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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石匣前哨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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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64章 石匣前哨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1.0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和尚的电报送到李云龙手上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杨村还在沉睡,只有炊事班的老王头蹲在伙房门口劈柴,斧头落下时溅起的木屑在晨光里飞得像碎金子。

李云龙看完电报,把纸片攥在手里,对栓子说:“通知各营营长,马上到团部开会。跑步通知,一分钟别耽误。”

栓子转身就跑,布鞋底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转眼消失在巷子口。李云龙转身进屋,赵刚已经从条凳上坐起来了,正在扣军装的扣子。他在条凳上凑合了一宿,眼睛还有点红,但神情已经清醒得像一瓢凉水浇过。

“鬼子上路了。”李云龙把电报递给他,“两个大队加坦克,朝石匣方向来。明天中午就能到石匣外围。”

赵刚看完电报,穿上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量了量从榆次到石匣的距离,说:“不到一天的路程。石匣村的老百姓昨天才撤完,民兵埋的地雷应该已经就位了。但光靠民兵和地雷拖不住两个大队,得派部队上去。”

“我叫各营长来就是为了这个。”李云龙说。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各营营长都到了。张大彪是第一个跑进来的,军装扣子还没扣全,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汗衫,手里攥着腰带,一边扎一边问:“团长,鬼子来了?”后面紧跟着李大山、王怀保、孙德胜、王承柱,最后进来的是和尚,他昨晚刚从外围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竹竿指着石匣村的位置,说:“鬼子先头部队,两个大队,配了一个坦克中队,总兵力大概两千五百人,正从榆次往石匣方向推进。这是鬼子‘铁壁合围’的第一刀,砍的是咱们防区的北大门。石匣要是被鬼子轻松拿下来,他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前进据点,后续部队就能从这个口子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把咱们一步步往里挤。所以石匣不能丢,至少不能丢得太容易。”

张大彪说:“团长,让我带一营上去。在石匣外围跟鬼子打一场阻击,拖他一天半天的,给后面争取时间。”

李云龙摇了摇头:“不能硬阻击。两个大队加坦克,火力太强,一营单独顶上去伤亡太大,而且一旦被鬼子缠住,撤都撤不下来。咱们的打法不是硬顶,是层层扒皮——在石匣外围设三道防线,每一道都不死守,打一阵就撤,让鬼子每往前推一里地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等他推到石匣村口的时候,锐气已经磨没了,人也疲了,炮弹也消耗了不少,那时候咱们再集中力量打他一个狠的。”

他拿起粉笔,在石匣以北的山路上画了三条横线,说:“第一道防线设在石匣以北十里的野鸡岭。那里山路窄,两边有林子,适合打伏击。让三营派一个连上去,配两挺重机枪,在路两边埋上地雷。等鬼子尖兵进了伏击圈,先拉雷,再用机枪扫一轮,打完就撤,不许恋战。”

王怀保的左耳对着李云龙,听得很仔细,说:“三营二连去。二连长腿快,打这种打了就跑的活最拿手。”

李云龙在野鸡岭的位置上写了“二连”,然后指向第二条横线,说:“第二道防线设在野鸡岭南边五里的断梁沟。那地方路是从一道石梁下面穿过去的,两边是陡坡,是个天然的卡口。让一营派两个连上去,带四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等鬼子到了断梁沟,先用迫击炮把他们的队形打乱,再用重机枪封住石梁下面的窄路。这次多打一会儿,打到鬼子的坦克开始还击了再撤。”

张大彪说:“我带人去。石梁下面的射界我熟,上次侦察的时候在那蹲过一整天。”

李云龙点头,在断梁沟的位置写了“一营”,然后指向第三条横线,说:“第三道防线就在石匣村口。那里有一道干河滩,河滩后面是一片废弃的窑洞,地形复杂,适合巷战。让二营在窑洞和河滩上构筑工事,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石匣村的老百姓已经撤光了,房子可以当工事用。二营的任务是拖到天黑,天黑以后鬼子不敢在陌生地形上冒进,多半会停下来等后续部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第一阶段任务就算完成了。”

李大山说:“二营守石匣没问题。那些窑洞我熟,小时候就在那种地方长大的。我把机枪架在窑洞顶上,把步枪手藏在院子里,鬼子进了村就是进了迷魂阵。”

李云龙放下粉笔,转过身来,说:“这只是第一步。石匣拖住鬼子的先头部队,给咱们争取了时间。但光拖住还不够,还得让鬼子疼。所以我要在王承柱的炮连里抽两个迫击炮组,在石匣后山的山脊上设一个临时的炮击阵地。等二营在石匣跟鬼子缠上了,迫击炮从山上突然开火,专打鬼子的坦克和重机枪阵地。打三轮就收,炮撤走,人不要撤,留着观察,等下一次机会。”

王承柱说:“明白。我让刘铁柱带两个炮组去,那小子胆大心细,打完三轮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德胜站了半天,忍不住了,说:“团长,骑兵营干什么?”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你的活在后头。石匣拖住鬼子的先头部队以后,他们的后续部队肯定会沿着同一条路往前压。你带骑兵营绕到石匣以北,等到夜里,从侧面突袭鬼子的后勤车队和辎重队。打一下就跑,不许冲阵,不许跟鬼子的步兵硬碰。你的任务就是让鬼子的后方不稳,让他们搞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孙德胜咧嘴一笑:“这个我拿手。”

李云龙环顾了一圈,说:“都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了!”

“那就各自准备。张大彪,你的一营最先接敌,现在就出发。王怀保,你的二连也马上走。李大山,你的二营在石匣构筑工事,天黑以前必须就位。王承柱,炮连在天亮以前必须到达山脊阵地,路上不许暴露。孙德胜,骑兵营白天休息,夜里出动。”李云龙顿了一下,用竹竿敲了敲桌子,“还有一条——各部队撤下来以后,伤员先走,弹药后运,干部殿后,谁要是把自己的兵丢在阵地上不管,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各营长领命而去。团部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和赵刚两个人。赵刚把刚才的部署在本子上记完,抬起头说:“老李,石匣这一仗要是打好了,能把鬼子的先头部队拖住至少两天。两天时间,咱们后方的物资转移和百姓疏散能收尾,丁伟和孔捷那边也能有更多准备时间。”

李云龙坐下来,掏出烟袋卷烟,说:“拖住两天是理想情况。实际打起来变数太多——鬼子的坦克要是冲得太猛,或者后续部队来得太快,石匣的压力就会大很多。李大山的二营虽然能打,但毕竟只有一个营,跟两千多鬼子硬碰硬,时间长了肯定吃不消。”

赵刚说:“要不要把三营也调到石匣方向?”

李云龙摇了摇头:“三营要留作预备队。现在鬼子只来了一路,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从别的方向同时进攻。万一把三营也压上去了,侧翼或者后方突然出现另一股鬼子,咱们就成了被夹在中间的肉饼。打仗不能一把全梭,得给自己留后手。”

赵刚点了点头,不再说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怀保的二连已经出发了。一百多号人排成单列纵队,沿着山路往北走。每个人都背着比平时多一倍的弹药,腰里挂着手榴弹,肩膀上扛着步枪。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枪械碰撞水壶发出的轻微叮当声。山路两旁的野杏花开得正盛,花瓣被晨风吹落,飘在战士们的肩上,又被脚步带起的风卷到路边。

二连的连长姓马,叫马长河,二十四岁,是个打了五年仗的老兵,个子不高,但腿特别长,跑起来飞快,全团没有人能在山地跑赢他。李云龙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让他带二连打头阵。马长河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匕首在路边的树干上刻记号,标记撤退路线。他刻得很仔细,每隔五十步一个记号,记号刻在树干离地三尺的位置,往左拐的刻一道横线,往右拐的刻两道。

野鸡岭是两座山包之间的一道鞍部,山路从鞍部中间穿过去,两边是密密匝匝的青冈林,树下长满了灌木和蕨类植物,人藏在里面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了。马长河带人到了野鸡岭以后,先不忙着挖工事,而是带着两个班长在岭上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透。鬼子要是从北面来,必须先上一个慢坡,到了鞍部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坡。上坡的时候速度慢,是打伏击的最好时机。

马长河指着鞍部最高点,对工兵班长说:“在这段路两边埋六颗地雷,间隔十步一颗,用绊发引信,绊索拉在路边灌木上。鬼子尖兵上坡的时候,绊索一碰就炸。咱们的人在两边林子里埋伏,地雷一响就开火,重机枪放在左边那个土坎上,能扫射整段坡路。”

工兵班长是个老工兵了,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背上地雷和工兵锹,猫着腰摸到路上。他们把地雷埋在路面的浮土下面,用枯叶和碎石盖住绊索。六个地雷埋完,在路边做了只有自己人才能认出的标记——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石头,放在路沿的草丛里。

机枪手老曹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了左边的土坎上。土坎高出路面的部分有半人多,前面有灌木遮挡,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老曹把机枪的枪口从灌木缝隙里伸出去,用树叶把枪管上的反光遮住,然后趴在地上,把供弹板一板一板地码在枪旁边。

步枪手们散开在路两边的山坡上,各自找了藏身的位置。有人趴在树根下面,有人藏在石头后面,有人缩在灌木丛里。他们把枪口前的枝叶轻轻拨开,留出射击孔,然后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鬼子来。

马长河把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弹药够不够,枪机有没有上膛,隐蔽得好不好。检查完了以后,他蹲在土坎后面,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针指向上午十点。按照李云龙的推算,鬼子的尖兵应该已经接近野鸡岭了。

等了大约一个钟头,北面山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引擎声。声音越来越响,是坦克履带碾在碎石路面上的嘎吱声。紧接着,鬼子的尖兵出现了——大约一个加强小队,五六十个人,排成搜索队形,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慢慢地沿着坡路往上爬。他们走得很小心,枪口不停地左右扫,眼睛死死地盯着路两边的林子。

马长河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老曹说:“放他们进来。等他们走到地雷区。”

鬼子的尖兵越走越近。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已经走到了鞍部的最高点,后面的还在坡上。他们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有个鬼子军曹举起望远镜,往左边的林子里看。马长河的心猛地提了一下——老曹的机枪就在那里。

但军曹看了几秒钟,什么都没看出来,放下望远镜,对后面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第一个鬼子踩到地雷的瞬间,没有声音。那鬼子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勾到了埋在枯叶下面的绊索,然后一把拉脱了引信。半秒钟后,地雷在他脚下炸开,黑火药和碎铁片裹着泥土喷上半空。那个鬼子被炸飞出去,摔在路边,两条腿全没了,肚子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同时被炸倒的还有他旁边的三个鬼子,都被弹片扫中,倒在地上惨叫。

紧接着,第二个地雷响了,第三个也响了。六颗地雷在十几秒内全部引爆,鬼子的尖兵小队被炸得七零八落。没被炸到的鬼子慌忙往两边散开,有人往林子里钻,有人趴在路上不敢动。

“打!”马长河大喊一声。

老曹的重机枪率先开火。两挺九二式同时喷出火舌,子弹从山坡上横扫下来,像两道看不见的鞭子抽在鬼子的队伍里。鬼子的尖兵被地雷炸乱了队形,又被机枪迎头扫射,当场倒下了十几个。剩下的人趴在地上,盲目地往两边山坡开枪,但他们根本看不见藏在林子里的八路军战士,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树皮。

步枪手们也开始射击。他们的枪法很准,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鬼子中弹。一个鬼子的机枪手试图架起歪把子还击,但他的副射手被打死了,他自己刚把机枪架在地上,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鬼子的尖兵小队伤亡过半,剩下的十几个鬼子拖着伤员往回跑,连枪都顾不上捡。马长河看见鬼子撤了,立刻吹了一声哨子。这是撤退的信号。

老曹把重机枪从枪架上卸下来,扛在肩上就往南跑。机枪的枪管还烫得冒烟,把他的肩膀烫得嗤嗤响,但他根本顾不上。步枪手们从山坡上爬起来,跟着马长河往南撤。每个人都在跑,但没有人乱,撤退的路线早就刻在了每个战士的脑子里——沿着山梁往南走三百步,然后拐进一条干沟,再沿着沟底走一里地,就能到达第二道防线。

他们刚跑出不到一里地,鬼子的报复性炮击就砸在了野鸡岭上。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在山坡上炸开,炸得泥石飞溅,青冈林的树冠被炸断了十几棵,断枝和碎叶像雨一样落下来。炮弹把老曹刚才的机枪位置炸成了一个三米多宽的大坑,坑底翻出湿润的黄土,还在冒烟。如果马长河晚撤一分钟,老曹和他的两挺重机枪都会被炸成碎片。

马长河回头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对旁边的战士说:“小鬼子,炮弹多有个屁用,炸土炸树炸不着你爷爷。”

二连撤到断梁沟的时候,张大彪的一营已经在那里严阵以待了。

断梁沟是个险地方。一道七八丈高的石梁从山体上横伸出来,像一座天然的石桥跨过路面。路从石梁下面穿过,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石梁上面长满了苔藓和蕨草,两侧是刀削斧劈一样的陡坡,坡上杂树丛生,根本爬不上去。这地方别说打仗,平时老百姓赶驴车经过都得小心翼翼的。

张大彪在石梁顶上架了四挺重机枪,枪口对准了下面的窄路。石梁上面有一道天然的石缝,刚好能藏人,机枪手们就趴在石缝里,从上面往下看,下面的路面看得一清二楚。路两边的陡坡上,他布置了两层火力点——第一层在半坡的灌木丛后面,安排步枪手和轻机枪;第二层在坡顶,架了两门迫击炮,炮口对准了石梁北面的开阔地,那地方是鬼子进入窄路的必经之地。

一营的战士们从昨晚就开始挖工事了。他们在半坡上挖了散兵坑,用石头和土堆垒了胸墙,从上面搬来草皮盖在胸墙上做伪装。工事挖好以后,他们又用砍来的树枝把路面上的痕迹扫了一遍,让人看不出有人在坡上埋伏。

张大彪蹲在石梁顶上,拿着望远镜往北看。远处能听到野鸡岭方向传来的炮声,闷雷一样轰隆隆地响。他知道那是二连已经接敌了,鬼子正在用炮火轰击野鸡岭。他心里算着时间——二连撤下来以后,鬼子需要时间重整队形,再用坦克开路往前推。从野鸡岭到断梁沟,鬼子至少要走一个钟头。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东西。”张大彪对传令兵说,“把干粮和水拿出来,现在就吃,别等鬼子来了再饿肚子。”

传令兵把命令传下去以后,坡上响起一片轻微的咀嚼声。战士们从口袋里掏出杂粮饼子,一口饼子一口水地往肚子里咽。饼子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酸,但没人抱怨。有个叫赵大栓的老兵一边嚼一边对自己的副射手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打鬼子。今儿这一仗不好打,鬼子上次在黄崖底吃了亏,这次肯定学精了,不会傻乎乎地全往窄路上挤。”

副射手是个新兵,叫王小满,刚满十七岁,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他有点紧张地问赵大栓:“老赵哥,你说咱们能顶住吗?”

赵大栓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拍了拍王小满的脑袋,说:“顶得住顶不住都得顶。顶住了,后面的老百姓能多跑一个是一个。打仗这事儿,怕死就会死,不怕死反而死不了。你把枪端稳了,瞄一个打一个,别浪费子弹,让上面扛机枪的大哥们多出力气。你看见没——”他指了指石梁顶上的重机枪,“那个位置,鬼子从下面往上看是逆光,看不见机枪,但机枪看他们清清楚楚。只要鬼子的尖兵挤进了窄路,老曹那四挺重机枪能把整条路封死。”

王小满使劲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北面路上的尘土扬了起来。鬼子的队伍出现了——先是两辆坦克并排开道,炮塔不停地转动,炮管对着两边的山坡。坦克后面跟着大队的步兵,四列纵队,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步兵后面是驮着迫击炮和重机枪的骡马队,马背上堆满了弹药箱。

张大彪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传下去,等我的枪响再开火。不打第一枪的是孙子,但第一枪必须打在最合适的时候。”

鬼子的坦克开到了石梁北面的开阔地上,停了下来。坦克的炮管转了转,忽然对准石梁顶上的位置开了一炮。炮弹打在了石梁前面的山体上,炸起一片碎石和泥土。张大彪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心里却在骂——这个鬼子指挥官倒是小心,用坦克炮试探火力点。但他不担心,石梁顶上的机枪掩体是用石头垒的,从下面根本看不见,除非坦克爬到石梁上面来。

鬼子的步兵开始往前推进了。他们没有贸然冲进窄路,而是分成了三队——一队正面推进,两队往两边的山坡上爬。张大彪心里一紧——这路鬼子果然学聪明了,知道窄路危险,先抢两边的制高点。他压低声音对传令兵说:“通知半坡阵地,鬼子往山上爬了,等他们爬近了用手榴弹招呼。”

左边山坡上,一个班的鬼子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坡很陡,鬼子兵爬得很吃力,步枪背在背上,双手抓着灌木和藤蔓。他们的皮靴踩在松软的土坡上直打滑,有个鬼子一脚踩空,整个人滑下去两三米,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但他们的散兵线拉得很开,人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很难瞄准。

山坡上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负责左翼的排长叫陈老栓,就是上次冲锋时跟鬼子拼刺刀的那个老兵。他趴在散兵坑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盖子已经拧开了,拉火绳绕在手指上。他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步数。

等鬼子爬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陈老栓猛地把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了几圈,正落在一个鬼子脚下,轰的一声,那个鬼子连同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一起滚下了山坡。紧接着,山坡上的战士们接二连三地扔出手榴弹,手榴弹在陡坡上炸开,弹片和碎石一起往下飞,把爬坡的鬼子扫倒了一片。

正面推进的鬼子听到两边山上的爆炸声,知道坡上有埋伏,立刻往窄路里缩。他们挤在石梁下面的窄路上,人挤人,枪碰枪,队形乱成了一团。鬼子军官在队伍中间拼命地吹哨子,想要整理队形,但窄路上无处可躲,士兵们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张大彪等的时机。

他扣动扳机,驳壳枪啪地响了一声。

石梁顶上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处垂直倾泻下来,打在挤成一团的鬼子队伍里,像冰雹砸在麦地里,一砸倒一片。窄路上的鬼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不敢往上看——阳光从石梁边缘直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而机枪的枪口焰被阳光掩盖了,什么都看不见。鬼子兵们只能盲目地往上面开枪,子弹打在石梁的底面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石屑。

王承柱派来的两门迫击炮也加入了。刘铁柱蹲在坡顶的迫击炮阵地上,一手扶着炮管,一手调整角度,嘴里念念有词:“距离四百五,仰角五十八度,二号装药——放!”炮弹从炮口滑进去,一声闷响,炮弹飞上半空,在石梁北面的开阔地上炸开。那里停着鬼子的两辆坦克,炮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弹片打中了坦克旁边的几名鬼子兵,把他们炸翻在地。

鬼子的坦克开始还击了。坦克炮转过来,对准坡顶的迫击炮阵地轰了一炮。炮弹打在了坡顶前面的土坎上,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浇了刘铁柱一身。刘铁柱吐掉嘴里的泥,骂道:“打老子?老子打一发换一个地方!”他抱起迫击炮管,弯着腰跑到二十米外的备用炮位,重新架炮,调整角度,又是一炮打出去。

战斗在断梁沟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鬼子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丢下了五十多具尸体。但鬼子没有撤,而是在石梁北面的开阔地上重新集结,等待后续部队。张大彪从望远镜里看到,鬼子的援兵正在陆续赶到——又是两队步兵,还带来了四门山炮。

山炮的炮弹开始落在石梁上。炮弹的威力比迫击炮大得多,每一发都炸得石梁震动,碎石像雨一样往下掉。石梁上的重机枪手老曹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中了额头,血流了一脸。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上的血,继续扣着扳机,但打了两梭子以后,视线被血模糊得看不见了,副射手把他拖下来,自己顶上。石梁上的重机枪阵地开始顶不住了。

张大彪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石梁北面正在集结的鬼子,咬咬牙说:“撤!”

撤退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一营的战士们按照预定的路线,分批从半坡阵地撤下来。先撤伤员,再撤重机枪和迫击炮,最后是负责掩护的步枪手。撤退的路线是往南沿着山梁走,然后拐进一条小路,绕过石匣村直接往后山撤。

陈老栓带着他的排负责断后。他趴在半坡的散兵坑里,用步枪瞄准冲上来的鬼子,一枪一个。他的枪法极准,几乎每一枪都能撂倒一个鬼子。旁边的几个战士也跟他一起打,枪声在山坡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等主力全部撤下去以后,陈老栓才爬起来,猫着腰往山梁上跑。鬼子往他这边追,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噗噗响。他跑得飞快,几步跳进山梁后面的干沟里,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断梁沟伏击,毙伤鬼子近百人,独立团一营伤亡二十余人。

李云龙站在后山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到了断梁沟方向的硝烟。他放下望远镜,对赵刚说:“通知一营,下来以后到后山集结,补充弹药。断梁沟打得好,把鬼子的气焰打下去了。”

赵刚把命令写在本子上,撕下来交给通信兵。通信兵骑着一匹快马往后山跑去,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

李大山带着二营正在石匣村口构筑最后一道防线。石匣村是个小村子,依山而建,窑洞像台阶一样一层层摞在山坡上。村口有一道干涸的河滩,河滩很宽,全是鹅卵石,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河滩对面就是进村的路,路两边是高高的土坎,土坎上长满了荆棘。李大山把二营的主力放在了河滩后面的窑洞里,每个窑洞的窗户都封死了,只在墙上掏了射击孔。窑洞顶上架了三挺重机枪,枪口从矮墙后面伸出来,对着河滩。河滩两侧的土坎上,安排了步枪手和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

李大山在村里村外转了几圈,把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每一处掩体的坚固程度都检查了一遍。他发现村东头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地势最高,能俯瞰整个河滩,就把营部的迫击炮班安排在了那里。炮班班长是个老炮手,姓田,四十多岁了,眼睛有点老花,但打迫击炮全凭手感。田班长把两门迫击炮在土地庙后面架好,用手比划着量了一下距离,然后对李大山说:“营长,从这儿到河滩对面,大概三百步的距离,鬼子上到河滩我就让他回不去。”

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好”。

傍晚的时候,鬼子的先头部队推到了石匣村外的河滩对面。他们在野鸡岭和断梁沟吃了两次亏,这次格外小心,先用山炮往村子里轰了一轮。炮弹在村子里炸开,几间房子的房顶被掀掉了,碎瓦和木梁掉了一地。村子里到处是硝烟和尘土,但没有人的惨叫——老百姓已经撤光了,战士们躲在窑洞里,炮弹打不到。

炮击停了以后,鬼子的步兵开始过河滩。他们排成散兵线,猫着腰,踩着鹅卵石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月光洒在河滩上,把鬼子的钢盔照得泛白,一个个人影在石头上晃来晃去。

李大山的指挥位置在窑洞群最中间的一间窑洞里,这里的墙壁最厚,能防炮。他从射击孔往外看,鬼子已经到了河滩中间。他拿起电话,对田班长说:“老田,放近了再打。”

田班长的迫击炮响了。两发炮弹从土地庙后面飞出去,落在了河滩的正中间。炮弹在鹅卵石上炸开,炸得碎石乱飞,弹片和碎鹅卵石混在一起,杀伤范围比平时大了好几倍。河滩上的鬼子被炸倒了七八个,剩下的人赶紧趴在鹅卵石上,但趴下也没用——河滩上是光秃秃的开阔地,没有掩体,手榴弹炸开的弹片贴地横扫,趴在石头后面照样被打中。

鬼子军官在后面挥舞着指挥刀,催促着士兵继续往前冲。二营的机枪从窑洞顶上开火了,三挺重机枪交叉着扫射河滩,子弹打在鹅卵石上跳弹,到处乱飞。鬼子的散兵线被机枪打散了,有的往回跑,有的往河滩两边的土坎上爬。但土坎上的步枪手早就等着了,一阵排枪打过去,往土坎上爬的鬼子又被打倒了好几个。

战斗在石匣村口打到深夜,鬼子冲了两次都没能越过河滩。河滩上堆满了鬼子的尸体,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有的仰面朝天睁着眼,有的趴在石头上不动了,还有个鬼子被机枪打穿了肚子,趴在地上爬了十几米才不动了。

半夜的时候,鬼子停止了进攻。他们退回了河滩对面,在土坎后面集结,烧起篝火做饭。炊烟从对面飘过来,带着烤焦的米味,混在硝烟里。李大山知道他们在等天亮——天亮了,坦克能发挥威力,步兵也更容易冲击。

一个联络兵从后面摸上来,钻进窑洞,对李大山报告说营长,团长从山脊上发下来的命令,说石匣再坚持一个白天,等鬼子后续部队往前推的时候,山上的迫击炮群会从侧面打一轮,那时候你们就可以撤了。

李大山说告诉团长,二营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天刚亮,鬼子的进攻又开始了。这次他们调来了三辆坦克,从河滩正面试探推进,后面是大量步兵。第一辆坦克压上了河滩,履带碾碎鹅卵石的声音像磨牙一样刺耳。二营的反坦克爆破组从侧面的土坎上匍匐着摸过去,在离坦克二十米远的地方被鬼子的步兵发现了,一阵机枪扫过来,爆破组的正副手都负了伤。剩下的两个战士抱着炸药包继续往前爬,爬到离坦克十米的地方,把一个炸药包甩到了坦克的履带下面。炸药包炸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歪在河滩上不动了,车身冒起了黑烟。另一个爆破手紧接着冲向第二辆坦克,但他刚跑出几步,就被侧面飞来的子弹打中了胸口,倒在了鹅卵石上。

剩下的两辆坦克不敢再往前开了,原地转动炮塔,往村子里的窑洞开炮。炮弹打在窑洞壁上,把厚厚的黄土墙炸出了一个个大洞。有一发炮弹打穿了窑洞的顶盖,在洞里面爆炸,里面存放的两箱手榴弹殉爆,炸起来的黄土飞出几十米高。幸好窑洞里的人已经提前转移到备用阵地了。

战斗从清早打到正午,二营把鬼子挡住了整整一个上午。伤员不断被往后方抬,担架队在河滩后面的小路上一趟一趟地跑。轻伤员包扎一下就又上去了,有个叫周满仓的机枪手,左手被弹片削掉了一截指头,自己用牙咬着绷带把手缠紧了,又端起了机枪。

正午过后,李大山检查了一下弹药库存,机枪子弹已经消耗过半,迫击炮弹只够再打两轮。他正盘算着怎么撑到天黑,忽然听到后山方向传来一阵炮响——王承柱的迫击炮群终于开火了。

十二门迫击炮从后山山脊上同时发射,炮弹越过石匣村的上空,落在河滩对面的鬼子阵地里。炮弹落得又密又准,鬼子的步兵群连同他们的山炮阵地都被笼罩在炮火里。一轮打完,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三轮炮击还在延伸,二营阵地上每个人都听到山脊那边远远传来王承柱嘶哑的吼声——“放!”

鬼子的阵地里一片混乱,弹药箱被炮弹击中后殉爆,炸起的火光比太阳还亮,几个山炮的炮轮被炸飞,炮管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士兵四处找掩体,军官拼命吹哨子想收拢部队。就在这时候,李大山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二营按照预定计划,伤员先走,机枪和迫击炮跟上,步枪手掩护。他们从村子后面的小路撤出去,沿着后山的秘密路线往杨村方向转移。等鬼子重新整好队冲进石匣村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烧焦的房梁和被炮弹翻了一遍的街道,还有河滩上一地的尸体。鬼子占领了石匣,但他们的先头部队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在三道防线上付出了四百余人的伤亡。

当天傍晚,李云龙带着指挥组在后山的备用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石匣村冒起的黑烟。赵刚站在他旁边,也拿着望远镜在看。

“老李,石匣丢了。”赵刚说。

“丢就丢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鬼子拿下石匣用了两天,死了不下四百人。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被打残了,后续部队上来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再踩一个陷阱。石匣本来就是拿来拖时间的,时间拖到了,石匣就没用了。”

他转过身,对虎子说:“让炊事班今晚把缴获的牛肉罐头全开了,给各营送过去。今晚吃好的,明天开始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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