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要是出了馊主意,你们得提醒我,不能盲从。”
“那当然。”
正事谈完,炊事班把饭菜端上来了。一只炖鸡,几个炒菜,还有一盆玉米饼子。虎子把那瓶汾酒也拿来了,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来,为了铁三角重新聚首,干了!”李云龙举起酒杯。
“干!”
三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三人边吃边聊,从当前的战局,聊到过去的战斗,又聊到未来的打算。
“老李,听说你们独立团搞了个兵工厂?”丁伟问,“还能自己造手榴弹?”
“不仅能造手榴弹,还能复装子弹,改造武器。”李云龙有些得意,“虽然简陋,但解决了大问题。特别是手榴弹,咱们自己造的,威力比缴获的鬼子手雷还大。”
“这么好?”孔捷眼睛一亮,“能不能支援我们新二团一些?我们最近弹药紧张,特别是手榴弹,快用光了。”
“支援可以,但不能白给。”李云龙又开始抠门了,“你们得拿东西换。粮食、布匹、药品,什么都行。”
“好你个李云龙,真是铁公鸡。”孔捷笑骂,“咱们都是八路军,还分这么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李云龙理直气壮,“我们兵工厂生产也需要原料,不能白干。这样吧,你们新二团出五百斤粮食,换一百颗手榴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丁伟在旁边看乐了:“老李啊老李,你这抠门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这样,我们新一团也出五百斤粮食,换一百颗手榴弹。不过你得保证质量,别是哑弹。”
“放心,我们兵工厂出来的东西,质量绝对过硬。”李云龙拍胸脯保证,“不过你们得自己来拉,我们人手紧张,送不了货。”
“行,明天我就派人来拉。”孔捷说。
三人又聊到部队建设。丁伟说:“我们新一团最近在搞大生产运动,开荒种地,养猪养鸡。虽然苦点累点,但解决了吃饭问题。战士们有饭吃,训练就有劲。”
“这个经验值得推广。”赵刚插话,“咱们八路军不能光靠打仗缴获,要自力更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们独立团也在搞,开了五百亩荒地,种了玉米、土豆、南瓜。估计到秋天,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了。”
“好,这样好。”孔捷说,“咱们三个团可以互相学习,互相促进。你们独立团军事训练搞得好,我们新二团群众工作有经验,老丁他们新一团生产建设走在前面。咱们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个老战友越聊越投机,从傍晚一直聊到深夜。最后,李云龙总结说:“老丁,老孔,咱们三个团就像三根手指,分开来力量有限,攥成拳头就有力量。鬼子再来扫荡,咱们就给他来个铁拳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得好!”丁伟拍桌子,“铁三角,铁拳头,让鬼子知道知道咱们八路军的厉害!”
“来,为了胜利,再干一杯!”孔捷举起酒杯。
“干!”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和胜利。
夜深了,孔捷和丁伟在独立团住下。李云龙安排他们休息后,自己却睡不着,一个人走到团部门口。
夏夜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李云龙望着星空,心里想着刚才的谈话。
铁三角重新聚首,这是好事。三个团联合作战,力量大增,对付鬼子的扫荡更有把握。但责任也更大了,他这个组长不好当。既要保证独立团的发展,又要协调三个团的关系,还要指挥联合作战。
不过,李云龙不怕。穿越而来,他比这个时代的人有更多的知识和经验。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抗战的艰难和胜利的必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人民群众的支持。
这就够了。有了这些,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克服,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打败。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清脆而有力。黄羊岭的夜晚,平静而祥和。但李云龙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鬼子不会甘心失败,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独立团准备好了,铁三角准备好了。只要鬼子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二天一早,孔捷和丁伟要回去了。临行前,三人约定,每周通过电台联系一次,通报各自情况。如有重大敌情,立即互相通报,随时准备联合作战。
“老李,保重。”孔捷翻身上马,“下次见面,希望是在庆功会上。”
“一定会的。”李云龙说,“你们也保重。记住,咱们是铁三角,一个倒了,另外两个要撑住。”
“放心吧。”丁伟挥挥手,“走了!”
两支马队分头离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李云龙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对赵刚说:“老赵,通知各营,加强训练,准备打仗。鬼子随时可能来,咱们不能松懈。”
“是!”赵刚立正回答。
独立团又开始了紧张的备战。训练场上喊杀震天,兵工厂里机器轰鸣,田野里军民一起劳动。整个黄羊岭根据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