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黄羊镇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城墙上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来回扫射，哨兵抱着枪，靠在墙垛上打瞌睡。
西城门的哨位上，孙富贵叼着烟，看似漫不经心地踱步。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今晚，独立团就要动手了。
“营长，都安排好了。”李二狗悄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三连的弟兄大部分都愿意跟咱们干。赵老四那边我也探了口风，他好像也有点心动。”
“赵老四？”孙富贵皱眉，“他不是王麻子的铁杆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李二狗说，“王麻子上次克扣军饷，赵老四的连队闹得最凶。王麻子不但不给钱，还打了他两个耳光。这事儿赵老四记着呢。”
“好，你再去探探，但不要勉强。今晚的行动，有咱们的人就够了。”
“明白。”
孙富贵看看怀表，凌晨三点。按计划，独立团四点发起进攻，他要在三点半打开西城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孙富贵不停地看表，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三点二十分。
孙富贵掐灭烟头，对身边的几个亲信说：“准备动手。记住，只打鬼子，伪军能不打就不打，尽量抓活的。”
“营长，万一有人反抗……”
“那就没办法了。”孙富贵眼神一冷，“但不能滥杀，都是中国人。”
“是！”
三点二十五分，孙富贵带着人来到城门下。守门的十几个伪军看到营长来了，赶紧立正。
“把门打开。”孙富贵说。
“营长，这么晚了，开门做什么？”一个小队长问。
“少废话，执行命令。”孙富贵喝道。
小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令开门。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漆黑的夜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信号！
“动手！”孙富贵大喊。
他的亲信立刻行动起来，把守门的伪军控制住。有些伪军想反抗，但看到是自己营长，又犹豫了。
“弟兄们，我是孙富贵！”孙富贵站在城门下，对周围的伪军喊道，“八路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愿意抗日的，跟我走！不愿意的，放下枪，保你们平安！”
伪军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犹豫什么？”李二狗喊道，“王麻子把咱们当狗，克扣军饷，打骂弟兄！八路军才是真心抗日的！跟着孙营长，弃暗投明！”
“我……我跟孙营长！”一个士兵扔下枪。
“我也跟！”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伪军放下武器。只有少数几个王麻子的亲信想反抗，但很快被制服。
西城门顺利控制。孙富贵让人在城楼上点起三堆火——这是给独立团的信号。
几乎同时，镇子里其他方向也传来枪声和爆炸声。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开始行动了。
特战分队分成三组。一组袭击鬼子兵营，一组控制指挥部，一组保护仓库。
鬼子兵营里，三十多个鬼子正在睡觉。特战队员悄悄摸进去，用匕首解决哨兵，然后往屋里扔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惊醒了整个黄羊镇。鬼子们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穿衣服，拿武器。但特战队员已经堵住了门口，冲锋枪扫射，鬼子成片倒下。
指挥部那边，战斗更激烈。松本一郎虽然不在，但指挥部有十几个鬼子军官和卫兵。他们反应很快，立即组织抵抗。
“顶住！顶住！”一个鬼子少佐挥舞着军刀喊。
特战队员被火力压制在院子里，一时攻不进去。
“火箭筒！”魏大勇喊道。
一名队员扛着土制火箭筒——这是兵工厂用缴获的钢管改造的，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
“瞄准！放！”
“嗖——轰！”
火箭弹击中指挥部大门，炸开一个大洞。特战队员趁机冲进去，与鬼子展开近距离战斗。
冲锋枪对步枪，在狭小的空间里占尽优势。鬼子虽然拼死抵抗，但很快被消灭干净。
仓库那边比较顺利。守卫仓库的是伪军，看到特战队员冲过来，大部分直接投降了。少数几个想反抗的，被迅速解决。
“控制仓库！不许任何人靠近！”魏大勇命令。
特战队员在仓库周围建立防线，保护这批宝贵的物资。
镇子外，李云龙看到城楼上的三堆火，知道孙富贵得手了。
“冲！”李云龙拔出驳壳枪，“拿下黄羊镇！”
独立团三个营像潮水一样冲进黄羊镇。一营直扑伪军团部，二营清剿残敌，三营控制交通要道。
王麻子被爆炸声惊醒，慌忙爬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穿着睡衣，光着脚跑出来。
“团座！团座！八路打进来了！”一个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西城门开了，八路已经冲进来了！”
“什么？”王麻子腿一软，差点摔倒，“孙富贵呢？孙富贵在哪里？”
“孙营长……孙营长投靠八路了！是他开的城门！”
“王八蛋！”王麻子气得浑身发抖，“老子要宰了他！快，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独立团已经冲进镇子，伪军大部分投降，少数抵抗的很快被消灭。
张大彪带着一营冲进伪军团部时，王麻子正在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不许动！”张大彪举枪对准他。
王麻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金条掉在地上。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王麻子跪在地上磕头，“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捆起来！”张大彪命令。
两个战士上前，把王麻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由于有孙富贵做内应，独立团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大部分伪军都投降了，鬼子虽然抵抗激烈，但人数少，很快被消灭。
不到一个小时，黄羊镇就被完全控制。
“报告团长，镇子拿下了！”张大彪兴奋地跑来，“缴获太多了，仓库里堆满了物资！”
“好！”李云龙也很高兴，“迅速清点战果，组织搬运。天亮前必须撤走！”
“是！”
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打开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工具，还有大批建筑材料。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王怀保眼睛都直了，“团长，咱们发财了！”
“别光顾高兴，赶紧搬！”李云龙说，“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销毁。特别是粮食和弹药，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
“明白！”
一千多战士加上几百民工，开始了紧张的搬运工作。马车、牛车、独轮车，能用的运输工具都用上了。粮食一袋袋扛出来，弹药一箱箱搬出来，药品小心翼翼地包装好。
孙富贵带着投诚的伪军也来帮忙。他手下有二百多人愿意参加八路军，剩下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孙营长，这次你立了大功。”李云龙拍着孙富贵的肩膀，“我代表独立团，感谢你！”
“团长客气了。”孙富贵说，“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现在能戴罪立功，是我的荣幸。”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李云龙说，“你先编入独立团，当个副营长，等立了功再提拔。”
“谢谢团长！”
天亮前，大部分物资已经搬走。李云龙命令爆破队，在重要建筑安放炸药。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中，黄羊镇的工事、炮楼、指挥部全部被炸毁。这个刚建起来的据点，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迅速撤离黄羊镇。孙德胜的骑兵营断后，防止鬼子追兵。
果然，天亮后，从柳林镇方向来了一股鬼子援兵，大约二百多人。但他们刚到黄羊镇外，就遭到了骑兵营的袭击。
“冲啊！”孙德胜挥舞马刀，一马当先。
“杀！”
骑兵们像一阵风，冲向鬼子。鬼子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落。等他们组织好抵抗时，骑兵营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几十具尸体。
独立团安全撤回根据地。清点战果，所有人都乐开了花。
“团长，这次咱们可发大财了！”张大彪拿着清单，手都在抖，“粮食五万斤，步枪四百支，轻机枪二十挺，重机枪五挺，迫击炮六门，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颗，炸药两千斤，药品三十箱，大洋两万块，还有大批被服、工具、建筑材料。”
“好！太好了！”李云龙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些物资，咱们独立团能过上一段好日子了。”
“团长，俘虏怎么处理？”沈泉问，“这次俘虏了三百多伪军，还有十几个鬼子。”
“伪军照旧，愿意抗日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鬼子俘虏……”李云龙想了想，“押送到旅部，让旅长处理。”
“是。”
“还有那个王麻子，怎么处理？”
李云龙冷笑：“这种铁杆汉奸，留着是祸害。公审，枪毙，给老百姓出气。”
“好！”
消息传开，根据地群众欢欣鼓舞。八路军又打胜仗了，还缴获了这么多物资。各村都派人来慰问，送鸡蛋，送红枣，送自己做的布鞋。
李云龙让后勤部门拿出部分粮食，分给群众。特别是那些被鬼子祸害过的村子，多分一些。
“八路军真是咱们的救星啊！”一个老大娘拉着李云龙的手，老泪纵横，“要不是你们，我们早就被鬼子祸害死了。”
“大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云龙说，“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就是要保护老百姓。”
群众工作做得好，参军的人更多了。短短几天，就有二百多青壮年报名参加八路军。独立团的兵力恢复到一千二百人，而且装备精良，士气高涨。
但李云龙知道，不能放松警惕。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报复。
果然，三天后，侦察排报告，太原方向有大股鬼子调动，看样子是要对晋西北进行新一轮扫荡。
“来得真快。”李云龙看着地图，“这次规模应该不小。”
“团长，咱们怎么办？”赵刚问，“是避其锋芒，还是……”
“当然是打。”李云龙说，“但不能硬拼。鬼子来扫荡，咱们就跟他打游击。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可是这次鬼子兵力更多，装备更好……”
“那又怎样？”李云龙笑道，“青龙山保卫战，咱们一千二百人对五千，不也打赢了？只要战术得当，鬼子再多人也没用。”
“你有具体计划吗？”
“有。”李云龙指着地图，“咱们把根据地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支部队负责。鬼子来了，就跟他周旋，消耗他，拖垮他。等鬼子疲惫了，再集中兵力，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个计划好是好，但需要各部队密切配合。”
“所以要加强通讯。”李云龙说，“咱们不是缴获了一部电台吗？好好利用起来。各营之间，营和团部之间，都要保持通讯畅通。”
“好，我马上安排。”
独立团开始了新一轮的战备工作。战士们修整工事，储备粮食，训练新兵。各营之间建立了通讯网络，情报传递更快更准。
李云龙还办了一个短期培训班，教各连排长游击战术。他结合现代特种作战理论，讲解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袭扰敌人，如何保存自己。
“游击战的核心是什么？”李云龙站在黑板前问。
“是打不过就跑？”一个排长说。
“对，但不全对。”李云龙说，“游击战的核心是主动。看起来是被动挨打，实际上处处主动。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打哪里，我让你打不到；我打哪里，你防不住。”
学员们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理论很新鲜，但很实用。
“比如鬼子来扫荡，咱们怎么办？硬拼？不行。逃跑？也不行。正确的做法是，化整为零，分散活动。鬼子来了，咱们就躲起来；鬼子驻下，咱们就骚扰；鬼子累了，咱们就打；鬼子退了，咱们就追。”
“团长，那要是鬼子烧杀抢掠，咱们也不管吗？”一个学员问。
“当然要管。”李云龙说，“但要有策略地管。不能为了救一个村子，把整个部队搭进去。要权衡利弊，以小损失换取大胜利。”
培训班办得很成功。学员们的战术水平提高了，指挥能力增强了。独立团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鬼子来。
七天后，鬼子的大扫荡开始了。
这次规模确实很大。从太原、大同、保定等地调来的鬼子主力，加上当地的伪军，总兵力超过两万人，分五路向晋西北根据地压来。
独立团面对的是其中一路，大约四千人，由一个鬼子旅团长指挥。
“好家伙，动真格的了。”李云龙看着侦察报告，“一个旅团，四千多人，还有炮兵、骑兵、装甲车。看来鬼子是下了血本，要一举消灭咱们。”
“团长，这仗怎么打？”张大彪问。
“还是老办法，游击战。”李云龙说，“但这次要更灵活。各营以连为单位，分散活动。记住，不要跟鬼子硬拼，打了就跑。目标是消耗敌人，保存自己。”
“明白！”
“另外，魏大勇的特战分队有特殊任务。”李云龙说，“你们潜入敌后，袭击鬼子的指挥部、后勤线、通讯设施。特别是那个旅团长，如果能干掉他，鬼子就不战自溃了。”
“是！”魏大勇领命。
“孙德胜的骑兵营负责侦察和通讯，在各部队之间传递消息。”
“是！”
“王承柱的炮兵连拆散，迫击炮分到各营，加强火力。”
“是！”
部署完毕，各部队开始行动。独立团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山林中。鬼子来了，却发现找不到八路军主力，只能漫无目的地搜索。
而八路军，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鬼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冷枪；鬼子驻在哪里，哪里就有袭扰；鬼子吃饭，饭里可能有沙子；鬼子睡觉，营地外可能有爆炸。
鬼子旅团长佐佐木少将气得暴跳如雷。
“八嘎！这些土八路，太可恶了！”佐佐木拍着桌子，“传令各部队，加快搜索速度，一定要找到八路军主力！”
但哪有那么容易。晋西北山多林密，地形复杂，鬼子不熟悉地形，就像瞎子一样。而八路军，就像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
战斗进行了十天，鬼子损失了五百多人，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见到。佐佐木无奈，只好改变战术，采取拉网式清剿，把部队分成许多小股，像梳子一样梳过每一片山林。
这个战术效果不错，终于找到了一些八路军小部队。但八路军很灵活，打几枪就跑，追又追不上。
而且，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在敌后闹翻了天。他们炸毁了鬼子的弹药库，切断了电话线，袭击了运输队，还差点干掉了佐佐木本人——要不是卫兵拼死保护，佐佐木就被狙击手爆头了。
“八嘎呀路！”佐佐木吓得再也不敢轻易露面，整天躲在指挥部里，周围布置了三层警戒。
扫荡进行了半个月，鬼子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而八路军，虽然也有损失，但主力完好，士气高昂。
李云龙觉得时机成熟了。
“传令各部队，向青龙山集中。”李云龙说，“咱们要给鬼子来个狠的。”
各营连接到命令，迅速向青龙山靠拢。三天后，独立团主力在青龙山会合。
“同志们，鬼子扫荡了半个月，已经疲惫不堪。”李云龙在战前动员会上说，“现在是咱们反击的时候了。这一仗，要打出咱们独立团的威风，要让鬼子知道，晋西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打！打！打！”战士们群情激奋。
“好！下面分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