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把黄羊岭染成一片银白。独立团团部里炉火烧得正旺，李云龙和几个营长围坐在一起，研究着刚收到的旅部电报。
“旅长要来看咱们？”张大彪拿着电报纸，眉头微皱，“这大冷天的，旅长不在旅部待着，跑咱们这儿来干啥？”
沈泉瞥了李云龙一眼，压低声音：“还能干啥，肯定是听说咱们又发财了，来打劫呗。”
李云龙脸一黑，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放屁！旅长是来检查工作，指导咱们建设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云龙心里也打鼓。陈旅长这人他太了解了，没事不登三宝殿，特别是独立团刚打了胜仗缴获丰硕的时候。上次黄羊镇之战后，旅长硬是从他这儿“借”走了三门迫击炮和五千发子弹，美其名曰“统一调配”。
“团长，这次咱们可得提前准备。”王怀保小声说，“把好东西都藏起来，让旅长看到的都是破铜烂铁。”
“你当旅长傻啊？”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旅长的眼睛毒着呢，上次藏了两挺机枪，愣是让他给翻出来了。”
赵刚推门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老李，我刚从各村检查回来。老乡们的过冬物资都发下去了，没问题。”
李云龙把电报递给他：“老赵，你看看这个。旅长要来。”
赵刚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笑了：“这是好事啊。旅长来检查工作，是对咱们的关心。正好咱们可以向旅长汇报根据地建设情况，请求更多的支持。”
“支持？”李云龙苦笑，“旅长不给咱们‘减负’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每次旅长来，我这儿都得掉层皮。”
“别这么说，旅长也是为了大局。”赵刚劝道，“386旅那么多部队，都要吃饭穿衣，旅长统筹分配也是应该的。”
“道理我懂。”李云龙叹气，“可每次看到辛辛苦苦缴获的东西被拉走，心里就是舍不得。你是没见旅长那表情，笑眯眯的，跟地主老财收租子似的。”
几个营长都笑了。张大彪说：“团长，要不这样，咱们先把缴获的物资统计一下，该上交的上交，该留下的留下。旅长来了，咱们主动点，没准还能留点家底。”
“这个办法好。”沈泉附和，“主动上交和被动打劫，性质不一样。”
李云龙想了想，点头：“行，就这么办。老赵，你负责统计，把咱们需要留下的列个单子，其他的准备上交。记住，子弹、药品、粮食这些要多留点，武器可以适当多交一些。”
“明白。”赵刚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接下来的两天，独立团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仓库里的物资被重新清点分类，哪些上交，哪些留下，哪些隐藏，都有明确安排。李云龙甚至让工兵在山里挖了几个隐蔽的储藏洞，把最精良的武器和弹药藏了进去。
第三天上午，雪停了。通信员骑马从旅部回来报告：“团长，旅长已经出发了，带了两个参谋和一个警卫排，估计下午能到。”
“知道了。”李云龙挥挥手，“通知各营，做好迎接准备。记住，精神面貌要好，但不能太张扬，别让旅长觉得咱们富得流油。”
“是！”
下午三点多，山路上传来马蹄声。李云龙带着团部干部在村口迎接。远远地，一支三十多人的马队出现在雪地上，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披着军大衣，正是陈旅长。
“立正！”李云龙喊道。
团部干部齐刷刷立正。陈旅长的马队到了近前，勒住缰绳。
“报告旅长，独立团团长李云龙率全团干部，欢迎旅长检查工作！”李云龙上前敬礼。
陈旅长翻身下马，回了个礼，然后上下打量着李云龙，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李云龙，你小子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托旅长的福，还过得去。”李云龙陪着笑。
“过得去？”陈旅长拍拍他的肩膀，“我听说你们又发财了，黄羊镇一战，缴获可不少啊。”
“没有没有，就是些破烂，不值钱。”李云龙连忙说，“旅长一路辛苦，先进屋暖和暖和。”
陈旅长也不戳破，跟着李云龙往团部走，边走边观察。村子里房屋整齐，道路干净，战士们精神饱满，训练有声。他暗暗点头，独立团确实带得不错。
到了团部，炉火烧得正旺。陈旅长脱了大衣坐下，喝了口热茶，开门见山：“李云龙，别跟我绕弯子了。说说吧，黄羊镇一仗，到底缴获了多少东西？”
李云龙早有准备，拿出赵刚整理的清单：“旅长，这是缴获清单，请您过目。”
陈旅长接过清单，戴上眼镜仔细看。清单列得很详细：步枪四百支，轻机枪二十挺，重机枪五挺，迫击炮六门，山炮三门，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颗，粮食五万斤，药品三十箱，大洋两万块……
看着看着，陈旅长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放下清单，摘下眼镜，看着李云龙：“行啊李云龙，你这可是发了大财了。怪不得筱冢一男气得跳脚，换我我也得跳。”
“旅长过奖了，都是战士们用命拼来的。”李云龙说。
“嗯，战士们辛苦了。”陈旅长点头，“这样吧，为了386旅整体建设，为了支援兄弟部队，独立团上交一半缴获，没问题吧？”
一半！李云龙心里一抽，脸上还得保持笑容：“旅长，这个……是不是多了点？我们独立团两千多人，要吃饭要穿衣，还要训练打仗……”
“我知道你们困难。”陈旅长摆摆手，“可其他部队也困难啊。新二团孔捷那边，弹药都快见底了。新一团丁伟那边，冬装还没着落。你是主力团，要顾全大局。”
李云龙咬咬牙：“旅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上交三分之一，剩下的我们留着自己用。另外，我们再多交五千斤粮食，支援兄弟部队。”
“三分之一？”陈旅长想了想，“也行。不过那三门山炮得全部上交，你们用不着这么大家伙。”
“旅长，山炮是我们好不容易缴获的，正准备组建山炮连呢。”李云龙急了。
“组建什么山炮连？”陈旅长一瞪眼，“你们独立团是步兵，要山炮干什么？这东西留在你们这儿是浪费，上交旅部统一调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旅长不容置疑，“三门山炮全部上交，外加两门迫击炮。其他的按三分之一比例上交。就这样定了。”
李云龙知道再说也没用，旅长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旅长，山炮可以上交，但能不能给我们留点炮弹？我们兵工厂可以仿制。”
“炮弹？”陈旅长想了想，“行，给你们留五十发。不过李云龙，我可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要是让我知道你私藏装备，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李云龙连忙说，“旅长放心，我们一定按命令执行。”
陈旅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公事谈完了，带我看看你们部队。听说你们搞了个兵工厂，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兵工厂是独立团的宝贝，他可不想让旅长惦记上。但旅长已经开口了，不能拒绝。
“旅长，兵工厂在山里，路不好走，而且……”李云龙想找借口推脱。
“怎么，还怕我看？”陈旅长似笑非笑，“你放心，我不打你们兵工厂的主意。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搞军工的。”
话说到这份上，李云龙只能带路。一行人骑马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鬼见愁山洞。
山洞入口很隐蔽，有两个哨兵把守。看到团长和旅长来了，连忙敬礼。
“这里面就是兵工厂？”陈旅长问。
“是。”李云龙说，“条件简陋，让旅长见笑了。”
走进山洞，里面空间很大，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锻打，有的在组装，有的在填装火药。
陈旅长看得很仔细，不时问一些问题。王铁匠跟在旁边，一一解答。
“这手榴弹是你们自己造的？”陈旅长拿起一枚手榴弹问。
“是，旅长。”王铁匠说，“我们改进了配方，威力比原来大，而且更稳定。”
“一天能造多少？”
“现在一天能造一百枚左右。如果材料充足，还能增加。”
“不错，真不错。”陈旅长连连点头，“子弹复装呢？”
“一天能复装五百发。就是底火不好弄，用完了就没办法了。”
陈旅长在山洞里转了一圈，对独立团的军工生产能力很满意。他拍拍李云龙的肩膀：“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能搞出这么个兵工厂，不容易。”
“都是战士们和工人们努力的结果。”李云龙说。
“不过……”陈旅长话锋一转，“兵工厂的安全很重要。上次鬼子特工想破坏仓库，下次可能就是兵工厂。你们要加强警戒，不能出任何问题。”
“是！我们已经加强了保卫工作，山洞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
“那就好。”陈旅长说，“对了，听说你们还改造武器？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心里又是一紧。改造武器是特战分队的秘密，他本来不想让旅长知道。但旅长既然提出来了，只能带他去看。
在兵工厂的一个角落，几个工人正在改造三八式步枪。他们把枪管锯短，加装枪托和瞄准具，改造成短管卡宾枪。
“这是……”陈旅长拿起一支改造好的枪，端详着。
“这是为特战分队改造的。”李云龙解释，“特战分队经常执行近距离作战任务，需要短小精悍的武器。这种枪射程短，但携带方便，适合突袭。”
“特战分队？”陈旅长眼睛一亮，“就是魏大勇带的那支小部队？我听说过，很能打。这种枪改造了多少支？”
“改造了二十支，还在继续改造。”
陈旅长把枪放下，看着李云龙，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李云龙啊李云龙，你还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向旅部汇报？”
“这个……我们还在试验阶段，没定型，所以没汇报。”李云龙赶紧说。
“试验阶段？”陈旅长拿起一支枪，拉动枪栓，“我看已经很成熟了。这样吧，改造图纸和样品上交旅部，让其他部队也学习学习。”
李云龙心里叫苦，但面上还得答应：“是，我马上安排。”
从兵工厂出来，天色已晚。回到团部，炊事班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有肉有菜，还算丰盛，但跟独立团平时的伙食比，已经算“简朴”了。
陈旅长看着桌上的饭菜，笑了：“李云龙，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够意思啊。听说你们平时伙食不错，怎么我来了就吃这些？”
“旅长说笑了。”李云龙说，“我们平时也吃这些，今天特意加了两个菜。”
“是吗？”陈旅长也不深究，拿起筷子，“行了，吃饭吧。吃完我还要听你们汇报工作。”
晚饭后，陈旅长听取了独立团的全面汇报。李云龙讲军事工作，赵刚讲政治工作和根据地建设，各营营长补充。
陈旅长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他对独立团的工作总体上很满意，特别是根据地建设和群众工作，做得很好。
“你们在黄羊岭一带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群众基础扎实，这是很好的成绩。”陈旅长说，“但也要看到不足。部队扩充太快，新兵多，训练跟不上。干部队伍虽然壮大，但经验不足，指挥能力有待提高。”
“旅长批评得对，我们正在加强训练和干部培养。”李云龙说。
“另外，你们最近打了几场胜仗，有些干部战士产生了骄傲情绪，这是很危险的。”陈旅长严肃地说，“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认识到抗日战争的长期性和艰巨性。鬼子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报复。要做好打更艰苦的仗的准备。”
“是！我们一定牢记旅长的指示。”
汇报一直持续到深夜。陈旅长最后做了总结，对独立团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也指出了不足，提出了要求。
“李云龙，独立团是386旅的主力，也是八路军在晋西北的一面旗帜。”陈旅长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带好这支部队，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请旅长放心，我李云龙一定竭尽全力，带好独立团，多打胜仗，多消灭鬼子！”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旅长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我还要去其他部队看看。”
李云龙安排旅长休息，自己却睡不着。他来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今天的谈话。
旅长这次来，虽然“打劫”了不少东西，但也带来了指示和支持。更重要的是，旅长对独立团的工作是肯定的，这让他很欣慰。
虎子走过来：“团长，您还没睡？”
“睡不着。”李云龙说，“虎子，你说咱们独立团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虎子说，“兵强马壮，士气高涨，根据地稳固。我觉得咱们是八路军里最棒的部队。”
“最棒的？”李云龙笑了，“可不能这么说。八路军里能打的部队多了，咱们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咱们还有很多不足，要改进的地方很多。”
“可是我觉得咱们已经很好了。”
“好是不够的，要更好。”李云龙说，“抗日战争还很长，咱们要不断进步，才能坚持到最后胜利。”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旅长吃完早饭就要走。李云龙带着团部干部送行。
“旅长，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李云龙指着路边的十几辆马车，“三门山炮，两门迫击炮，一百支步枪，十挺机枪，三万发子弹，还有粮食和其他物资。”
陈旅长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我代表旅部，感谢独立团的支援。”
“应该的，应该的。”李云龙说。
“李云龙，好好干。”陈旅长翻身上马，“记住我的话，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等你们再打胜仗，我再来看你们。”
“恭送旅长！”
马队缓缓离去，消失在雪地尽头。李云龙一直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团部。
张大彪凑过来：“团长，这次咱们损失不小啊。”
“损失？”李云龙笑了，“什么损失？那是支援兄弟部队，是应该的。再说了，咱们不是还留了家底吗？”
“那倒是。”张大彪也笑了，“旅长要是知道咱们藏了多少好东西，非得气吐血不可。”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李云龙说，“行了，别废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旅长的话都记住了，戒骄戒躁，加强训练，准备打更艰苦的仗。”
“是！”
旅长走了，独立团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训练，生产，建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李云龙知道，旅长的“打劫”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斗随时可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