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镇被八路军再次攻克的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一男中将气得摔了茶杯。他站在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巨大地图前,脸色铁青地盯着晋西北那片区域。
“废物!都是废物!”筱冢一男用日语咆哮道,“佐佐木那个蠢货,带着四千多人的旅团,居然被土八路打得落花流水!松本一郎更是无能,连一个小小的黄羊镇都守不住!”
参谋长小野少将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司令官阁下息怒。晋西北地形复杂,八路军熟悉地形,擅长游击战,确实难以对付。”
“这不是理由!”筱冢一男转过身,“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难道还不如那些拿土枪土炮的土八路?传我的命令,佐佐木撤职查办,松本一郎调回国内,等待军事法庭审判!”
“是!”小野立正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关于晋西北的问题,我有一个建议。”
“说。”
“硬攻不是办法。”小野走到地图前,“八路军在晋西北已经扎根,有群众基础,熟悉地形。我们派大部队去,他们化整为零;我们派小部队去,他们集中兵力。这样打下去,消耗太大,效果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从内部瓦解。”小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八路军不是铁板一块。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内部也有矛盾,也有意志不坚定的人。我们可以派人渗透进去,策反、收买、制造内讧。从内部攻破堡垒,往往比从外部强攻更有效。”
筱冢一男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具体怎么操作?”
“我建议成立一个特别行动队。”小野说,“从特高课和宪兵队抽调精干人员,专门负责对八路军进行渗透、策反、破坏。行动队直接向司令部负责,不受当地驻军指挥。”
“好,就按你说的办。”筱冢一男说,“小野君,这件事交给你负责。我给你最大的权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要看到效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野少将是个中国通,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中国文化也有很深的研究。他很快就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特别行动队,代号“樱花”。队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有的是日籍特工,有的是被收买的汉奸,还有几个是伪装成中国人的朝鲜人。
行动队的第一目标,就是独立团。
“独立团是386旅的主力,团长李云龙更是八路军的一员悍将。”小野在行动队第一次会议上说,“如果能策反独立团,或者至少在其中制造混乱,对晋西北的八路军将是沉重打击。”
“长官,听说李云龙这个人很难对付。”一个叫山田的日籍特工说,“我们在晋西北的特工多次试图接近他,都失败了。这个人警惕性很高,身边都是亲信。”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小野说,“从独立团的中下层干部入手。据情报,独立团最近扩充很快,新兵很多,干部也不齐。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们从各种渠道收集到的独立团干部名单。重点标记的这几个,是可能的突破口。”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名字:朱子明。
“朱子明,独立团保卫科干事,负责部队保卫和纪律检查工作。”小野指着这个名字说,“这个人有文化,读过几年私塾,在八路军里算知识分子。但他有个弱点:贪财。据内线报告,他经常克扣战士的津贴,还倒卖过缴获的物资。”
“贪财的人好对付。”山田说,“只要给足够的钱,就能收买。”
“不仅仅是钱。”小野说,“还要投其所好。朱子明喜欢抽大烟,虽然八路军严禁这个,但他偷偷在抽。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控制他。”
“明白了。”
“另外,独立团最近在搞整风运动,批评了一些干部的骄傲自满情绪。”小野继续说,“有些干部心里不服,这也是机会。你们要想办法接触这些人,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是!”
“行动要隐蔽,不能暴露。”小野最后强调,“如果被八路军发现,立即切断联系,绝不能牵连到司令部。”
“明白!”
特别行动队很快行动起来。他们化装成商人、难民、走亲戚的老百姓,潜入晋西北根据地。
朱子明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整风运动中,他被批评“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有官僚主义作风”。虽然没受处分,但在全团大会上被点名批评,面子挂不住。
更让他恼火的是,独立团现在缴获多了,物资丰富了,但他这个保卫科干事却没捞到什么好处。李云龙管得严,所有缴获都要登记造册,统一分配。他想弄点外快都难。
这天下午,朱子明以检查工作为名,来到黄羊岭的一个村子。其实他是来找一个相好的——村里的寡妇刘王氏。刘王氏的男人被鬼子打死了,一个人生活艰难,朱子明经常接济她,两人就好上了。
在刘王氏家待到傍晚,朱子明才往回走。刚出村子不远,就被人拦住了。
“朱干事,留步。”
朱子明一惊,手摸向腰间的枪:“你是谁?”
“别紧张,自己人。”那人四十多岁,穿着长衫,像个教书先生,“我姓王,是做生意的,想跟朱干事交个朋友。”
“我不认识你。”朱子明警惕地说,“让开,我要回部队。”
“朱干事别急。”王先生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朱干事最近手头紧,特意来送点小钱,交个朋友。”
说着,他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块大洋。
朱子明眼睛一亮,但随即更警惕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就是个生意人,想跟朱干事交个朋友。”王先生把大洋递过来,“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每个月,我都可以给朱干事送点零花钱。”
朱子明犹豫了。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他在八路军一个月津贴才三块大洋,这十块大洋够他花三个月了。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交个朋友。”王先生说,“当然,如果朱干事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部队的情况。比如最近有什么行动,兵力部署怎么样,干部之间关系如何。这些信息对我们生意人有用,可以避开战乱。”
朱子明明白了,这是要他当奸细。他心里挣扎,既想要钱,又害怕暴露。八路军对待叛徒,手段是很严厉的。
“朱干事放心,我们很小心,不会让人知道。”王先生看出他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这样,第一次合作,我先给二十块大洋。以后每月十块,如果提供重要情报,另外加钱。”
二十块大洋!朱子明心动了。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咬咬牙接过布包:“好,我干。但你要保证,不能出卖我。”
“当然,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王先生笑了,“下次见面,还是这里,三天后的傍晚。”
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暗号,就分开了。
朱子明揣着二十块大洋,心里既兴奋又害怕。回到团部,他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弄到情报,又不暴露自己。
第一次提供的情报很简单:独立团最近在休整训练,没有大的军事行动;兵力大约两千人,武器装备改善很多;干部之间有些矛盾,主要是新老干部之间的磨合问题。
这些情报虽然不涉及核心机密,但对鬼子来说很有价值。王先生很满意,又给了朱子明十块大洋。
尝到甜头的朱子明,胆子越来越大。他开始主动收集情报,甚至偷偷翻阅团部的文件。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金钱的诱惑太大了。
除了朱子明,特别行动队还在独立团内部发展了另外几个内线。有的是被收买的文书,有的是被威胁的战士家属,还有的是对八路军不满的俘虏兵。
小野少将对这些进展很满意。但他不满足于收集情报,他要制造更大的破坏。
“山田,你带几个人,想办法在独立团制造一起事故。”小野命令,“最好是兵工厂或者仓库。要做得像意外,不能让人怀疑是破坏。”
“明白。”山田说,“我们已经在独立团兵工厂附近侦察过了。那里戒备森严,很难靠近。但他们的仓库在另一个地方,守卫相对松懈。”
“那就从仓库下手。”小野说,“烧掉他们的粮食和弹药,看他们怎么打仗。”
“是!”
山田带着三个特工,化装成老百姓,在独立团仓库附近潜伏下来。他们观察了三天,摸清了仓库的守卫情况和换岗时间。
独立团的仓库设在青龙山的一个山洞里,存放着粮食、弹药和被服。白天有两个哨兵,晚上四个。每四个小时换一次岗。
山田决定在凌晨两点动手,那是人最困的时候。
行动当晚,月黑风高。山田带着三个特工,悄悄摸到仓库附近。两个特工用吹箭解决了哨兵——吹箭上涂了麻药,哨兵中箭后很快昏迷。
山田和另一个特工迅速进入山洞。里面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山田打开一个麻袋,里面是粮食;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子弹。
“快,安放炸药!”山田命令。
两人在山洞里安放了四个炸药包,定时三十分钟。然后迅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山洞,突然听到有人喊:“什么人?”
是巡逻队!独立团为了防止敌人破坏,增加了夜间巡逻。
“跑!”山田低吼。
四人撒腿就跑。巡逻队发现情况不对,一边追一边开枪。
“砰!砰!”
枪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独立团的战士们被惊醒,纷纷起来查看情况。
山田四人熟悉地形,很快摆脱了追兵。但他们的行动暴露了,仓库的炸药包被发现,及时拆除,没有造成损失。
李云龙被枪声惊醒,立即赶到现场。
“怎么回事?”他问值班的张大彪。
“有人想破坏仓库,被巡逻队发现了。”张大彪说,“跑了四个,打伤一个。仓库里发现了炸药包,已经拆除了。”
“人抓到了吗?”
“抓到一个,受伤了,正在审讯。”
李云龙来到临时审讯室。被抓的特工大腿中弹,流血不止,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
“说,谁派你来的?”李云龙冷冷地问。
特工咬紧牙关,不说话。
“不说是吧?”李云龙对卫生员说,“不用包扎了,让他流血流死。”
卫生员一愣,但看到李云龙的眼神,明白了,放下绷带。
特工大腿的伤口血流如注,很快脸色苍白。死亡的恐惧让他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太原特高课……派我们来的……”
“来干什么?”
“破坏仓库……制造混乱……”
“还有多少人?内应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行动……内应的事是山田负责……”
李云龙让人把特工带下去治疗,然后召集各营营长开会。
“同志们,情况很严重。”李云龙神色凝重,“鬼子派特工潜入咱们根据地,想搞破坏。这次是仓库,下次可能就是兵工厂,或者指挥部。咱们必须提高警惕,加强保卫工作。”
“团长,我觉得内部可能有奸细。”赵刚说,“仓库的位置很隐蔽,外人怎么知道?而且他们选择的时间很准,正是换岗的时候。”
“我也这么想。”李云龙说,“老赵,你负责内部排查。各营连要自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
“是!”
会后,独立团开始了内部大排查。每个人都接受了审查,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来历不明的人。
朱子明心里有鬼,吓得要死。他怕自己暴露,但又舍不得每月十块大洋的外快。矛盾之中,他决定再干最后一次,然后就收手。
三天后,他又去见了王先生。
“最近风声紧,部队在排查内奸。”朱子明说,“我不能再提供情报了。”
“理解,理解。”王先生说,“这是最后一次,你给我一份独立团干部名单,特别是那些对李云龙不满的人。我给你五十块大洋,然后咱们就断了联系。”
五十块大洋!朱子明眼睛都直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离开八路军,到国统区做点小生意。
“好,最后一次。”朱子明咬牙答应。
他回到团部,偷偷抄了一份干部名单,还标注了哪些人和李云龙有矛盾,哪些人对现状不满。这份名单如果落到鬼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傍晚,朱子明带着名单去见面。但他不知道,赵刚已经怀疑他了。
这几天排查,赵刚发现朱子明有几个可疑之处:经常单独外出,说是检查工作,但去的都是偏僻地方;花钱比以前大方,抽的烟也好了;最近精神紧张,总是东张西望。
赵刚派人暗中监视朱子明。当他再次单独外出时,监视的人就跟了上去。
朱子明来到约定地点,王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
“名单呢?”
朱子明掏出名单递过去。王先生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五十块大洋,你点点。”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冲出十几个人,枪口对准他们。
“不许动!”
朱子明吓得魂飞魄散,想跑,但已经晚了。他和王先生都被抓住,名单和大洋成了铁证。
李云龙连夜审讯。在证据面前,朱子明交代了一切。
“团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朱子明跪在地上哭求,“看在我为革命工作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饶你?”李云龙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几十块大洋,就出卖同志,出卖部队!你知道这份名单如果落到鬼子手里,会有多少同志牺牲吗?”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李云龙拍案而起,“你是保卫科干事,不知道泄密的严重性?我看你是明知故犯!”
赵刚也很痛心:“朱子明,你参加革命多年,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考验?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朱子明无言以对,只是哭。
“带下去,严加看管。”李云龙命令,“等请示上级后,依法处理。”
朱子明被带走了。那个王先生,经过审讯,交代了自己是鬼子特高课的特工,真名叫山田。
“团长,这次虽然抓住了内奸,但暴露了很大问题。”赵刚说,“我们的保卫工作有漏洞,干部教育也不够。要不是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李云龙说,“这次是个教训。咱们部队发展了,人多了,思想工作一定要跟上。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建议在全团开展反奸细教育,提高警惕性。同时加强保卫工作,重要部门要严格审查。”
“好,你负责落实。”李云龙说,“另外,咱们可以将计就计。山田不是要名单吗?咱们给他一份假名单,让他带回去,迷惑鬼子。”
“好主意!”
李云龙和赵刚连夜制作了一份假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可靠的同志,但标注成“对李云龙不满”、“可以争取”。让山田带回去,鬼子如果按这份名单去策反,就会碰钉子。
第二天,山田被“放跑”了。他带着假名单回到太原,向小野少将汇报。
小野看到名单,很高兴:“干得好!有了这份名单,我们就可以针对性地策反。山田君,你立了大功!”
“为天皇陛下效忠!”山田立正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带回的是一份假名单,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李云龙放他回去,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独立团这边,经过这次事件,保卫工作大大加强。干部战士的警惕性也提高了,部队更加纯洁,更加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