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过后,晋西北进入了雨季。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山路被泡得松软,脚踩上去能陷进半指深。潇河的水涨了半尺多,浑黄的河水卷着泥沙和断枝往下游冲,站在河边能听见石头在水底互相碰撞的闷响。李云龙站在潇河南岸的一棵老柳树下,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对岸看。雨雾里对岸的轮廓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一片低矮的山丘和几棵被风吹歪了的杨树。
他身边站着和尚,两个人已经在这里蹲了大半个时辰。和尚是前一天夜里从北岸侦察回来的,带回来了潇河北岸鬼子据点的最新情报。铁壁合围失败以后,鬼子的主力虽然缩回了太原周围,但潇河沿线并没有完全放弃。北岸从榆次往西,沿途还留着几个警戒据点,驻兵不多,主要是监视八路军的动向和保护太原外围的交通线。但这些据点之间空隙很大,有的相邻两个据点之间隔了十几里地,中间只有一条公路连接,公路上偶尔有巡逻车经过,夜里基本没有动静。
“鬼子在潇河北岸留下这几个据点,是为了给太原当眼睛。”和尚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但眼睛跟眼睛之间隔得太远,看不过来。我昨晚带人沿着公路走了七八里地,巡逻车只碰见一次,还是定时定点走一圈就回去了。公路两侧的村子,鬼子基本上没怎么管,只是偶尔派便衣探子进去问问有没有八路军活动。”
李云龙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在柳树上,点了根烟。烟被雨雾打湿了点,抽起来有点发潮,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以后问:“北岸的老百姓情况怎么样?”
“被鬼子祸害得不轻。铁壁合围的时候,鬼子把公路沿线几个村子的粮食全征走了,说是征,其实就是抢。有几个村子交不出粮食,鬼子把村长抓去关到现在还没放回来。老百姓现在靠野菜和树皮撑着,但人还活着,也都还认咱们。”
李云龙把烟抽完,烟头在树皮上按灭了,装回口袋里。他转过身对赵刚说:“回去拟个计划。趁雨季鬼子巡逻松,咱们摸过潇河,把北岸的老百姓组织起来,建立隐蔽的游击区。不跟鬼子硬碰,也不急着拔据点,先把群众基础打牢了。等雨季一过,北岸就是咱们往太原方向发展的跳板。”
赵刚听完以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手里紧紧攥着装地图的皮筒,生怕被水泡了。想了一会儿他才说:“北岸的据点虽然松,但毕竟是鬼子的眼皮底下。咱们过去开展工作,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留太多兵力在那边。我建议先派一个工作组过去,摸清各村的情况,建立秘密联络点。等工作成熟了,再逐步扩大游击队的规模。”
李云龙点了点头:“就这么办。让和尚的特战分队负责保护工作组的安全,孙德胜的骑兵营在南岸随时准备接应。过河的地点选在潇河上游水浅的地方,夜里过,白天隐蔽。”
回到杨村以后,赵刚用两天时间拟了一份详细的潇北工作方案。方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秘密渗透,派政工干部和民兵骨干化装成老百姓进入北岸各村,摸清情况,建立秘密联络点;第二阶段是组织群众,在各村建立秘密民兵小组,利用夜间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和抗日宣传;第三阶段是武装斗争,在条件成熟的村子开展小规模的游击战,破坏鬼子的交通线和后勤运输。每个阶段都预估了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措施。李云龙看完方案以后改了两处——侦察组过河时需多带一套干电池给电台备用,北岸秘密联络点不得与南岸民兵公开接触,中间只留两个交通员单向传递信息。然后签了字,让赵刚上报旅部备案。
旅部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只有几句话:方案可行。注意隐蔽,避免过早暴露。另,旅部侦察科近期将对潇河沿线进行一次系统的地形测绘,望独立团在必要时给予协助。
“旅长这是想在潇河沿线做一篇大文章。”李云龙把批复递给赵刚,“咱们先在北岸扎根,等旅部把地形测绘完了,下一步可能就是全线往前推。”
第一批过河的工作组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出发了。一共十二个人,由赵刚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和尚的特战队员六人、政工干部两人、民兵骨干三人。每个人都换了老百姓的衣服,武器藏在挑担的夹层里或者柴捆中间。和尚和段鹏走在前头,腰里别着驳壳枪,袖子里藏着匕首,肩膀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挑着两捆干柴。赵刚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里面装着识字班的简易教材和几份油印的抗日宣传品。
过河的地点选在潇河上游的一处浅滩。雨季河水涨了不少,但这里河床宽,水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大腿。和尚先把一根粗麻绳系在对岸的柳树根上,然后拉着绳子一步一步地蹚过去。河水很凉,冲在腿上像无数根针在扎。所有人都过了河以后,和尚把绳子解开收好,不留痕迹。
北岸的第一个落脚点是离河边八里地的一个小村子,叫韩家峪。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坐落在一条干沟的沟脑里,从公路上根本看不见。和尚之前侦察的时候已经在这里发展了一个秘密联络员——村里一个叫韩老根的老汉,六十多岁,儿子被鬼子抓了壮丁到现在没回来,对鬼子有血仇。韩老根在村子后面的山窑里给工作组准备了住处,山窑原来是存放红薯的地窖,入口藏在灌木丛后面,里面能挤下十来个人。
赵刚在韩家峪待了两天,白天藏在山窑里不出来,晚上挨家挨户地走访群众。他没有开大会,而是一家一户地敲门,坐在炕沿上跟老百姓拉家常。聊的内容很家常——家里几口人,粮食够不够吃,鬼子多久来一次,有没有人生病。老百姓一开始很紧张,说话吞吞吐吐的,但看到赵刚说话和气,不拿枪不吓唬人,慢慢地就放开了话匣子。一个老大娘说鬼子上次来征粮把她家的一只下蛋母鸡都抢走了,说到后来哭了。赵刚把身上带的半袋盐巴放在她家炕上,说大娘,鸡没了以后可以再养,人活着就有办法。
离开韩家峪以后,工作组沿着潇河北岸一路往西,先后进入了五个村子。每个村子都发展了两到三个可靠的联络员,建立了秘密的接头暗号和物资隐藏点。暗号很简单——村口的石头上放三个白石子表示安全可以进村,放两个白石子加一个黑石子表示有情况暂缓接头。物资隐藏点选在鬼子巡逻路线之外的隐蔽处——废弃的炭窑、干涸的深井、密林里的石缝。赵刚让联络员们记住一条原则:任何人被捕都不许供出其他人,自己扛不住就说是过路的货郎,不说名字不说来路。
在五里铺村,赵刚给一组秘密民兵上了第一堂课。课堂是村子后面的一间破羊圈,四面透风,地上铺着干草。五个年轻人坐在地上,听赵刚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讲解怎么侦察鬼子的巡逻规律、怎么在公路上挖陷坑、怎么用鞭炮和洋铁桶制造疑兵。“正面打不过,就扰得他鸡犬不宁,”赵刚说,“你们人少枪少,白天不要露面,等到雨天夜里摸到公路边上,放一排枪换个地方,让鬼子永远搞不清北岸有多少人。记住——打完就跑,跑了就藏,藏不了就往南岸跑,河那边有人接应。”
回到杨村以后,赵刚把北岸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北岸的鬼子兵力虽然少,但伪政权盘根错节,有几个村的维持会长是铁杆汉奸,手底下养着便衣探子,对八路军的渗透威胁很大。他建议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拔掉几个最顽固的汉奸,杀鸡儆猴,彻底削弱伪政权对北岸的控制力。
李云龙在当天傍晚就批准了这份计划。他把和尚叫到团部,指着地图上潇河北岸的一个村子说:“赵庄。维持会长姓曹,是个大汉奸,给鬼子当了四年狗腿子,铁壁合围的时候帮着鬼子抓了好几个抗日家属。这次就拿他开刀。你带一个组去赵庄,把曹汉奸捉回来。能抓活口最好,抓不了活口就在当地正法,把尸体挂村口大树上,用白布写几个字——‘当汉奸的下场’。”
段鹏在旁边说:“团长,要是鬼子发现了来追怎么办?”
“你们动手的时间选在凌晨,天亮之前撤到河边。骑兵营在南岸接应,鬼子追到河边就让他追——雨季河水涨了半尺多,他们不敢贸然过河。”李云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这个曹汉奸的档案,连同你们抓回来的证据和口供,一并整理好交给赵政委。以后北岸的行动都要有据可查,免得将来被人说咱们是私刑。”
两天后的凌晨,和尚带着六名特战队员摸进了赵庄。赵庄比韩家峪大一些,有百来户人家,村中间有一座三进的青砖大院,是曹汉奸的家。大院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但都靠在门柱上睡着了。和尚让人把守门的先按住,用布团堵住嘴,绑在旁边的牛棚里。然后翻墙进了院子,摸到曹汉奸的卧室。曹汉奸正在炕上打呼噜,被和尚一手掐住脖子从被窝里拖出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他老婆吓得尖叫了一声,被段鹏用手势制止了——把驳壳枪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和尚没有在村子里开枪。他把曹汉奸押到村口的大树下面,当着他的面把他跟鬼子来往的信件、便衣探子的名单、催粮时打死人的口供一一念出来。曹汉奸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说再也不敢了。赵庄的老百姓被段鹏事先叫醒了一些,围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和尚念完以后,拔出匕首,一刀结果了曹汉奸。然后让人用绳子把他吊在树上,胸前挂了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八个字——“当汉奸的下场。”
天还没亮,和尚就带着人撤了。过河的时候南岸的骑兵营已经等在岸边,黑马在月光下打了个响鼻,马蹄在河滩上刨出几个坑。曹汉奸被正法的消息很快在潇河北岸传开了。几个村的维持会长吓得够呛,有人连夜把家里的细软打包了往太原跑,有人开始偷偷给八路军递消息,表示自己是被逼的,愿意以后帮忙。赵刚在北岸布置的秘密联络员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趁机扩大地下民兵的规模,在更多的村子建立了秘密联络点。
独立团在北岸的新区建设上是下了本钱的。赵刚从太岳军区借调了两名懂水利的技术干部,在韩家峪组织群众利用雨季的小溪流挖了一条简易引水渠,把山泉水引到下游的旱地里,解决了二十多户人的浇地问题。五里铺的后山上发现了一处野生药材资源,和尚的几个队员在巡逻时顺手采回了柴胡和黄芩的样本,赵刚让程明义做成标本图样,发给北岸联络员,让他们发动群众采集药材换盐巴。
北岸稳步推进的同时,李云龙还做了一件事——把王承柱手下一个叫姜大有的炮兵班长,以个人名义推荐到旅部的炮兵集训队担任了迫击炮教员。姜大有打迫击炮打了六年,从晋西北打到太行山,从太行山打回晋西北,实战经验在全旅都是数得着的。旅部炮兵集训队开了三期,他带出来的炮手有七十多个,分到了各团以后都成了炮连的骨干。姜大有一开始不太想去,说舍不得独立团的炮连。李云龙说你去,你去了旅长欠我人情,下次我要什么东西他不好意思不给。
这些细水长流的事赵刚都记在了本子上。他的本子越来越厚,从识字班名册和弹药库存,一直记到北岸联络点名单和引水渠挖了多少米、药材晒了多少斤。李云龙有一次翻他的本子,看完以后说你现在不光是政委,还快成杨村的大管家了。赵刚说大管家不敢当,但独立团打的每一仗、办的每一件事,都得有据可查。以后抗战胜利了,这些记录就是独立团的根。
七月初,旅部侦察科的地形测绘队到了独立团防区。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科长,姓姜,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姜科长带着六名测绘员,扛着测绘仪器和三角架,在独立团防区内的潇河沿线进行了为期十天的详细测绘。和尚的特战分队全程负责护卫——测绘队在山头上架仪器的时候,特战队员就在周围的林子里布暗哨。姜科长在韩家峪的山头上架了一次仪器,从镜筒里看到东面山梁上有两个黑点在移动,惊出一身汗。和尚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低声告诉他那是北岸的民兵在采集药材,是自己人。
测绘期间出了一个小插曲:姜科长的制图板在渡河时被水花溅湿了,上面几组好不容易测到的桥梁高程数据模糊了一半。和尚带人连夜护送他沿河重新补测,来回走了将近四十里山路,天亮前回到南岸时,姜科长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但手里抱着的制图板用雨布裹得严严实实。事后他对赵刚说,你们独立团的兵比我们测绘队的还能跑。
测绘工作结束后,姜科长在团部跟李云龙和赵刚交换了一张一比五万的潇河沿线地形草图,并在图上标出了若干可供大部队涉渡的浅滩位置。这张图后来被赵刚用油纸裱了,夹在团部的地图册里,一直用到抗战胜利。
麦收过后没多久,丁伟的新一团在榆次以东的公路线上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事情的起因是一支鬼子的运输车队,从太原往榆次运送弹药和粮食,车队一共十六辆卡车,护卫兵力大约一个中队。丁伟在公路沿线的青纱帐里埋伏了两个营,用迫击炮和炸药包把车队的首尾车辆同时炸毁,堵死了整条路,然后两面夹击,两个钟头解决战斗。毙伤鬼子近一百人,缴获卡车六辆(其中三辆还能开),弹药和粮食一批,俘虏鬼子司机两人。
仗打完了以后,丁伟让人把缴获的卡车开到杨村来了一趟——不是来还债的,是来炫耀的。他把三辆完好的卡车停在杨村打谷场上,卡车车厢里装满了缴获的弹药和粮食,让独立团的战士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独立团的战士围在卡车旁边,有人伸手摸了摸卡车的铁皮车厢,有人蹲下来看轮胎的花纹,有人问新一团的司机这车烧什么油、最快能跑多快。
丁伟站在卡车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对李云龙说:“老李,你看看我这批新家伙。三辆卡车,日系的,性能比太原兵工厂出的还好。以后我新一团也有摩托化运输了,运兵运粮再也不用全靠骡马。”
李云龙围着卡车转了一圈,用手拍了拍轮胎,又掀开发动机盖看了看里面的火花塞,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地说:“车是好车,不过你可得想好了——卡车这玩意喝油,山西不比东北,没有油田。等你把缴获的汽油烧光了,这三辆卡车就是一堆废铁。到时候还不如骡马,骡马饿了还能吃草,卡车饿了吃啥?”
丁伟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他娘的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油的事我也想了——缴获的汽油还有不少,在太原外围多打几次运输队,油不是问题。再说了,实在没油了,我把发动机拆下来,车厢改成马车,照样能用。”
李云龙没有笑。他走到卡车旁边,用手敲了敲车厢的铁皮,说:“这铁皮不错。要是真有一天开不动了,把铁皮拆下来送到咱们兵工厂,能打不少机枪护板。轮胎也别扔,割成胶条做鞋底,比布鞋耐穿。”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三辆卡车也不能全自己留着。咱们三个团现在在潇河沿线联合作战,你的卡车可以帮孔捷拉辎重,也可以帮独立团把伤员快速运到后方。联防方案上写了的——后勤共享。”
丁伟收起笑容,想了一下说:“行。我留两辆自己用,一辆编入联防后勤队,专门负责三个团的伤员转运和弹药运输。司机和油料我自己出,但伤员和弹药不分你我。”
李云龙点了点头,对赵刚说:“把这件事记下来,写进联防方案的后勤条款里。以后孔捷那边缴获了船只或者驮队,也一样共享。咱们三个团,谁也别在后勤上卡谁的脖子。”
七月中旬,李云龙派人去了一趟太岳军区后方医院。这趟差事是赵刚特意安排的——独立团在铁壁合围中有一批重伤员转到了后方医院,现在陆续有人康复出院,需要派人去接回来,顺便把医院里能归队的人员名单摸清楚。去的人是刘三宝和陈大脚。刘三宝识字,能帮伤员写家信。陈大脚自己就是医院出去的,对后方医院的流程和人员都熟。
刘三宝和陈大脚在后方医院待了四天。四天里他们把独立团在院的伤员挨个看望了一遍,帮着写了二十多封家信。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爹娘大人见字如面,儿在部队都好,腿伤已经养好了,再过几天就能归队,不要挂念。刘三宝代笔写了一封又一封,每封写到最后都加了同样一句:“等打完了仗,儿回家给您种地。”
回来的路上,他们带回了一个叫李满仓的伤兵。李满仓原是二营的机枪手,黄崖底战役中被子弹打穿了左臂,切断了一条肌腱,在医院养了大半年。左臂虽然保住了,但活动范围受限,再也端不动机枪了。李大山在医院核实了他的情况,原本打算让他退伍回乡,但李满仓死活不干,非要跟着刘三宝回来。他说他端不动机枪,还能修机枪,在后方医院这几个月天天蹲在修理所看人修枪,基本的手艺都会了。赵刚让人把郭大锤叫来,让李满仓当面拆装了一挺歪把子,动作虽然慢,但拆装顺序和调试动作都对。郭大锤点了点头,说留下吧,先从清理枪管和换弹簧做起。李满仓把歪把子装回枪托上,左手扶着枪身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笑比谁都亮。
七月底,潇河北岸的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赵刚先后七次渡过潇河,在沿线十多个村子建立了抗日政权。这些村子名义上还挂着鬼子的维持会招牌,但实际权力已经暗中转移到了可靠的群众手里,维持会成了两面政权——对鬼子应付差事,暗中给独立团送情报、掩护伤员、提供粮草。北岸的秘密民兵发展到了一百多人,编成了六个游击小组,虽然武器简陋,但已经能在公路沿线执行简单的侦察和骚扰任务,先后破坏了鬼子三段电话线和两处涵洞。
赵刚把北岸的情况整理成了详细的汇报材料,上报旅部。旅长在回电中充分肯定了独立团在潇北的工作,同时指示:潇北游击区的建立为根据地向外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下一步要配合全旅的攻势行动,逐步把潇河沿线变成根据地的前沿阵地,而不是分界线。
李云龙站在潇河南岸,看着对岸的韩家峪方向。雨季已经过去,潇河的水位降回了正常水平,河滩上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对岸的山丘上,韩家峪的炊烟正在升起,淡蓝的烟柱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地升上半空。他知道北岸的工作才刚刚开了个头,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走吧。”李云龙转身对赵刚说,“回去开会。把下一步的方案定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往回走。虎子和栓子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几个牵着马的警卫员。太阳正在西沉,潇河的水面上倒映着金色的光。南岸的柳树林里,骑兵营的两匹战马正在河边低头饮水,鬃毛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飘荡。远处杨村方向的防炮洞群已经初具规模,新挖的锯齿形战壕像一道道暗色的线条嵌在山坡上,识字班棚子外面挂的课程表被风吹得哗哗响。北山梁上的青松在夕阳里站得笔直,像一排沉默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