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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榆次山口的钢铁防线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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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95章 榆次山口的钢铁防线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旅部的命令传到榆次山口的时候,李大山的二营已经把阵地加固了两遍。山口两侧的山壁上,射击孔从原来的十几个增加到了三十多个,每个射击孔后面都备了至少两百发复装弹和三颗手榴弹。山壁下方的土路上,战士们挖了一道反坦克壕——说是反坦克壕,其实就是一道五尺宽六尺深的沟,沟底铺了尖朝上的木桩,上面盖了树枝和浮土做伪装。独立团没碰到过鬼子的坦克,但李云龙说过正太铁路方向如果有鬼子的机械化部队,薄皮坦克和装甲车很可能打头阵,挖道沟总比不挖强。

李大山蹲在反坦克壕后面的机枪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着东面的公路。正太铁路方向的烟尘比早上更浓了,灰黄色的尘土像一面墙一样沿着公路往西推进,烟尘下面隐约能看到车辆的轮廓在移动。李大山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地面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更明显了,不光是卡车,还有更重的履带式车辆,震动频率很低,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地底下擂鼓。

“装甲车。”李大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各排,鬼子的装甲车上来了,反坦克壕后面的火箭筒组做好准备。”

独立团没有正经的反坦克武器,所谓的火箭筒是郭大锤用缴获的鬼子掷弹筒改装的——他把掷弹筒的炮管截短了一截,加大了装药量,发射的不是榴弹而是用废铁铸造的锥形装药弹头。这东西在军械所后面的山坡上试过,能打穿三寸厚的木板,对付鬼子的薄皮装甲车理论上够用。但实战从来没试过,谁心里也没底。火箭筒组的组长姓曹,叫曹大个子,是全营最高的战士,站在战壕里比别人高出半个头。他把那根改装过的掷弹筒扛在肩上,筒身上用白漆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正”字——那是他在训练中打靶的成绩,十五发命中了十三发。

曹大个子旁边是他徒弟,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叫豆子。豆子负责装填,怀里抱着两枚锥形弹头,弹头上用毛笔写着“祝小鬼子一路顺风”几个字,是识字班的学员兵帮忙写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认真。豆子把弹头擦了又擦,擦得弹壳上的铸铁都反光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的弹药箱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鬼子的先头部队在午后出现在了公路尽头。打头的果然是装甲车——两辆九二式装甲车,车体上的绿色油漆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车顶上架着机枪,车后面跟着大约一个中队的步兵。装甲车在公路上开得不算快,速度跟步兵步行差不多,车身上那个小炮塔左右转动着,炮塔里的机枪手应该正在搜索公路两侧的可疑目标。

李大山从望远镜里看着装甲车越来越近,在心里计算着反坦克壕的距离。反坦克壕挖在公路的一个拐弯处,那个位置司机在转弯前看不到路面,等到拐过来发现路被挖断了,再刹车就来不及了。这个设计是李大山的得意之作,他打伏击不喜欢硬碰硬,喜欢用地形和陷阱让鬼子先乱起来,乱了再打。

第一辆装甲车拐过了弯道。车头刚转过来,司机就看到了前面路面上塌陷下去的一大片,猛地踩了刹车。装甲车的铁轮子在土路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车体往前滑了几尺,前轮已经悬在了壕沟边缘。后面的第二辆装甲车来不及反应,一头撞在了第一辆的车尾上,两辆车挤在一起,把整条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打!”李大山一声令下。

山壁两侧的射击孔同时喷出了火舌。交叉火力从高处倾泻下来,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溅起一片火星,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着。装甲车顶上的鬼子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密集的子弹打中了,身子一歪从炮塔上耷拉下来,一条胳膊挂在炮塔外面晃荡。

跟在装甲车后面的鬼子步兵反应相当快,在被伏击的瞬间就散开了队形,往公路两侧的排水沟和石头后面躲。但李大山的伏击阵地是立体布置的——山壁上有高处射击孔,山脚有暗堡,公路对面的灌木丛里还有预先埋设的绊雷。鬼子往排水沟里一跳,正好踩中了绊雷的拉线,几声爆炸在公路两侧同时响起,弹片和碎石从排水沟里飞出来,两个鬼子被炸得从沟里翻了出来。

但鬼子的装甲车确实结实。机枪子弹打在车身上只能留下一个凹坑,穿透不了钢板。第一辆装甲车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启动了,发动机轰鸣着往后倒车,想从第二辆车的车尾脱离。如果让装甲车退回去,以它的车载机枪火力,完全可以从远处压制山壁上的射击孔,掩护步兵重新组织进攻。

“曹大个子!”李大山吼了一声。

曹大个子已经从掩体里站起来了,那根改装掷弹筒扛在右肩上,左眼眯着瞄准了第一辆装甲车的侧面。锥形弹头的射程不远,有效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这个距离上打固定目标曹大个子在训练场上从没失手过。但训练场上的靶子是死的,装甲车是会动的,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间,等装甲车倒车的方向稳住了,才扣动了扳机。

锥形弹头从掷弹筒里喷了出去,拖着一道灰色的烟迹,直直地撞上了第一辆装甲车的侧面车体。弹头击中钢板的瞬间,锥形装药形成的金属射流烧穿了装甲,在车体侧面钻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车内的弹药被引爆了,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车内传出来,装甲车的所有缝隙同时往外喷火和黑烟,车体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歪在路边不动了。炮塔的盖子被炸飞了,落在十几步之外的排水沟里,砸出了一个坑。

豆子欢呼了一声,抱着第二枚弹头就要往曹大个子身边跑。但他刚站起来,第二辆装甲车上的机枪就响了。子弹从他胸口穿过去,豆子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弹头掉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自己也趴倒在地上,脸贴在冰凉的土地上,眼睛还看着曹大个子的方向。曹大个子转过头来的时候,豆子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曹大个子没有时间悲伤。他从地上捡起那枚带血的弹头,装进掷弹筒,瞄准了第二辆装甲车。这辆车正在疯狂地倒车,车顶上的机枪朝山壁上胡乱扫射,子弹打在射击孔周围的山石上,石屑乱飞。曹大个子深吸了一口气,等装甲车倒车的方向跟他的瞄准线重合的一瞬间扣了扳机。第二枚弹头打中了装甲车的车头正面,穿透了发动机舱,车头里冒出一股浓烟,装甲车抖动了几下就熄了火。

两辆装甲车都被打掉了,公路被彻底堵死。后面的鬼子步兵失去了装甲掩护,暴露在山壁两侧的火力网下。但鬼子的指挥官很有经验,他没有命令部队硬冲,而是让步兵往后退到公路拐弯的背面,脱离了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然后用掷弹筒往山壁上打烟幕弹。几颗烟幕弹在山壁前面炸开,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把整个山口笼罩在烟雾中,山壁上的射击孔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大山骂了一声,命令机枪手朝烟雾里打压制射击,不让鬼子趁着烟雾摸上来。同时他派了一个班从山壁后面的小道绕到鬼子侧翼去,用手榴弹打乱鬼子的阵脚。

这个班的班长姓石,就是上次在枣树林伏击战里用新式大刀劈了好几个鬼子的石大柱。他带着全班十一个战士从山壁后面一条隐蔽的小路摸了下去。小路是战前侦察时发现的,平时是放羊的老乡踩出来的,狭窄陡峭,只能单人依次通过。石大柱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哗啦啦往下掉,他用手扒着山壁上的藤蔓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着驳壳枪。全班人一个跟一个,猫着腰在烟雾的掩护下摸到了鬼子侧后的一块岩石后面。

从岩石后面探头看,鬼子的掷弹筒组正蹲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往山壁上打烟幕弹,旁边有大约一个小队的步兵在待命,看样子正准备借着烟雾的掩护发动第二次冲锋。石大柱对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个手势——手榴弹,三颗齐扔,扔完就冲。

三颗手榴弹从岩石后面飞出去,准确地落进了排水沟里。三声爆炸把掷弹筒组炸得人仰马翻,掷弹筒被炸飞了,烟幕弹滚了一地。石大柱在爆炸声还没落的时候就冲了出去,手里的驳壳枪连开三枪,打翻了两个刚从沟里爬起来的鬼子兵。他身后的十一个战士紧跟着冲了上去,刺刀和大刀在烟雾中翻飞,跟鬼子在公路边上打了一场短促而惨烈的白刃战。

石大柱对上了鬼子的一个小队长。这个鬼子的刀法相当好,一把军刀舞得虎虎生风,第一刀斜劈下来被石大柱用大刀格开,刀刃碰撞的力量震得石大柱虎口发麻。第二刀紧跟着从反方向削过来,石大柱往后跳了一步,刀尖擦着他的肚子划过去,军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粗布汗衫。鬼子小队长第三刀举过头顶准备劈下来的时候,石大柱没有再退,他往前跨了一步钻进鬼子的刀距内,大刀从下往上反撩,刀尖从鬼子小队长的下巴捅进去,一直捅到后脑。鬼子小队长瞪大了眼睛,军刀从他手里掉下来,刀尖朝下扎在地上晃了两晃。石大柱把刀拔出来,鬼子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他脚下。

全班十一人,在侧后突击中牺牲了三人,伤了四人,但鬼子的掷弹筒组被全歼,烟幕弹的供应断了。山口的烟雾开始慢慢散开,李大山的机枪手重新获得了射界,朝公路上的鬼子步兵猛烈扫射。鬼子在装甲车被毁、掷弹筒组被端的情况下,终于开始往后退了。第一波进攻被打了回去。

李大山趁着鬼子后退的间隙,让各排清点伤亡补充弹药。二营在第一波交火中牺牲九人,伤十七人,伤亡不算大,但他知道这才是开始。公路上那两辆报废的装甲车还堵在那里,车体里冒出的黑烟还没散尽,但鬼子不会因为两辆装甲车被毁就放弃这条路。正太铁路方向的烟尘越来越近,更重的部队还在后面。

他让通讯员给团部发电,报告山口阵地挡住了第一波进攻,击毁装甲车两辆,缴获机枪一挺、步枪十余支。请求补充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和锥形弹头。团部的回电很快到了,只有一句话:弹药已在路上,守住山口。

送弹药的是王怀保的三营。三营原本在潇河沿岸布防,接到命令后王怀保留下两个排继续守河岸,自己带着营主力押着三辆骡车往榆次山口赶。骡车上装的是郭大锤军械所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弹药——复装步枪弹八千发、手榴弹两百枚、锥形弹头十二枚。郭大锤把军械所里能用的废铁全部熔了铸弹头,连缴获的鬼子装甲车残骸上拆下来的钢板都被他切了融了。霍师傅在装药车间里连着干了两个通宵,配出的底火药装了满满一木箱。

王怀保带着弹药赶到山口的时候,正赶上鬼子发动第二次进攻。这一次鬼子不再用装甲车打头阵,而是先用山炮轰击。炮弹从东面远处的高地上飞过来,砸在山壁上炸开,碎石和尘土从山壁上哗啦啦地往下掉,有一个射击孔被炮弹直接命中,连石头带人一起炸没了。守在那个射击孔里的两个战士连遗体都没找全,战友们只捡回来一顶被弹片打穿了的军帽。

李大山命令山壁上的战士全部撤到背面的防炮洞里,只留两个观察哨在正面的掩体里盯着鬼子的动向。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山口里硝烟弥漫,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山壁上布满了弹片削出来的白色伤痕。有两颗炮弹落进了反坦克壕里,把壕底的木桩炸得粉碎,壕沟被炸塌了一大段。炮击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停。

炮声一停,鬼子的步兵就从烟雾里冲了出来。这次冲锋的规模比第一次大多了——至少两个中队的步兵,排成了好几层散兵线,前后左右间距很小,几乎是人挨着人往上冲。鬼子的指挥官显然改变了战术,不再用松散的散兵阵型,而是用密集冲锋,试图用人数优势冲破山口的防线。

王怀保正好在炮击结束的那一刻带着三营赶到了。他把弹药交给二营的军械员,直接上了前沿阵地。李大山看到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王怀保蹲在战壕边上,一边往驳壳枪里压子弹一边说,我要是再当预备队,三营的战士就要烧了我的铺盖了。他把驳壳枪的弹仓啪地推进去,站起来看着山坡上密密麻麻冲上来的鬼子,说了一句:这回总算轮到我了。

三营的生力军顶上去以后,山口阵地上的火力密度上了一个台阶。王怀保把他那个突击队——全部配新式大刀的老兵——布置在战壕最前沿,等鬼子冲到三十米内的时候,突击队一跃而出,跟鬼子在阵地前展开了白刃战。

三营突击队的队长姓段,叫段铁柱,是王怀保从全营挑出来的最能打的班长。他使的大刀是郭大锤专门给他打的,比标准款长一寸,刀背厚一分,刀柄上缠着红色的粗麻绳,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段铁柱冲出去的时候嘴里喊的不是杀而是他家乡的方言——“龟儿子们过来”。他身后二十多个突击队员紧跟着他,人手一把大刀,在阳光下的烟尘中像一把把出鞘的镰刀。

段铁柱的第一个对手是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鬼子兵,刺刀捅过来的速度和力量都不错,但段铁柱根本没躲——他用刀背猛地磕开了刺刀,反手一刀斜劈在鬼子的脖子上,力道大到刀刃几乎砍进了鬼子锁骨里。拔刀的时候他抬脚一踹把尸体蹬出去,尸体撞在后面冲上来的鬼子身上,把那个鬼子撞了个趔趄。段铁柱趁势跨上去,又是一刀,第二个鬼子倒在他脚下。

突击队的战士们个个都跟段铁柱差不多——在训练场上用大刀劈了几千次木桩,刀刃的角度和落点已经练到不用想就能出手的程度。新式大刀比鬼子的刺刀短,但更灵活,尤其在近身缠斗中,刀身短意味着转弯半径小,变招更快。鬼子的刺刀术讲究刺和挑,动作幅度大,一旦刺空或者被格开,收回来的时间够对方劈两刀。突击队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在鬼子刺刀收回的瞬间欺身进去,用大刀的劈砍和反撩把鬼子一个个砍翻。

战壕里的战士们也没有闲着。机枪手换了新的枪管,子弹像水泼一样往山坡上扫射。步枪手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掷弹筒手,一个鬼子中队长举着指挥刀在散兵线后面督战,被二营的一个老兵一枪打中了胸口,指挥刀掉在地上,他自己也一头栽倒,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鬼子在密集的白刃战面前终于撑不住了。他们不习惯面对这种打法——八路军不是应该躲在战壕里放枪吗?怎么每次都端着刀冲出来?他们的刺刀术在正规战场上很难缠,但跟独立团这种融合了西北军大刀队刀法的打法相比,少了变化,也少了一种不怕死的气势。鬼子的第二波冲锋在扔下了七八十具尸体后又一次退了回去。

段铁柱回到战壕里,浑身是血,大刀的刀刃上磕出了好几个豁口。他把刀往战壕边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个战士递给他水壶,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用水冲了冲脸上的血。冲下来的血水是淡红色的,里面混着汗水和尘土。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对王怀保说营长这刀好使,就是豁了,得磨。

王怀保让人把磨石拿来,蹲在段铁柱旁边,亲手接过他的刀帮他磨。磨石在刀刃上拉出的声音刺啦刺啦的,王怀保一边磨一边说,豁了不怕,磨平了就没事,下次打仗之前你再找郭大锤淬一遍火。段铁柱看着营长给他磨刀,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只是把水壶递给了旁边还站着的战友。

太阳偏西的时候,鬼子停止了进攻。山口前的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鬼子的尸体,两辆报废的装甲车还在冒烟,车体上的油漆被火烧得起了泡。山壁上的弹痕和弹坑密密麻麻,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战士们在战壕里抓紧时间啃干粮喝水,伤员被抬到山壁后面的临时救护所里,陈大脚带着卫生员在做手术。弹药有限,手术器械用开水煮过以后反复用,绷带洗了晾干再用,有些绷带上的血迹洗不干净,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色。

王怀保和李大山蹲在指挥掩体里,对着地图商量下一步的防御。他们判断鬼子一定还会发动第三次进攻,而且会用更多的兵力。正太铁路方向的烟尘已经到了离山口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前出的侦察兵报告说看到了至少十几辆卡车和大量步兵,烟尘中隐约还有坦克的轮廓。如果鬼子的坦克到了,反坦克壕和锥形弹头够不够用,谁也不敢保证。

李大山把情况写成简短的电文发给了团部。李云龙的回复很快就到了:坚持到天黑,天黑以后骑兵营从北面绕过去,在鬼子后方制造混乱,配合山口阵地的防守。另外,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已经回来了,正在休整,晚上将派往东面执行渗透破袭任务。

李大山把电文念给王怀保听。念到魏大勇回来了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特战分队北上侦察去了十几天没消息,大家心里都悬着。现在人回来了,说明大同方向的侦察任务完成了,带回来的情报应该对反扫荡有重要价值。

魏大勇是这天下午回到杨村的。特战分队三十八人全部回来了,但好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一组在大同外围侦察时被鬼子的巡逻队发现,打了一场遭遇战,牺牲了一个队员。二组在正太铁路沿线侦察时发现了鬼子第四旅团主力的调动情况,他们把铁路沿线的兵力部署、运输频次和行军路线全部记录了下来,画成了详细的敌情要图。三组在大同西北方向建立了两个隐蔽联络点,跟当地的游击队接上了头。四组作为机动接应组,在几次关键时候都及时赶到了位置。

魏大勇把敌情要图摊在李云龙面前,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大同方向的鬼子守军确实减少了,但减少的兵力并没有走远,而是沿着同蒲铁路南下,跟正太铁路方向的第四旅团主力形成了南北对进的态势。两路鬼子的汇合点,恰好就在独立团防区的东南方向,潇河以南的大片区域。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把赵刚叫过来。两个人趴在地图上比照了好一阵,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鬼子南北两路合围的目标,不是杨村,不是榆次,而是整个太岳根据地的核心区。北山梁和榆次山口都是鬼子的牵制方向,真正的杀招是绕到南面的那一路。

“这仗不能光守。”李云龙站起来,在指挥所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住脚步,“光守在阵地上跟鬼子拼消耗,拼不过。鬼子的兵力至少是一个旅团加一个联队,咱们三个团加起来不到五千人,武器装备差了好几档。守是守不住的,得打出去。”

赵刚问他准备怎么打。李云龙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点在正太铁路沿线的石门镇位置——那是孔捷之前报告伪军重兵把守的地方,也是鬼子的物资中转站和兵员集结点。李云龙说,如果集中独立团和丁伟新一团的精锐兵力,绕过正面鬼子的进攻线,从侧后插到石门镇,把鬼子的补给线截断,正面鬼子的进攻就会因为弹药和油料供应不上而放缓。这等于在鬼子的腰眼上捅一刀。

赵刚说这个方案太冒险,正面阵地还在打,抽走主力去敌后搞破袭,万一正面被突破怎么办。李云龙说不是现在就抽,等天黑以后。鬼子不擅长夜战,夜间不会发动大规模进攻,趁着夜暗把部队从阵地上替换下来,用民兵和地方武装接替阵地,造出阵地上还有人的假象。精锐部队连夜插到石门镇,天不亮就打,打完了再往回撤,前后不超过一天时间。

这个方案在战术上是险中求胜,但赵刚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打破被动局面的办法。他说你打算带谁去,李云龙说张大彪在北山梁下不来,李大山和王怀保在山口顶着,能动的只有特战分队和骑兵营,再加上丁伟新一团的突击连。四个单位加起来大约四百多人,轻装急行军,一夜走六十里山路,天亮前摸到石门镇外面。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去不去?李云龙说废话,我不去谁去。赵刚说你是团长,指挥所里不能没人。李云龙说指挥所交给你,你是政委,指挥全团防御你在行。正面阵地不管北山梁还是榆次山口,我都交代好了,按原方案守,只要顶到天亮,我们在石门镇一打响,鬼子就会乱。

赵刚没有再劝。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劝不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干部档案表,看了李云龙一眼,然后把表格推回了抽屉里,关上了抽屉。这个动作李云龙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墙上摘下那顶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帽,扣在头上,把驳壳枪的子弹袋紧了紧。

虎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背上背着一支步枪,腰里别着李云龙给他的那把二号驳壳枪,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栓子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装满水的铁水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李云龙走到门口,看了看两个警卫员,说你们俩跟紧我,别掉队。虎子咧嘴一笑,说团长你跑不过我。李云龙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三个人出了团部。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已经在杨村后山的集结点等着了。三十七个队员——少了一个,在回来的路上牺牲了——蹲在树林子里擦枪的擦枪,磨刀的磨刀,没有人大声说话。邱小满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他的狙击步枪零件,他用小刷子蘸着煤油仔仔细细地刷着枪机,每一个齿槽都刷到了。他旁边那个空位上本来应该坐着一个叫方小山的队员,一组的人,在大同遭遇战中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一个人用冲锋枪压制住了追击的鬼子,子弹打光了,被鬼子的刺刀捅死在巷子里。邱小满把方小山的弹夹带绑在自己的子弹袋外面,没有说话,只是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

孙德胜的骑兵营已经在山坡下面的干河滩上列好了队。战马们似乎知道要有大的行动,蹄子在河滩上不停地刨着砂石,打着响鼻。孙德胜骑在马上,左肩上缠着新换的绷带,马刀的刀鞘在马鞍侧面轻轻晃着。他旁边的孟大有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纱布底下还能看到渗出的血印,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马刀已经检查了三遍,刀刃锋利得能割断落在上面的头发丝。

丁伟派来的人在天黑以后准时到了——新一团的突击连,连长姓赵,也是个老红军,带着一百二十多号人,全部轻装,每人只带了武器和两天的干粮。赵连长跟李云龙敬了个礼,李云龙打量了他一眼,说老丁把最好的连给我了。赵连长说丁团长说了,这一仗打的是鬼子的腰眼,不能给新一团丢人。

队伍在黑暗中出发了。四百多人的队伍沿着杨村后山的一条隐秘小道往东插过去,避开了正太铁路沿线的鬼子阵地,从山里绕了一个大弯子,朝石门镇方向摸去。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山路上的石子泛着白光,战士们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连咳嗽都用手捂着嘴。

虎子走在李云龙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驳壳枪,眼睛不停地扫着山路两侧的树丛。栓子跟在李云龙后面,背上背着的干粮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没有拿枪,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山脊线,那里是石门镇的方向。他的脑子里正在反复推演着几个时辰以后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怎么摸掉岗哨,怎么分割鬼子和伪军的联系,怎么最快速度端掉弹药库,怎么在鬼子援军赶到之前撤出战场。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魏大勇的特战分队。三十七个人分成了三个前锋小组,成品字形在前面探路。魏大勇走在最中间的那一组,脚步还是跟猫一样轻,踩在碎石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嵌在夜色里的钉子。邱小满跟在他身后,背着那支狙击步枪,枪口朝下,枪托上贴着一块胶布,胶布下面压着一小撮泥土——那是方小山牺牲的地方,他在大同城外的一片菜地里挖的,说要带回杨村埋在烈士墓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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