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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后山之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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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68章 后山之路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9.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队伍撤进后山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梁上只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光,照在山路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密林里雾气很重,松针上挂满了露水,人走过去碰一下,露水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脸上凉得人打激灵。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虎子和栓子,再后面是扛着电台的通信兵和抬着伤员的担架队。他已经一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窝陷了下去,颧骨显得更高了,但步子还是迈得很大,踩在碎石和树根上稳稳当当。

赵刚走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部从观察所抢出来的电台。电台的电源被弹片擦了个边,外壳上留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但收发功能都还正常。赵刚用背包垫着它,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磕坏了——独立团现在只剩这一部能用的电台了。

队伍在山路上拉出去很长,前头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后头还没走出杨村后山的沟口。一千多号战士加上几百号老百姓,骡马驮着拆卸开的炮管和弹药箱,担架队抬着伤员,独轮车上堆着粮食和军毯,队伍走得慢,但没有人掉队。

担架队里有副担架上躺着一个重伤员,是三营的一个排长,在隘口前沿阵地的白刃战中被刺刀捅穿了右肺,抬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卫生员给他打了最后一支吗啡,用绷带把胸口的伤口缠了又缠,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但卫生员没有放弃,一边走一边用手按着他的伤口,手上的纱布全染红了。担架走到半路的时候,卫生员忽然停了下来,用手合上了伤员的眼睛,然后继续跟着担架往前走。

李云龙看见了这一幕,没有停步,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了。他转过头,对赵刚说:“让董大山在队伍走过的路上埋地雷。鬼子要是追上来,让他们先吃点铁疙瘩。”

赵刚把命令传给了工兵连。董大山带着几个工兵留在队伍最后面,每隔一段路就在路上埋一颗绊发雷。地雷不多,只有十几颗,都是从兵工厂带出来的存货,弹壳用的复装铸铁壳,装填的黑火药和缴获的炮弹药混配,威力不如鬼子原装货,但炸翻几个尖兵绰绰有余。

天大亮以后,队伍翻过了第二道山梁,在一个叫黑石崖的地方停下来休整。黑石崖是后山深处一处天然的岩棚,巨大的石板从山体上伸出来,下面能遮风挡雨,能挤下两三百号人。岩棚旁边有一条山溪,水很清,能直接喝。

炊事班的老王头把大锅架起来,用溪水煮了两锅稀粥。粥里掺了缴获的牛肉罐头和野菜,虽然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肚子就暖和了。战士们排着队打粥,一人一缸子,喝完以后靠在石头上眯一会儿。有人一靠上去就睡着了,鼾声打得震天响,旁边的战友也没人嫌吵——能睡着说明还活着。

李云龙没有喝粥。他蹲在岩棚外面的石头上,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用红铅笔在上面画撤退路线。杨村到黑石崖,再从黑石崖往西翻过野马岭,就能进入太岳根据地的腹地,那里是旅部的防区,有友军接应。这条路他走过不下十遍,每道山梁每条沟都刻在脑子里,但他还是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把几个容易走岔的岔路口标了出来。

“野马岭。”赵刚端着两缸子粥走过来,递了一缸给李云龙,“从这到野马岭还有小五十里山路。按现在的速度,得走一天一夜。老百姓跟着,速度快不起来。”

李云龙接过缸子,喝了一口,说:“老百姓不能丢。让他们跟着,走慢点没关系。鬼子在杨村扑了个空,多半会分兵在后山追。但他们不熟悉地形,不敢追太快。咱们只要不犯错误,就能在他们追上之前过了野马岭。”

赵刚说:“野马岭以北是丁伟新一团的防区,他已经接到旅部的命令,派了一个营在岭上接应。以南是太岳军区的地盘,旅长说已经协调好了,让咱们的伤员先送到那里安置。”

“伤员。”李云龙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多少?”

赵刚把本子翻开,说:“重伤员九十七人,轻伤员两百三十一人。牺牲的——杨村外围打了三天,一共牺牲了一百六十三人。有些遗体没来得及带出来,一营断后的时候把能找到的都埋在了北山梁后面的松林里,立了木牌。”

李云龙把粥喝完,把缸子放在石头上,站起来说:“走,去看看伤员。”

伤员被安置在岩棚最里面,地上铺了干草和缴获的军毯。重伤员躺在草铺上,轻伤员靠着石壁坐着。卫生队的几个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给伤员换绷带、清创、上药。药品已经快用完了,绷带洗了又用,用了又洗,洗到发黄发硬还在用。

张大彪坐在岩棚边上,胳膊上缠着绷带,是在北面反冲锋时被刺刀擦伤的。他的大刀放在膝盖上,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他看见李云龙过来,要站起来,被李云龙按住了。

“伤怎么样?”李云龙蹲下来问。

“皮外伤,不耽误事。”张大彪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团长,北山梁丢了。一营最后撤下来的时候,还有十几个弟兄被压在战壕里没能带出来。”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已经尽力了。打仗就是这样,有时候带得回来,有时候带不回来。带不回来的,咱们记着。”

张大彪点了点头,把大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

李大山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树枝。他的脸上全是硝烟熏的黑灰,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他在乱石坡打了三天,二营伤亡过半,他自己也差点被掷弹筒的弹片打中。他看见李云龙过来,把树枝放下,站起来叫了声团长。

“坐下。”李云龙说,“二营的情况赵刚跟我说了。乱石坡打得很苦,你们把西面鬼子拖了三天,功不可没。”

李大山说:“西面鬼子最后也没能进杨村。他们是被咱们的撤退诱过去的,等他们摸到村子里,咱们已经在后山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然后问:“你刚才削那树枝干嘛?”

李大山把树枝举起来,已经削好了,是一根粗壮结实的手杖。他说:“三营王怀保的腿昨天在隘口被炮弹碎片崩了一下,我看他走路有点瘸,给他削个手杖。”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李大山的肩膀。他站起来,往岩棚深处走去。王怀保躺在最里面,左腿裤管被卷起来,小腿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把绷带染红了一块。他的左耳还是对着外面,右耳朝着石壁,听见有人走过来,转过头来。

“团长。”王怀保要坐起来。

“别动。”李云龙蹲下来,“腿怎么样了?”

“没伤到骨头,弹片划了道口子,缝了几针。”王怀保说,“三营还能打。”

“能打也不能现在打。”李云龙说,“先养伤。等过了野马岭,伤员都送到后方医院,你也在那里养几天。”

王怀保摇了摇头,说:“我不去后方。右耳已经废了,要是腿也废了,我还当什么兵?这点伤我养几天就行。三营还得有人带。”他看了看李云龙,又补了一句,“团长,隘口守了一天半,最后被突破,是我指挥不够快。”

李云龙说:“你指挥没问题。东面鬼子是生力军,弹药比你们多三倍,你们能守一天半已经是超了预期了。别把锅往自己身上背。”

王怀保没有再说,只是用左耳对着李云龙,认真听完了每一个字。李云龙起身时,发现王怀保旁边蹲着刘三宝,正用一块石头轻轻敲着一枚手榴弹的后盖,检查盖里的防水油纸有没有破。刘三宝看见李云龙,站了起来,脸上的青春痘在火光下泛着红,裤腿和袖口都被荆棘刮破了,但眼睛很亮。李云龙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刘三宝腼腆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检查手榴弹。

孙德胜蹲在溪边,正用溪水给黑马洗腿上的泥。黑马的右前腿有一道被弹片擦破的小伤,不深,但血把马蹄上面的毛都染红了。孙德胜把伤口洗干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缴获的鬼子军用手帕包住,用手帕的四角在马腿上打了个结。

“德胜,马怎么样了?”李云龙走过去。

“轻伤。”孙德胜站起来,“不影响跑。骑兵营的战马还有五十多匹能用的,其他的都在杨村撤退时交给后勤带着了。伤员都骑在马上,轻伤员两个人骑一匹,重伤员一人一匹。没有人掉队。”

李云龙点了点头,说:“骑兵营这次打袭扰打得好。鬼子东面的弹药库是你烧掉的,烧了他们的弹药,他们的攻势就缓了。这个功劳记下了。”

孙德胜摇了摇头,说:“功劳不算什么。团长,黑马受伤了,要是它不能再打仗了,我就放了它。这匹马跟了我三年,从鬼子手里缴的,舍不得宰。”

李云龙看了看黑马,黑马也侧过脑袋,用一只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李云龙蹲下来拍了拍马脖子上的鬃毛,对孙德胜说:“能治就治,治不好就让它跟着后勤拉粮食,不用上战场了。”

孙德胜咧了咧嘴,点了点头。

队伍在黑石崖休整了两个时辰,然后继续往西走。临走前,李云龙让董大山在黑石崖周围布了诡雷——用细钢丝绊在石缝和树根之间,连着手榴弹的拉火索。鬼子追到这里,必然会在岩棚休息,一旦碰到钢丝,手榴弹就能炸响。不指望炸死多少人,但能拖慢鬼子的追击速度。

李云龙站在岩棚口,看着工兵们布置最后一颗诡雷,忽然问董大山:“你家是什么地方的?”

董大山愣了一下,说:“河北保定。家里老娘还在,不知道还活着没。十年没回去了。”

李云龙说:“等打完仗,回去看看。”

董大山点了点头,把钢丝固定好,站起来跟上队伍。

从黑石崖往西走,山路越来越陡。有一段路是贴着悬崖走的,左边是刀削一样的石壁,右边是十几丈深的深沟,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而过。工兵连在最危险的路段拉了绳索,让老百姓扶着绳子走。老周头拄着枣木棍子走在老百姓队伍的最前面,脚步稳得像走平地。他走在绳索旁边,每走过一个人,就用枣木棍敲敲路面上的石头,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脚下。

有两个老太太不敢走悬崖路,站在路边腿直哆嗦。老周头让民兵把她们背过去,一个叫狗剩的孩子也想帮忙,被老周头喝住了,让他先顾好自己。狗剩只好从怀里掏出半块杂粮饼子,塞给其中一个老太太,说奶奶你吃着就不怕了。老太太接过饼子,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咬着饼子让民兵背过了悬崖。

过了悬崖路,前面是一道干沟。干沟两侧很陡,沟底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沟对面是一片松林,松林后面就是野马岭的北坡。丁伟派来接应的一个营就驻扎在野马岭上,只要到了松林,就等于进了友军的防区。

董大山在干沟两侧重新布置了警戒哨,又带了两个人在沟底的石头上凿了简易的踏脚窝,方便后续的担架和独轮车通过。凿石头的叮当声在沟底回荡,每一响都夹着火星子。担架队踩着踏脚窝一步一步地挪过干沟,抬担架的人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没有人停步。独轮车过沟时,轮轴被鹅卵石硌得吱呀作响,推车的战士一边推一边骂娘。

就在独立团的后卫排准备撤离干沟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骑兵策马从队伍后面疾驰过来,在李云龙面前勒住了缰绳。马还没停稳,一个浑身是泥的战士就从马背上翻下来,跑到李云龙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团长!后面有情况!”

这战士是和尚特战分队留在后路警戒的尖兵,叫孟小满,十八岁,入伍刚满一年,是特战分队扩编时从三营挑上来的新人。他跑得太急,嗓子眼像是在冒烟,声音沙哑地说:“团长,后山方向发现了鬼子的追兵!大概有两个中队,带了重机枪和掷弹筒,正沿着咱们的黑石崖方向追过来。他们在黑石崖踩到了咱们的地雷,炸死了好几个,停下来整顿了半个钟头,现在又追上来了!速度很快,像是有熟悉地形的向导!”

李云龙的眼睛眯了一下。熟悉地形的向导——这意味着鬼子找到了本地人给他们带路。后山的路虽然隐蔽,但如果有本地人指点,鬼子的追击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离我们还有多远?”李云龙问。

孟小满说:“我们在三岔口盯到的,那时候离咱们后卫大约六里地。现在估计只有四里了。”

四里地,对于急行军的鬼子来说,最多半个多钟头就能追上。老百姓的队伍还在过干沟,担架队刚到干沟中间,辎重骡马还在沟这边排队等着过。如果这时候被鬼子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龙当机立断,对虎子说:“让老百姓加快速度过沟!担架队先过,骡马次之,独轮车最后!谁敢乱挤就军法从事!”他转过身对赵刚说,“把警卫排集合起来,加上一营能打的轻伤员,跟我去沟口挡一阵。把政委的电台和机要文件带上,你们先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赵刚说:“我去。”

“你去什么你去。你带老百姓走,这是命令。政委怎么了?战场上团长说了算。”李云龙说完就大步往沟口走去,边走边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虎子和栓子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匆匆集合起来的警卫排和二三十个轻伤员。

张大彪从岩棚边站起来,把大刀从背后拔出来,刀刃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对一营的几个轻伤员说:“能动的都跟我来。”那几个伤员有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有的额头上贴着纱布,但全都拿起了枪,跟着张大彪往沟口走去。李大山也站起来,把削好的手杖往王怀保手里一塞,说了句“拿着”,然后拔出驳壳枪也跟了上去。

王怀保拄着手杖站起来,想跟上去,被李云龙头也不回地喝住了:“你腿伤了跟不上,别给老子添乱!留下带你的三营保护百姓,这是死命令!”王怀保还要说什么,但李云龙已经走远了。

沟口是一片乱石滩,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李云龙把警卫排布置在沟口两侧的山坡上,让机枪手把两挺轻机枪架在坡上的大石头后面,枪口对准了来路的方向。轻伤员们散开在石头和灌木后面,步枪上膛,手榴弹拧开盖子放在身边的石头上。

他把驳壳枪插回腰里,拔出大刀,插在脚边的土里。那把刀的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黄崖底砍鬼子钢盔崩的,后来在杨村又砍卷过刃,虎子连夜磨了一宿才磨回来,刀刃上添了细细密密的磨痕,但依然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都听好了,”李云龙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压低声音对周围的人说,“咱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半个钟头。半个钟头以后,不管打成什么样,都给我撤。不许恋战,不许充英雄。活着回来才是好汉,死了就是蠢蛋。撤退路线是从左侧山坡翻过去,过松林,往野马岭方向撤。听明白没有?”

众人低声应道:“明白了。”

孟小满被李云龙叫到跟前,让他把鬼子追兵的前进路线和尖兵位置画在泥地上。孟小满一边画一边喘着粗气,把黑石崖往干沟方向的每一条岔路都标出来。李云龙低头看了一遍,又问鬼子有没有带军犬,孟小满摇头说没看到军犬,只有人和骡马驮的重机枪。李云龙听完,让他在沟口左手边的灌木丛后面藏好,等听到枪声停了再撤。

鬼子的追兵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乱石滩上,把每一块石头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鬼子的尖兵从山路拐弯处冒出来,一共七八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走得很快,军靴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他们显然是在黑石崖被地雷炸怕了,走几步就停下来往两边山坡上张望,刺刀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尖兵后面是大队的步兵,四列纵队,中间夹着重机枪和掷弹筒,队伍排得很紧,显然是想在追上八路军后卫以后立刻展开火力压制。鬼子的指挥官骑在一匹栗色的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手里拿着指挥刀,不时用刀背敲一下马鞍,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李云龙趴在石头后面,在心里数着鬼子的人数。尖兵七八个,主力大概两个中队,加上机枪组和掷弹筒手,总数在四百人左右。四百对五六十,兵力悬殊。但他不慌——打阻击不看兵力多少,看地形和先手。谁先开火,谁就占了先机。

等鬼子的尖兵走到乱石滩中间,主力全部暴露在没有掩体的开阔地上时,李云龙把大刀往地上一顿,大喝一声:“打!”

山坡上的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高处扫下来,打在鬼子的行军纵队里,最前面的几个尖兵应声倒地。鬼子被打了措手不及,主力队伍立刻乱了——有人往路边趴下,有人往石头后面躲,有人条件反射地举枪还击,但根本看不见藏在山坡上的八路军战士。

紧接着,步枪手们开始射击。他们的枪法很准,专挑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打。一个鬼子的中队长正挥着指挥刀想整理队形,被一发子弹打中了胸口,指挥刀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栽下了马。另一个鬼子的机枪手试图在一块石头后面架起歪把子,但他的副射手被一枪打穿了肩膀,他自己还没把机枪架好,第二发子弹就打在他的钢盔上,钢盔被打出一个窟窿,人仰面朝天倒在了石头旁边。

李云龙用驳壳枪打光了一个弹匣,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拔出大刀就要往下冲。虎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急得声都变了:“团长!你答应过赵政委,不往前冲!”

李云龙甩开他的手,说:“老子说了不往前冲,没说不往沟口走!你赶紧跟着我,别磨叽!”说完他猫着腰沿着山坡往下跑,虎子和栓子赶紧跟上。他们到了山脚的一处土坎后面,架起一挺缴获的歪把子,对着鬼子的侧翼扫了一梭子。侧翼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缩在几块石头后面不敢动。虎子也拔出驳壳枪,贴着土坎的边沿打了一梭子掩护,弹壳烫着栓子的手臂,栓子顾不上抖,把新弹匣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打颤。

鬼子的反应速度比一般部队快得多。被伏击打了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机枪在石头后面架起来了,开始往两侧山坡上进行压制射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山坡上的两挺轻机枪被压制住了,火力一下子弱了下来。鬼子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射,榴弹落在山坡上,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张大彪趴在上坡上,对机枪手老曹喊道:“换个位置!快!”

老曹抱起机枪,弯着腰往右边跑了十几米,在一块新石头后面重新架枪。但鬼子的掷弹筒手已经盯上他了,一发榴弹落在他刚才的位置,炸得石块飞溅。老曹的右肩被弹片打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住牙没有吭声,把机枪架好,用左手扣着扳机继续打。副射手赶紧扯开急救包,把一块纱布摁在他肩上,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战斗打了将近二十分钟,鬼子的后续部队上来了,人数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猛。他们开始往两侧山坡上包抄,分成两路,一路沿沟底的乱石堆往上爬,另一路绕到了沟口左侧的松林边。李云龙看看时间,估摸着老百姓和担架队应该已经过了干沟,进了松林了,于是下令交替撤退。

撤退是分批走的。先让轻伤员沿着预定路线往后撤,然后是步枪手,最后是机枪手和警卫排负责掩护。张大彪带着几个战士留在最后面,用两挺轻机枪轮番射击,制造出还在坚守的假象。老曹的右肩伤得已经端不动机枪了,就用肩膀抵着枪托,让副射手帮他扣扳机,两个人配合着打完了一整板子弹,弹壳堆了一地。

等所有人都撤到了土坎后面,李云龙才从土坎上下来。他的大刀上沾了一层湿漉漉的东西,在夕阳下红得发暗。他用一块破布把刀刃擦了擦,把刀插回鞘里,对虎子说:“走。”

虎子看了看战场,鬼子已经冲上了空无一人的山坡,正在四处搜索。他压低声音对李云龙说:“团长,孟小满还没撤。”

李云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沟口。沟口的灌木丛后面,孟小满还趴在那里,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他一直没有开火,因为李云龙让他等到枪声停了再撤。现在枪声停了,但鬼子的尖兵已经逼近了灌木丛,离他只有二三十米远。孟小满如果现在起身跑,必然会被鬼子发现,而他的位置离撤退路线还差着一道土坎,中间的乱石滩没有任何遮蔽。

李云龙的脸绷得像一块铁,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从土坎到灌木丛,来回最少五十米,中间全是暴露的乱石,对岸的鬼子机枪已经架好。他咬了咬牙,低声对虎子说:“把机枪给我。”

虎子把怀里抱着的歪把子递过去。李云龙架在土坎上,对准灌木丛前方的鬼子尖兵打了三个短点射。第一梭子打翻了一个正在摸向灌木丛的鬼子,第二梭子把旁边两个鬼子压到了石头后面,第三梭子故意抬高了几寸,子弹擦着鬼子的钢盔飞过去,几个尖兵几乎同时缩了下去。枪声一响,原本准备散开的鬼子本能地收拢队形,往土坎方向举枪还击。

就在这个空档,孟小满从灌木丛里弹起来,猫着腰跑过乱石滩,翻过土坎,连滚带爬地扑进众人怀里。孟小满的裤腿被石头刮破了,膝盖上全是血,但人没受伤,跑得太快刹不住脚,一头撞在栓子身上,两个人摔成了一团。

“团长,我——”孟小满喘着粗气,手还在抖。

李云龙把他拽起来,板着脸说:“活着回来了就好。以后记住,命令是让你活着撤,不是让你蹲在那儿等死,枪声停了就得动脑子。”然后让人扶着他先走。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朝土坎方向逼近的鬼子,带着众人跟上了撤退的队伍。

后卫排撤到野马岭山脚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松林里光线很暗,但一路上有丁伟派来的接应部队留下的标记——树干上用刀刻的箭头,每隔五十步一个,跟董大山之前修秘密路线时用的手法一模一样。战士们顺着标记走,很快就找到了上山的隐蔽小径。小径入口被一大丛荆棘遮住,拨开以后才露出里面工兵修整过的石阶和绳索。

丁伟站在野马岭的岭顶上,亲自带着一个营在接应。他看见李云龙带着后卫排从松林里走出来,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云龙,见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泥,但人还能走能骂,明显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说:“老李,你可算来了。电台一直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鬼子咬住了。孔捷那边也打了三封电报问你的情况,旅长那边更是隔一个钟头就问一次。”

李云龙说:“咬是咬了一下,但没咬住。撤出来了。老百姓和伤员都到了没有?”

“到了。赵政委带着他们比你们早到一个多钟头,已经安顿在岭后的村子里。重伤员已经让担架队送到太岳军区医院,轻伤员就地包扎。各营都在岭上休整,我让人烧了热水煮了粥。”丁伟顿了顿,问道,“伤亡大不大?”

李云龙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走到岭顶的一块大石头旁边,一屁股坐下去,从口袋里掏出烟袋,慢悠悠地卷了一根烟。卷完了,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暮色中散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丁伟在他旁边坐下来,说:“这一仗,你们独立团挡了鬼子主力五六天,给整个根据地争取了准备时间。总部和旅部都接到了战报,副总指挥亲自批了嘉奖令,说要给你们记功。”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记功有用,但不能当子弹使。杨村丢了,石匣丢了,柳树沟也丢了。咱们被鬼子撵着屁股赶了一路,有什么功劳?”

丁伟说:“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鬼子的目的是吃掉独立团,你没让他们吃掉,还把他们的主力打残了一路、拖废了两路。杨村不过是几间破房子,丢了可以再修。人活着,枪还在,下次再打回来就是了。”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村子里走到了岭上,身上还挂着泥土,手里拿着本子和铅笔,像是正统计完什么事。他走到李云龙身边,把本子翻开,说:“老李,我清点了一下。独立团现有能战兵力:一营两百一十人,二营一百九十三人,三营一百六十八人,骑兵营一百四十二人,炮连九十七人,特战分队四十八人,警卫排和后勤人员能拿枪的八十三人。加起来总共九百四十一人。”

九百四十一人。黄崖底战役之前,独立团有一千一百多人。杨村外围打了六天,伤亡将近三百,加上之前石匣、葫芦沟的累计伤亡,总减员已经超过了四百。

李云龙把烟抽完,把烟头在石头上按灭,站起来说:“人还在,就有翻身的机会。招新兵,修枪炮,屯弹药,等鬼子这一波扫荡过去了,老子带你们打回去。”

太阳完全落下去以后,野马岭上点起了一堆堆篝火。各营的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烤干粮。缴获的鬼子大米煮成了稠粥,老王头往里面加了一些野菜和盐巴,味道虽然寡淡,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就不再空旷了。

李云龙端着碗坐在火堆边上,看着岭下重重叠叠的山影。远处杨村方向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鬼子焚烧民房的火光。他看着那道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几发子弹,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递给坐在旁边的王小满,说:“这几发子弹,省着点打。下次打仗再找你报销。”然后他转身对赵刚说,“老赵,明天把新兵名单整理一下,到了新驻地,我要亲自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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