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镇伪军团部里烟雾缭绕，王麻子坐在太师椅上，烦躁地抽着烟。他面前站着三个伪军营长，一个个垂头丧气。
“废物！都是废物！”王麻子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三天时间，又丢了五车物资！松本太君把老子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说，怎么办？”
一营长赵老四小心翼翼地抬头：“团座，不是弟兄们不用心，实在是八路太狡猾。他们不打阵地战，专搞偷袭。咱们兵力分散，防不胜防啊。”
“放屁！”王麻子一拍桌子，“你们手里有枪有炮，还怕几个土八路？明天开始，每个运输队派一个营护送！老子就不信，八路敢跟咱们硬拼！”
“可是团座，咱们总共才四个营，都去护送运输队，镇子谁守？”二营长钱三多问。
“你他娘的不会动动脑子？”王麻子骂道，“轮着去！一营明天，二营后天，三营大后天，四营机动！这样总行了吧？”
三个营长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都滚吧！”王麻子挥挥手，“再出事，老子毙了你们！”
三个营长灰溜溜地退出去。走廊里，赵老四压低声音说：“他娘的，王麻子就会耍威风。有本事他自己去护送啊。”
“小声点。”钱三多看看四周，“让那王八蛋听见，没好果子吃。”
三营长孙富贵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鬼子不把咱们当人看，王麻子又克扣军饷。上个月说好每人发三块大洋，结果只发了一块半。”
“可不是嘛。”赵老四说，“我听说，王麻子把克扣的军饷都拿去赌了，输了好几百大洋。”
“妈的，咱们在前线卖命，他在后面享福。”钱三多恨恨地说。
“有啥办法？人家是团长，咱们是营长。”孙富贵无奈地说。
三人边走边聊，没注意到走廊拐角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是魏大勇派来的内线，一个叫李二狗的伪军班长，已经暗中投靠了八路军。
当晚，李二狗把听到的情况报告给魏大勇。
“三个营长都对王麻子不满？”魏大勇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
“魏队长，我觉得可以重点争取孙富贵。”李二狗说，“他是东北人，九一八事变后流落到山西，被逼无奈才当了伪军。这个人有良心，对鬼子不满。上次八路打黄羊镇，他偷偷放走了几个被抓的老乡。”
“哦？”魏大勇想了想，“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个孙富贵。”
“这……太危险了吧？万一他告密……”
“我相信你的判断。”魏大勇说，“而且就算他告密，我也有办法脱身。”
李二狗犹豫片刻，咬牙说：“好，我安排。明晚孙富贵值夜，我把他调到西城门，那里比较偏僻。”
“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晚上，黄羊镇西城门。孙富贵带着几个伪军巡逻，心里想着白天的事。王麻子又克扣军饷了，这个月只发了一半，说是上面没拨下来，可谁信呢？
“营长，有人找您。”李二狗走过来，低声说。
“谁啊？”孙富贵问。
“一个朋友，说是有重要的事。”
孙富贵疑惑地跟着李二狗来到城门外的小树林。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树后。
“孙营长，久仰了。”那人转过身，是个精壮的汉子，虽然穿着便衣，但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你是……”
“八路军独立团，魏大勇。”
孙富贵一惊，下意识去摸枪。但魏大勇动作更快，已经退后两步，双手摊开：“孙营长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八路和伪军交朋友？”孙富贵冷笑，“你不怕我抓你去领赏？”
“怕就不来了。”魏大勇平静地说，“我知道孙营长是东北人，九一八后家破人亡，不得已才当了伪军。我还知道，上个月你偷偷放走了几个被抓的老乡。”
孙富贵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八路军想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知道。”魏大勇说，“孙营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中国人的良心。帮着鬼子祸害自己的同胞，你良心过得去吗？”
孙富贵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被逼的。不当伪军，鬼子就要杀我全家。”
“现在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魏大勇说，“帮我们做事，戴罪立功。等赶走了鬼子，你可以重新做人。”
“帮你们？怎么帮？”
“很简单，提供情报，必要时配合我们行动。”魏大勇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做太危险的事。而且我们会保护你的家人。”
孙富贵犹豫不决。他知道当汉奸没有好下场，但投靠八路军，风险也很大。万一暴露，不仅自己性命不保，家人也要遭殃。
“孙营长，你想想。”魏大勇继续说，“鬼子在中国能待多久？早晚会被赶走。到那时，汉奸是什么下场？你现在帮我们，是为自己留条后路。”
这句话打动了孙富贵。是啊，鬼子迟早要走，汉奸能有什么好下场？那些铁杆汉奸，哪个不是被老百姓唾骂？
“好，我干。”孙富贵终于下定决心，“但你们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一言为定。”魏大勇伸出手，“欢迎你弃暗投明。”
两人握了手，算是达成了协议。魏大勇把联系方式和接头暗号告诉了孙富贵，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孙富贵回到城楼上，心里忐忑不安，但又有一丝解脱。做了这么多年伪军，他终于可以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孙富贵通过李二狗，给独立团提供了不少情报：运输队的时间、路线、护卫兵力；黄羊镇的布防情况；松本一郎的活动规律；王麻子的弱点……
李云龙得到这些情报，如获至宝。
“太好了！”李云龙看着魏大勇送来的情报，“这个孙富贵提供的消息很详细。你们看，黄羊镇现在有四个营，但实际兵力只有五百多人。武器装备虽然不错，但弹药不足，平均每支枪只有三十发子弹。”
“团长，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张大彪问。
“还不到时候。”李云龙说，“孙富贵刚投靠咱们，需要时间巩固。而且黄羊镇的工事还没修完，等修完了再打，缴获更多。”
“可是团长，等工事修完了，打起来就困难了。”
“所以要破坏他们的修建进度。”李云龙说，“继续打运输线，让他们没有建筑材料。另外，想办法挑拨王麻子和松本一郎的关系，让他们内讧。”
“怎么挑拨？”
李云龙想了想，对魏大勇说：“和尚，你让孙富贵散布消息，就说王麻子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还私下骂松本一郎是日本猪。再让咱们的人冒充王麻子的手下，在镇子里惹事，败坏他的名声。”
“妙啊！”魏大勇笑了，“这样一来，松本一郎肯定对王麻子不满。鬼子最恨汉奸不忠，要是知道王麻子骂他，非收拾他不可。”
“就是这个意思。”李云龙说，“不过要注意分寸，别让孙富贵暴露了。”
“明白。”
计划开始实施。孙富贵按照魏大勇的指示，在伪军中散布王麻子的坏话。很快，整个黄羊镇的伪军都知道王麻子克扣军饷，贪污腐败。有些胆大的士兵，甚至开始公开抱怨。
同时，魏大勇派了几个特战队员，化装成伪军，在镇子里惹事。今天偷老乡的鸡，明天砸酒馆的桌子，每次都说：“我们是王团长的人，你们能怎么样？”
黄羊镇的老百姓本来就恨伪军，现在更恨王麻子了。有些老百姓偷偷找到八路军的情报员，说王麻子如何如何坏，希望八路军早点打过来。
消息传到松本一郎耳朵里，这个老鬼子果然生气了。
“王桑，听说你的士兵军纪很差，经常骚扰百姓？”松本一郎把王麻子叫到指挥部，冷冷地问。
“太君，这……这是误会。”王麻子冷汗直冒，“我一定严加管束，严加管束。”
“我还听说，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松本一郎盯着王麻子，“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绝对没有！”王麻子连连摆手，“太君，这是有人造谣，挑拨离间！”
“是吗？”松本一郎冷笑，“王桑，你要记住，你是大日本皇军的走狗。走狗就要有走狗的觉悟，要忠心耿耿。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二心，哼！”
“不敢不敢！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王麻子吓得腿都软了。
从指挥部出来，王麻子一肚子火。他妈的，肯定是那几个营长在背后搞鬼！尤其是孙富贵，最近老跟他作对。
回到团部，王麻子把三个营长叫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是不是你们在松本太君面前说我的坏话？”
三个营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团座，我们没有啊。”赵老四说，“我们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说您的坏话？”
“放屁！”王麻子吼道，“那松本太君怎么知道军饷的事？怎么知道士兵骚扰百姓的事？”
“这……”钱三多想了想，“团座，会不会是八路军搞的鬼？他们最擅长挑拨离间了。”
“八路军？”王麻子一愣，“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内部的事？”
“八路军神通广大，谁知道呢。”孙富贵趁机说，“团座，我听说八路军在咱们内部安插了奸细，专门收集情报，挑拨离间。”
“奸细？”王麻子脸色一变，“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孙富贵说，“不过团座，咱们得小心啊。万一真有奸细，把咱们的情况都告诉八路军，那就麻烦了。”
王麻子越想越怕。是啊，如果八路军在内部安插了奸细，那黄羊镇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松本一郎那边不好交代啊。
“查！给我查！”王麻子吼道，“一定要把奸细揪出来！”
“是！”
三个营长退出去，各怀心思。赵老四和钱三多是真想查奸细，孙富贵则是心里有鬼，想着怎么应付。
接下来的几天，黄羊镇内部鸡飞狗跳。王麻子成立了稽查队，到处抓“奸细”。只要谁有点可疑，就被抓去审问。有些士兵受不了，偷偷逃跑，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伪军内部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松本一郎看到这种情况，更加不满。
“王桑，你的部队怎么回事？”松本一郎质问，“士兵逃跑，士气低落，这样怎么打仗？”
“太君，我正在整顿，正在整顿。”王麻子擦着汗，“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了。”松本一郎说，“上级命令，黄羊镇必须在一个月内建成坚固据点。现在进度落后，你要负责！”
“是，是。”
王麻子焦头烂额，既要应付松本一郎，又要整顿部队，还要防范八路军。他感觉四面楚歌，日子越来越难过。
而独立团这边，情况正好相反。
有了孙富贵这个内应，情报源源不断。李云龙对黄羊镇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王麻子今天吃了什么，松本一郎什么时候上厕所都知道。
“团长，时机成熟了。”魏大勇说，“伪军内部矛盾重重，士气低落。王麻子和松本一郎互相猜忌，指挥不灵。咱们现在打黄羊镇，事半功倍。”
“再等等。”李云龙说，“让他们的矛盾再激化一些。另外，咱们还需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打黄羊镇不是目的，目的是缴获物资，消灭敌人。”李云龙说，“所以要把退路安排好，运输工具准备好。打了就要能带走东西，不能白打。”
“明白了。”魏大勇说，“我让孙富贵摸清仓库的位置，特别是贵重物资的存放地点。”
“对，这个很重要。”李云龙说，“还有，让孙富贵想办法，在战斗打响时，控制或破坏鬼子的指挥部和通讯设施。”
“是。”
几天后，孙富贵传来一个重要情报：松本一郎接到命令，要回太原开会，三天后出发，预计离开五天。
“好机会！”李云龙拍案而起，“松本一郎不在，黄羊镇就是王麻子说了算。这个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团长，具体怎么打？”张大彪问。
“还是里应外合。”李云龙说，“但这次不用强攻，用计。”
“用计？”
“对。”李云龙说，“让孙富贵在内部制造混乱，咱们趁乱进攻。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李云龙把各营连长叫到一起，详细部署作战计划。这次他要玩个大的，不仅要拿下黄羊镇，还要全歼守敌，缴获全部物资。
计划定了，各部队开始准备。战士们擦亮枪械，补充弹药，检查装备。后勤部门准备运输工具，安排民工队，准备搬运物资。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提前潜入黄羊镇附近，侦察地形，选择进攻路线。孙富贵在内部准备，安排可靠的人手，控制关键位置。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出发前夜，李云龙把孙德胜叫来。
“孙营长，这次战斗，你的骑兵营有重要任务。”
“团长请吩咐。”
“战斗打响后，你带骑兵营在黄羊镇外围巡逻，拦截可能逃跑的敌人，特别是王麻子，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孙德胜说，“团长放心，我的骑兵营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好手，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战斗结束后，你们还要负责护送缴获的物资。”
“是！”
李云龙又找来王承柱：“柱子，你的炮兵连这次要发挥关键作用。战斗一开始，先轰掉鬼子的炮楼和机枪阵地，为步兵开路。”
“团长，炮弹不多了。”王承柱说，“只剩下三十发。”
“三十发够了。”李云龙说，“要打得准，一颗炮弹要消灭一个目标。”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李云龙把魏大勇叫来：“和尚，你们特战分队任务最重。战斗开始前，要潜入镇子，控制指挥部、仓库、通讯站。特别是仓库，一定要保护好，不能让人破坏。”
“团长放心，特战分队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准备吧。”
所有人都走了，团部里只剩下李云龙和赵刚。
“老赵，这次战斗风险很大。”李云龙说，“万一孙富贵那边出问题，或者计划泄露，咱们就可能陷入重围。”
“我知道。”赵刚说，“但机会难得，值得冒险。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孙富贵不会背叛。”
“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有良心。”赵刚说，“一个还有良心的中国人，不会帮着鬼子害自己的同胞。我看过他提供的情报，很详细，很准确，说明他是真心想帮咱们。”
李云龙点点头：“希望如此。”
夜深了，独立团的战士们陆续进入梦乡。但很多人睡不着，想着明天的战斗。
张大彪检查完岗哨，回到营部。一连连长刘铁柱还没睡，在擦枪。
“营长，明天真的要打黄羊镇了？”
“嗯。”张大彪说，“怎么，紧张了？”
“有点。”刘铁柱老实说，“黄羊镇工事坚固，鬼子伪军加起来有五六百人，不好打。”
“是不好打，但必须打。”张大彪说，“黄羊镇卡在交通要道上，不拔掉它，咱们的根据地就不安全。而且镇子里有大量物资，打下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明白。”刘铁柱说，“就是……有点想家。我参军两年了，还没回过家。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张大彪拍拍他的肩膀：“打完这一仗，我给你放假，回家看看。”
“真的？”
“真的。”
刘铁柱笑了：“谢谢营长。”
同样的对话，在独立团各处进行着。战士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但都做好了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