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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秋风起时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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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75章 秋风起时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晋西北的秋天来得早。八月一过,山里的风就变了味道,不再是夏天那种湿漉漉的青草气,而是干爽的、带着松脂和熟透的野果子的甜腥味。后山的野酸枣红透了,一簇一簇挂在崖壁上,像谁在灰黄的岩壁上点了无数颗朱砂。杨村周围的麦子早收完了,地里剩下一片片割过的麦茬,在太阳底下泛着金色的光。老百姓把麦秸垛在场院边上,垛得又高又圆,远看像一个个倒扣的粮仓。

独立团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在老兵带领下进行着山地攻防演练,喊杀声此起彼伏。北山梁新修的锯齿形战壕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嵌在山体的肌理里,防炮洞上方铺着从潇河拉回来的芦苇捆,既能防潮又能缓冲弹片。山脊上新开辟的靶场上,炮连正用郭大锤最新一批的复装迫击炮弹进行实弹射击——底火配比改到了五五开,炸膛率压到了百分之八以下,王承柱觉得这个数字可以接受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在演练阵地反突击。他让战士们先用轻重机枪从正面压制假想敌的冲锋,然后两个排从侧面战壕迂回包抄,手榴弹开了保险从胸墙后面飞出去,落在一片铺了石灰的靶区里,炸起的白烟一朵接一朵。李大山在二营组织夜间伏击训练,把部队拉到乱石坡,分成红蓝两方,在月光下互相摸哨、设绊雷、打空包弹。王怀保的三营在进行坑道掘进练习,董大山亲自带着工兵排教新兵怎么在黄土层里挖双层地道,上层藏人下层藏弹药,中间用木桩和石板隔开,能防鬼子的探地雷。

潇河北岸的游击区已经扩展到了十多个村子。赵刚又去了北岸,这次他带着程明义和另外两个学员兵,任务是在韩家峪举办第一期北岸民兵骨干培训班。培训班的教室是韩老根家的羊圈改的,四面用干打垒的土墙围住,顶上搭了茅草,地上铺了石板。二十多个年轻后生坐在地上,听程明义用树枝在黑泥墙上画图——怎么在公路拐弯处设伏,怎么用鞭炮和洋铁桶在夜里制造疑兵,怎么在鬼子巡逻路线上布置连环地雷。赵刚则负责教他们识字和救护,每人发了一本用油印机印的简易教材,封面上写着“抗日军民识字课本”几个字,里面是弹药识别图、地图符号表和简单的战场救护步骤。赵刚在课堂上说,你们学会认字不是为了当先生,是为了能看懂命令、能写情报、能在黑夜里认出弹药箱上的标号。

培训班办了五天。五天以后,第一批民兵骨干带着教材回到了各自的村子。北岸的秘密联络网从原来的一条线变成了一张网——以韩家峪为中心,往西通了五里铺,往东接了赵庄和另外三个村子,每个村子都有至少两名受过培训的民兵骨干,都有隐蔽的物资藏匿点,都有独立的接头暗号。

旅部的秋季作战指示在九月初下达了。指示说,根据总部和太岳军区的敌情通报,鬼子华北方面军正在调集兵力,可能于十月前后对岳南地区发动新的大规模扫荡。太岳军区要求各部队提前做好反扫荡准备,同时抓住秋季这一窗口,在鬼子大兵压境之前主动出击,拔除一批孤立据点,扩大部队的回旋空间。各团侦察工作不得晚于九月上旬展开,作战方案于九月中旬报旅部审批。

李云龙把指示给各营营长传达了一遍,然后说:“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为弹药发愁,今年不一样了。枪够人手一支,机枪每个班都有,迫击炮弹库存能支撑三场中等规模的仗。山炮炮弹虽然不多,但鬼子坦克来了照样能给他敲掉。这次秋季出击,独立团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咱们要打就打疼他。旅长给了主动权,老子就要用足。”

他铺开地图,指着潇河以北、榆次以西的一片区域,说:“这一带有鬼子的四个据点,呈菱形分布。正北是周村据点,驻了一个鬼子小队和一个伪军中队,是这一片的核心。西面是两处伪军据点,各一个连,互为犄角。东面是马家峪据点,驻了鬼子的一个后勤分队,弹药多兵少。这四个据点互相策应,打一个,另外三个会来增援。所以这次不能一个一个打,得同时打,让四个据点谁也顾不上谁。”

他把竹竿移到地图上新标出的潇河北岸位置,继续说道:“这次咱们在南岸的兵力分成四路:一营打周村,啃最硬的骨头;二营打西面的两个伪军据点,同时动手,不让他们互相支援;三营打马家峪,把鬼子的弹药库端了。北岸的游击区这次也要用上——赵政委已经在北岸组织了民兵配合作战,他们的任务是在公路沿线设置障碍,用地雷和疑兵迟滞可能从榆次出来的增援部队。骑兵营全部撒出去,在外围警戒,发现鬼子大部队出动立刻发信号,各营按预定路线撤退,不许恋战。”

王承柱举手问:“团长,炮兵怎么配?”

李云龙说:“迫击炮分成四个炮群,每个营配一个。山炮集中使用,放在北山梁的反斜面阵地上,哪个方向出现鬼子的坦克或者装甲车,就朝哪打。山炮弹金贵,不能随便开火——但老子说打的时候,必须一发一个准。另外,你去跟郭大锤说一声,让他在战斗打响前把手头能用的复装迫击炮弹全部装好引信,每门炮备弹量不得少于三十发。”

会议散了以后,李云龙把和尚单独留了下来。他让和尚把特战分队分成三个组,提前五天渗透到四个据点周围,摸清鬼子的兵力部署、换岗规律和电话线走向。战斗打响前的那个晚上,三个组要同时剪断周村通往外界的全部电话线,不能让任何一个据点在遭到攻击时把求救电话打出去。

“剪电话线这个活,以前干过不止一次了。”和尚说,“保证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另外,团长,我想在周村据点剪线的时候顺便摸掉他们的哨兵,这样一营攻进去的时候能省不少伤亡。”

李云龙想了一下,说:“可以。但不能用枪,不能用炸药。用刀,干净利索,天亮之前不能让人发现哨兵没了。”

和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外面月光很亮,打谷场上还有战士在借着月光练习蒙眼装枪,枪机在安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颗接一颗,像打更的梆子。

杨村根据地的夜晚很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安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九月十二号,和尚的特战分队传回了四个据点的详细侦察情报。周村据点驻有鬼子一个小队四十余人、伪军一个中队一百二十余人,配备九二式重机枪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四挺、掷弹筒六具。据点核心是一座三层炮楼,外墙是青砖水泥结构,厚度将近半米,迫击炮正面命中也不一定能打穿。炮楼周围是一圈土墙,墙外有壕沟,沟里埋了削尖的木桩。换岗时间是每两个钟头一班,但后半夜的哨兵经常打瞌睡,纪律比前半夜松得多。

西面的两个伪军据点情况类似——各驻伪军约一个连,装备中正式和老套筒为主,轻机枪每个据点两挺。工事是土墙加简易碉堡,没有炮楼,防御能力远不如周村。伪军士气低迷,据说已经连着三个月没发饷了,当兵的私下里怨声载道,好几个老兵油子放话说要是八路打来就投降。

马家峪据点的情况最特殊。这里驻了鬼子的一个后勤分队,大约三十人,负责看守一个临时弹药库。弹药库是依山挖的半地下式结构,上面盖了圆木和土,伪装得跟山坡差不多,如果不是侦察兵摸到跟前仔细观察,从远处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弹药。守备兵力不多,但弹药库周围布了绊雷和警报装置,硬冲会惊动里面的鬼子。

李云龙看完情报,在作战方案上加了三处修改:一营攻打周村时增加一个爆破组,携带双倍炸药,专门对付炮楼的外墙;二营的两个攻击组配发额外的梯子和绳钩,用于翻越伪军据点的土墙;三营打马家峪时不强攻弹药库,改为围点打援——先剪断其电话线,再在据点外围佯攻,引诱鬼子出来支援,然后在半路设伏消灭增援部队,最后再收拾空了的弹药库。

作战方案在九月十五号报到了旅部。旅长的批复两天后到了,只有两个字:“同意”。李云龙把批复夹在方案里,对赵刚说了句旅长这次干脆。赵刚说那是因为方案写得细,没什么可挑的。

九月二十号凌晨,独立团分四路渡过潇河。渡河点有三处,分别对应三个营的攻击方向。河水已经凉了,但还没冷到刺骨的程度。战士们把枪和弹药举在头顶上,排成单列纵队,踩着河底滑溜溜的鹅卵石,一步一步地蹚过去。对岸有北岸民兵接应,有人举着用红布包着的手电筒,用微弱的光指示前进方向。骡马驮着迫击炮和弹药箱跟在步兵后面,马蹄在河滩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坑,很快就被河水灌满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最先到达周村外围。按照计划,和尚的特战小组已经提前剪断了周村通往外界的全部电话线,并且在炮楼西北角摸掉了两个哨兵——两刀解决,无声无息,尸体被拖到壕沟外面的灌木丛里藏了起来。张大彪让爆破组把两包四十公斤的炸药包运到炮楼墙根下。爆破组长是个叫石大壮的工兵,力气大得出奇,能一个人扛着四十公斤的炸药包在壕沟里匍匐前进不发出声音。他把炸药包塞进炮楼墙根的一处凹陷里,用石头和沙袋压实,然后拉着导火索往回爬。

导火索在月光下嗤嗤地燃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秒钟后,轰隆一声,炮楼的外墙被炸开了一个两米多宽的豁口。砖石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周围的土墙上噗噗作响。炮楼里的鬼子被震得晕头转向,有几个直接从楼上滚了下来。张大彪端着驳壳枪第一个冲进了豁口,后面的战士们蜂拥而上,枪声和喊杀声在一瞬间炸裂了周村的夜空。

一营的攻击分成了三层。第一层是冲锋组,从豁口涌进炮楼底层,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理每个房间;第二层是机枪组,在炮楼外面占据制高点,用交叉火力压制从楼上往下跑的鬼子;第三层是围歼组,在土墙外围散开,防止鬼子从侧门逃跑。三层火力同时展开,周村据点在短短一刻钟内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炮楼里的鬼子拼命抵抗,把桌子和柜子搬来堵住楼梯口,从二楼往下扔手榴弹。一营的战士们用缴获的鬼子钢盔扣在手榴弹上,减少弹片的杀伤范围,然后贴着墙根往上冲锋。楼梯口被炸开以后,石大壮又拎着一包十公斤的小炸药包冲上二楼,炸塌了通往三楼的楼梯。被堵在三楼的鬼子无路可逃,有的从窗口跳下去摔断了腿,被外围的战士活捉;有的在楼上切了腹,等战士们冲上去时,地上淌了一大摊血。

二营的两个攻击组同时在西面发动了进攻。李大山的打法跟张大彪不同——他没有先用炸药炸墙,而是让梯子组和绳钩组悄悄翻过土墙,摸掉墙上的哨兵,然后打开大门放大部队进去。两个据点的伪军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缴了械。西面据点有个伪军连长在被俘时对李大山说早就知道你们要来,弟兄们三个月没发饷了,枪里没几发子弹,打不过也不想打。李大山让人把他押到一边,问他愿不愿意带着弟兄们反正。伪军连长犹豫了几秒钟,说愿意,但得保证他手下的人不受虐待。李大山当着伪军士兵的面说了句缴枪不杀,愿意留下的留下来,不愿意的回家。当场有六十多个伪军表示愿意留下。

三营在马家峪的战斗最长。王怀保按照李云龙的部署,没有强攻弹药库,而是先在据点外围打了一阵佯攻。鬼子的后勤分队听到枪声以后慌了神,果然派出了一批鬼子出来搜索。这批鬼子刚走出据点不到一里地,就在山路拐弯处遭到了三营的伏击。机枪和步枪从两边的山坡上同时开火,四十多个鬼子在不到十分钟内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七八个人跑回了据点,缩在弹药库里不敢出来。

王怀保让迫击炮往弹药库顶上打了几发烟雾弹——实际上是改装过的发烟罐,用空弹壳填了硫磺和硝石,打出去能冒浓烟,但没有杀伤力。浓烟从弹药库的通风口灌进去,里面的鬼子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咳嗽声隔着一层圆木都能听见。不到半个钟头,里面的鬼子举着一块白布从通风口伸出来,用生硬的中国话喊投降。三营的战士们冲进去以后发现,弹药库里存着九二式重机枪弹三万发,歪把子轻机枪弹两万发,三八式步枪弹五万发,手雷一千颗。王怀保站在弹药库门口,对通信兵说了一句话,让通信兵原样传回团部:团长,马家峪的鬼子给咱们准备了不少东西。

四个据点的战斗在天亮前全部结束。骑兵营在外围警戒了一夜,没有发现鬼子的增援部队——电话线被剪断了,求援电话一个都没打出去。天亮以后,李云龙让人把四个据点的缴获物资集中到周村清点。总数很快出来了:毙伤鬼子一百二十余人、伪军四十余人,俘虏鬼子九人、伪军两百三十余人(其中六十余人自愿反正)。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九挺,掷弹筒六具,三八式步枪一百四十余支,中正式和老套筒步枪两百六十余支,各种子弹总计约十五万发,手雷近两千颗。还有一批粮食、药品和军毯。

李云龙站在周村炮楼的废墟前面,翻看着缴获的鬼子文件。文件里有一份伪军花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伪军的姓名、籍贯和饷银发放情况。他把花名册递给赵刚,说:“这些人三个月没发饷了,鬼子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六十多个反正的伪军,编成一个补充连,分散到各营。不愿意留下的,按老规矩发路费放走,不在路上为难他们。”

赵刚把花名册收好,掏出本子开始记录战后的工作安排。李云龙让他带着政工队在四个据点召开群众大会,宣布据点解放、废除伪政权、建立抗日民主村公所。赵刚在每个村子的大树下或打谷场上一共开了四场大会,每场都让新反正的伪军士兵站出来讲鬼子怎么克扣军饷、怎么虐待伪军。反正的伪军中有一个叫孙有田的副排长,在台上讲了自己三个月没领到饷银、饿极了偷了鬼子一个罐头被发现后挨了二十军棍的事。他撩起衣服让台下的老百姓看后背上的伤疤——不是做戏,伤疤是真的,有些地方还结着黑红色的痂。台下的老百姓先是沉默,然后有人骂了声“狗日的鬼子”,接着骂声就连成了片。

赵刚让程明义把四个村子的公所选址、村长人选和民兵队长名单逐一登记造册。赵庄的村长人选最顺利——老周头从杨村跟着队伍一路到了这里,李云龙和赵刚商量了一下,觉得他在杨村疏散时组织老百姓有条不紊,就让他暂时兼任赵庄的村长,等后续培养出本地骨干再交接。西面那个伪军据点的村子叫柳店,赵刚在俘虏里找了一个本地籍的反正士兵当民兵队长,这人叫冯保田,家就在柳店,当伪军是被抓的壮丁,干了一年多除了学会打枪没做过什么坏事。冯保田在大会上表态说以后给八路军扛枪,老百姓在下面稀稀拉拉地鼓了掌。

马家峪的群众大会气氛最热烈——鬼子在这里驻了后勤分队,征粮征得最狠,村里有好几户人家被逼得断了顿。赵刚宣布废除伪政权以后,把缴获的鬼子粮食当场分给了最困难的三十户人家,每人按手印领粮,账目贴在村口的大树上,谁来查都看得见。有个老太太领到了二十斤大米,抱着米袋子哭了,说这辈子没吃过鬼子的白米,没想到八路军打回来还分给老百姓。李云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对赵刚说了句这比打十个据点都管用。

当天晚上,赵刚把潇河北岸游击区和新解放的四个村子的抗日政权统一整合,建立了潇北区抗日民主政府,下辖十七个自然村,人口将近六千。区政府暂时设在韩家峪,由老周头任代理区长,程明义任文书兼民兵总教导员。赵刚连夜起草了区政府的第一号布告:废除伪政权一切苛捐杂税,实行合理负担;各村成立自卫队,十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保护工商业,允许小商贩自由买卖;禁绝向鬼子输送情报和物资,违者以汉奸论处。

独立团回杨村以后,李云龙没有立刻把部队拉去休整。他把各营的缴获物资重新分配了一遍——子弹按各营机枪数量调剂,手雷每人补到四颗,粮食除了留足独立团自己的战备库存外,其余全部拨给潇北区政府分发给群众。山炮弹还是老规矩,封存一半,另一半配给三门好炮,每门十发。马家峪缴获的那批弹药数量最大,李云龙特意让王承柱把其中的迫击炮底火和发射药包单独分类存放,作为郭大锤复装弹生产线的备用原料。军毯和大衣分给了新兵和刚从后方医院归队的伤员。

王承柱的炮兵连在清点完新缴获的掷弹筒榴弹时发现,这批榴弹的底火结构跟他们常用的九七式迫击炮弹底火相似。他把这个发现报告了李云龙,李云龙让他拿几发去给郭大锤做逆向拆解,看看能不能借用里面的零件改进复装弹的底火。郭大锤用放大镜照着拆了两发,发现鬼子的底火结构确实跟迫击炮弹有共通之处,只是尺寸小了一圈。他用细锉刀改了一套底火模具,试制了几发新底火装进复装弹壳里,打了五发,炸了一发,其余四发弹道基本稳定。王承柱把这个结果记在了他的小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个星号。

十月下旬,旅部召开全旅营以上干部会议,总结秋季攻势的战果。李云龙带着赵刚和各营营长一起去了。会场设在旅部所在的马坊镇,三进的青砖大院坐满了人,各团的团长政委都来了,丁伟和孔捷坐在李云龙旁边。旅长在会上通报了全旅秋季攻势的总战果:全旅共毙伤俘鬼子和伪军两千余人,拔除据点和碉堡二十余座,缴获武器弹药一批,扩大了游击区面积约五百平方公里。

讲到独立团的时候,旅长特意停了下来,从材料里抽出一页纸,说:“独立团在秋季攻势中表现突出,潇北作战四个据点同时拔除,缴获的弹药占了全旅秋季缴获的三分之一还多。赵刚在潇北建立区政权的工作,旅部已经作为经验材料上报了总部。”他把纸放回去,看了李云龙一眼,又补了一句,“独立团的缴获物资分配,这次提前报批了,值得肯定。”

散会以后,旅长把李云龙单独叫到了后院书房。旅长让警卫员沏了壶茶,两个人坐在书桌两边。旅长没有马上说正事,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李云龙,秋季攻势你打得好,潇北区政权建得也好。但今天叫你来,不是夸你的。”

李云龙端着茶杯没说话,等着旅长继续。

“总部前天开了个会,分析了华北的战局。太平洋那边,鬼子已经开始吃紧了,关内的兵力正在被抽调。华北方面军明年很可能会收缩战线,把主力调去应付太平洋战场。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晋西北的局面要变了。以前是鬼子压着咱们打,以后谁压着谁就不一定了。”旅长放下茶杯,看着李云龙,“总部要求各部队提前做好准备,明年可能要对鬼子发动更大规模的反攻。你的独立团,现在是全旅家底最厚的一个团。明年怎么打,你有什么想法?”

李云龙想了想,说:“旅长,想法我有。第一,潇河北岸的游击区要继续往北扩展,争取把榆次外围的公路线全部控制住。第二,联合作战要继续搞,三个团配合起来,能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第三,弹药自给率要再往上提,郭大锤的复装弹产能还能再扩大,我想给他多配几个人。”

旅长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想法都对。但有一条——联合作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上次我和你说过,下次再有跨团作战,必须提前报批。”

李云龙放下茶杯,正色说:“旅长,我上次写检查的时候就说了——以后一定报批。这次秋季攻势,不是提前报了吗?”

旅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就收了,但李云龙看见了。旅长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说:“这是总部关于明年春季攻势的初步设想,你拿回去看。看完以后提意见,让赵刚帮你写。”

李云龙接过文件,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旅长在后面说了一句:“李云龙,缴获的东西藏着掖着,老子不管你。但有一条——该打的时候别省着。炮弹打完了可以再缴,战机错过了就没了。”

李云龙回过头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回到杨村以后,李云龙把旅长的交代跟赵刚说了。赵刚听完以后,在团部的门板桌上铺开地图,借着油灯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明年春季,如果总部真的发动大规模反攻,咱们独立团的方向应该往北打,打到榆次城下。但在这之前,潇河北岸的游击区必须彻底巩固,要变成能支撑一个团作战的前进基地。”

李云龙点了点头,说:“潇北区的工作你来抓。北岸的民兵要升级成区中队,武器从缴获里拨。另外,让和尚在北岸建立一个特战分队的隐蔽营地,以后渗透侦察就不用每次都从南岸过河了。这件事让董大山配合一下——在北岸选两处靠近山体的隐蔽位置,挖成跟南岸一样规格的防炮洞和暗道出口。”

赵刚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写完以后他抬起头,忽然说:“老李,你注意到旅长今天在会上说了一句什么话没有?”

“哪句?”

“‘独立团的缴获物资分配,这次提前报批了,值得肯定。’”赵刚重复了一遍,“旅长是在替咱们拦话。全旅都知道独立团家底厚,秋季又缴了大批弹药,别的团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旅长当众说咱们提前报批了,等于是替咱们把账平了。”

李云龙放下手里的铅笔,看着赵刚,认真地笑了一下,说:“旅长是明白人。”

十月下旬的一天,独立团又迎来了一批新兵,同时,第二批从抗大分校分配来的学员兵也到了。新兵是从太岳军区后方送来的,一共一百二十人,以沁源、沁县和平遥的青年农民为主,年纪轻的有十六七岁,老的有四十出头,脚上都是布鞋或草鞋,有的还光着脚。学员兵有八个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穿着统一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背着帆布挎包。李云龙把新兵分配到各营,学员兵则全部交给赵刚,除了协助识字班和民兵训练外,还特别挑了一个叫沈慎之的学员兵,分到后勤上帮陈大脚管理药品库。

潇河北岸那边,赵刚抽调了和尚特战分队里的两名老兵和段鹏,为北岸的民兵开设了第一期游击战术集训。训练场就在韩家峪后山上,三十多个年轻后生趴在碎石和灌木丛中学习隐蔽观察、布置简易绊雷和制造土信号弹。赵刚让程明义把北岸联络员的名单誊抄了两份,一份存档在杨村团部的铁皮箱里,一份用油布裹了藏在韩家峪的山窑夹墙中,以备紧急时取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杨村的打谷场边,识字班棚子旁边新栽的几棵野杏树活了两棵,刘三宝往树干上拴了根红布条,说是防鸟啄。老周头还在赵庄当代理区长,但隔几天就让北岸的交通员捎信回来,每次都附带一点东西——一小袋干枣、几根麻绳、一块从伪军仓库里清出来的旧马蹄铁。上次他捎回来的是一把枣木拐杖,让给王怀保,说腿伤刚好的人拄着走山路不滑。王怀保把拐杖靠在团部门口,从来没用过,但一直没扔。

这天傍晚,李云龙一个人走到忠魂坡,在上面站了一阵。太阳快落山了,整个杨村笼罩在深秋的暮色中,炊烟从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飘起来,打谷场上还有战士们在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练习投弹,木柄手榴弹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远处的白圈里,溅起一小片尘土。孩子们在草垛间追逐,狗剩光着脚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树条当枪使。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打谷场边上时碰见了刚从识字班出来的赵刚。赵刚手里拿着一摞刚批改完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着每个战士的名字。两个人并肩往团部走去,炊事班的老王头正在收工,把灶台上的铁锅扣过来用砖头垫高,嘴里哼着一支老掉了牙的山西梆子。深秋的风从北山梁上吹下来,带着松脂和熟透的野果子的气味,吹得打谷场上那棵断槐的新枝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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