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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锄奸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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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62章 锄奸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9.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杨村的早晨是被司号员的号声撕开的。号声从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响起,尖锐而嘹亮,像一把刀子划破黎明的薄雾。号声还没落,各营的窑洞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拉动枪栓的咔哒声和班长们压着嗓门的吆喝声。

李云龙从条凳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他和赵刚商量便衣探子的事商量到半夜,就裹着军大衣在条凳上凑合了一宿。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双手捧着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栓子从伙房端了一碗小米粥和一块杂粮饼子过来,粥里照例掺了切碎的野菜和一点缴获的肉末。李云龙三下五除二把粥灌进肚子里,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叼在嘴里,一半装进口袋,大步往村西头的保卫科走去。

保卫科设在一孔废窑洞里,窑洞门口挂着一块用木板钉的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保卫科”三个字。门口站着一个持枪的哨兵,看见李云龙来了,啪地立正敬礼。李云龙摆了摆手,弯腰钻进了窑洞。

窑洞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晃着火苗。窑洞深处用木栅栏隔出了一间临时牢房,栅栏后面蹲着两个人——一个是黄崖底俘虏的胖翻译苟四德,另一个是个瘦高个,穿着老百姓的灰布褂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双手被绑腿反绑在身后。

和尚站在栅栏外面,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铁塔。他旁边坐着赵刚和保卫科长老孙。老孙是独立团的老人了,干了三年保卫工作,审过的汉奸特务不下二十个,手段老辣但从不刑讯逼供,靠的是攻心和证据。

李云龙走到栅栏前,先看了一眼苟四德。苟四德这些天被关在保卫科里,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黑痣显得更大了,看见李云龙来了,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团座,团座,您让我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太原城的军火库、集中营的位置,全都说了。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您可以去查——”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李云龙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个瘦高个身上。这人大概三十来岁,长着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长相。但他的手指细长有力,指节上有老茧,不是种地的老茧,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

“这谁?”李云龙问。

老孙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短枪、两个弹匣、一张手绘的地图和几块大洋。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说:“昨天晚上在石匣村抓到的。老周头派人送的信,说白天有个货郎在村里转悠,晚上又回来了,在村口井边跟一个本地人交头接耳。民兵摸上去抓人,他拔腿就跑,跑得飞快,民兵追出去一里多地才按住。从身上搜出这些东西。”

李云龙拿起那张手绘地图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草,但标注的位置很准——杨村、石匣村、马坊镇,几条进出根据地的山路都用细线描了出来,杨村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圈,圈里打了个问号,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驻军”。

李云龙把地图放回桌上,走到瘦高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瘦高个抬起头,跟李云龙对视了一眼,目光闪了一下,又垂了下去,低着头不说话。

“叫什么?”李云龙问。

瘦高个不吭声。

“哪里人?”

还是不吭声。

和尚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团长,这小子嘴硬得很,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我问他三句话,他连眼皮都不抬。”

李云龙蹲下来,凑近了看瘦高个的脸。这人脸上有伤,但眼神不慌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笑意。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干嘛的。”李云龙说,“你是鬼子派出来的便衣探子。你的任务是在扫荡之前摸清杨村一带的驻军情况、道路地形、粮食储备点。你画的那张图上标的几个村子,都是根据地的要害位置。你那个问号,是你还没摸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兵力,对不?”

瘦高个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不说话。

李云龙站起来,转头对老孙说:“把他衣服扒了。”

老孙和和尚上前,把瘦高个的灰布褂子扯下来。瘦高个的上身露了出来,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但肌肉结实,左右肩膀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那是长期背枪留下的印记。右边的锁骨下方有一块烫伤的疤痕,圆形,硬币大小,边缘整齐。

李云龙指着那块烫伤,说:“鬼子便衣队有个规矩,入队的时候用香烟在身上烫个记号,表示忠心。你这个疤还在,说明你在鬼子那边受过训。你是中国人,这条命是爹娘给的,你却把这条命卖给鬼子,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

瘦高个嘴角的笑意消失了,脸色白了白,但还是不说话。

李云龙转过身,对赵刚说:“老赵,你跟老孙按规矩办。他的身份已经坐实了——携带武器潜入根据地、绘制军用地图、刺探驻军情报,三条加在一起,按根据地的法律是死罪。但他如果愿意交代上线是谁、还有哪些同伙在根据地活动,可以留他一条命。”

赵刚点了点头。

李云龙又走到苟四德面前,苟四德吓得浑身发抖,连声说:“团座,团座,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就是个翻译——”

“我知道你不是一伙的。”李云龙说,“现在有个事让你做。你是鬼子联队部出来的,你应该知道便衣队的规矩和联络方式。你帮我们审这个人,审出东西来,算你立功。审不出来,你就跟他关在一起,等扫荡打完了再说。听明白没有?”

苟四德使劲点头:“明白!明白!团座放心,我在联队部的时候跟便衣队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他们的暗号、接头方式我都知道一些。我好好问他,一定能问出东西来。”

李云龙对老孙说:“让他俩关在一起。不用刑,但让他吃差点喝少点,不睡觉。熬他两三天,看他嘴有多硬。”

老孙说:“明白。”

李云龙走出窑洞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打谷场上,各营的战士正在出操。张大彪带着一营在练拼刺刀,两个人一组,木枪对木枪,打得噼里啪啦响。新兵们动作笨拙,被老兵一枪捅在胸口上捅得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张大彪走过去一把揪着后脖领把人拽起来,骂道:“死了就爬起来练!战场上躺下可就真起不来了!”新兵涨红了脸,咬着牙又拿起木枪。

二营在练投弹。李大山站在一条土沟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训练用的木柄手榴弹,给新兵们示范投弹姿势。他右臂抡圆了把木手榴弹甩出去,木手榴弹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准确地落在土沟对面三十米外的一块白灰圈里。“看到没有,甩的时候手腕要扣,扣一下它就转,转得越快飞得越稳,落点才能咬住。”李大山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三营在练机枪分解结合。王怀保的右耳还没好,所以他的副营长替他喊口令。战士们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拆卸开的歪把子机枪零件,蒙着眼睛用手摸,摸到一个零件就要说出名字和功能,然后装回去。王怀保站在旁边看着,左耳朵对着战士们,时不时地走过去纠正一个手势。按规定,蒙眼装枪要在抽完一袋烟之内完成才算达标,但新兵们都超了时间。

骑兵营在村外的山路上练习骑术。马蹄声远远传来,像一阵闷雷。孙德胜骑在黑马上,带着骑兵们在山路上来回奔跑,练习马上开枪。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啪啪啪地响个不停。

炮兵连在王承柱的带领下,把迫击炮扛到了后山的山坡上,练习快速架炮和标定射击。王承柱拿着秒表,掐着时间,嘴里喊着“快、快、快”。炮手们满头大汗,把炮管往座板上拧,拧歪了炮口,被王承柱厉声纠正过来:“歪一丝,炮弹就飞半里地去,你给我重来!”

李云龙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回到团部的时候,看见赵刚正在院子里摆桌子。桌上放着一块用木板刷黑漆做成的黑板,黑板旁边整齐地摆着几截从缴获铅笔上削下来的短铅笔头和一些裁剪过的旧纸。院子里已经坐了一排各连的副连长,都是赵刚挑出来的第一批识字班学员,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看着黑板,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去打仗。

赵刚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个大字——“枪”。然后他转过身,说:“今天教第一个字,你们手里拿的,枪。左边是‘木’,因为枪托是木头做的。右边是‘仓’,你们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人扛着一杆枪?”

一个副连长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像!像!上面那个人,下面那个是枪管!”

赵刚点了点头,又说:“学会了写‘枪’,再学‘命’。有枪才有命,在战场上,枪就是你们的命。”

战士们纷纷低下头,用短铅笔在旧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有人画得满头大汗,铅笔捏在手心里跟捏锄头一样,纸上的字笨得像要散架,但每个人脸上都是认真的。赵刚走到每一个人面前,弯下腰,握着他们的手一笔一画地教,耐心得像是教小学生。

李云龙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打扰,嘴角微扬起一点弧度,转身去了军械所。军械所设在村后的一个大地窖里,原来是个红薯窖,被李云龙征用来修枪。地窖里点着煤油灯,几个老军工正在忙碌着——有的在锉枪栓,有的在修机枪的供弹机构,有的坐在角落的木案前把子弹壳一个个敲进模具复装底火。

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叫郭大锤,是李云龙从太岳军区专门请来的修枪高手,干了一辈子铁匠,后来改行修枪,手艺精湛得能从一堆废铁里拼出一把能打响的枪来。郭大锤正用锉刀打磨三八式步枪的撞针,见李云龙进来,摘了老花镜,说:“团长,你那批缴来的坏枪我看了,大概有个两百来支是能修的。缺撞针的换撞针,枪管打秃的要换管,护木炸裂的直接当零件拆。估计一个半月能修出小两百支。”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还有一个好事——我们从那门坏山炮上拆的制退复进机,能用,大概能凑出半门好炮。”

“半门也是炮。”李云龙蹲下来,看着地上拆散的零件,捡起一个撞针用手指摸着尖头试了试硬度,说,“郭师傅,你们辛苦。子弹复装搞得怎么样了?”

郭大锤指了指地窖角落里的两箱复装子弹,说:“缴获的空弹壳加上咱们自己回收的,已经复装了差不多一万发。底火都是从瞎火弹里拆出来的,发射药用鬼子剩的炮弹药,一粒一粒称,一粒都不敢多,多了炸膛,少了打不远。咱们穷,每颗子弹都得伺候精细。”

“能打吗?”

“试过了,声音比原装子弹闷一点,弹道稍低,但二十米内照样放倒鬼子。这些天天不亮就起来敲,眼都熬花了。”郭大锤说,“就是铜太少,弹壳底火拆完了就没了,跟不上消耗。要是团长能再弄些铜皮回来,我们还能多造一些。”

李云龙从郭大锤手里接过一发复装子弹,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弹壳上有浅浅的敲打痕迹,弹头微微泛着铅灰色,不如原装子弹那么亮,但分量是足的。他把子弹装进口袋里,说:“铜的事我去想办法。鬼子电话线不是铜芯的吗?下次出击的时候让人多割一些回来。你们只管修,不管多少都要。”

从军械所出来,李云龙在村里又转了一圈。走到村东头时,看见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坐在石碾上的战士,战士叫刘三宝,就是黄崖底冲锋时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娃娃兵,此时正用一把匕首削着木头,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黄崖底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有人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石碾旁也散坐着几个歇脚的民兵。

李云龙没惊动他们,靠在碾子旁边的土墙上遮着半张脸听了半段,心里记下这娃会讲故事,回头可以让赵刚把他调到识字班当小教员。

傍晚的时候,赵刚结束了识字班的课,回到了团部。他把黑板和粉笔收好,坐在门板桌前,喝了一口水,对李云龙说:“老李,今天有个事。石匣村的老周头托人带了口信——今年年景不太好,村民存粮比往年少,交公粮怕有困难。我们独立团还有余粮,要不要支援一部分?”

李云龙想了想,干脆地说:“支援。老百姓帮咱们养兵,咱们得帮老百姓度荒。优先给老人孩子,让老周头按户统计,三天内把名单报上来,你再带人一户一户核实。”

赵刚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又问:“你那个‘藏’字头的物资,到底还有多少?我掌握不到全盘的话,很多事不好统一调度。该支援老百姓的、给新兵配发的、给旅部的,都需要一个账。”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瞪了赵刚一眼,但看到赵刚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不情不愿地塞进赵刚手里。赵刚翻开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的额外物资足够给新兵每人配齐弹药,还有一笔额外的粮食和弹药被“隐藏”在独立团后勤账本之外。

赵刚看完,把本子还给李云龙,叹了口气说:“你这小账本快成独立团第二份供给了。要不是今天抓便衣队,我还真不知道你给自己留了这么多后手。”

李云龙把本子揣回去,不以为意道:“舍不得后手,关键时刻就会被人卡脖子。旅部张嘴要东西我还给得出去,老百姓缺粮我也能立刻拿得出来——这后手不是给我一个人留的。以后你后勤上要用,直接跟我说,我再往本子上记就是了。”

两个人正在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团长!政委!和尚和苟四德从那瘦子嘴里掏出东西了!那个瘦高个今天下午忽然开口,一开口就说了好几个名字!”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外走。

到了保卫科,瘦高个还是蹲在栅栏后面,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看透生死的笑意,而是一种被掏空了底牌的颓丧。他的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说话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

苟四德站在栅栏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破本子,上面写了半页字。他看见李云龙和赵刚进来,赶紧把本子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邀功的急切,说:“团座,政委,他全撂了。他叫蔡三两,平遥人,去年在太原被鬼子抓了壮丁,后来被便衣队挑中去受训,专门负责太岳区的情报收集。他这次一共三个人,他负责石匣村和杨村,另外两个一个去了马坊镇方向,一个去了沁源方向。三个人的上线是太原梅津机关的一个中尉情报官,叫木村。他们的联系方式是每隔五天在榆次城外的一个小茶馆里交换情报,茶馆掌柜的是鬼子安插的眼线,暗号是——”

李云龙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赵刚。赵刚看了一遍,说:“老李,这事必须马上处理。另外两个便衣探子还在根据地里活动,马坊镇是旅部所在地,沁源是太岳军区的核心区,要是被他们摸清了情况,扫荡的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龙转头对和尚说:“马上带特战分队出发。分两组,一组去马坊镇,一组往沁源方向追,务必在便衣探子送出情报之前把他们按住。苟四德,你熟悉便衣队的规矩,跟着去指认。要是把人抓住了,按功给你减罪。”

和尚立正:“是!”

苟四德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和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云龙叫住了他:“苟四德。”苟四德转过身,李云龙说,“这次是你赎命的机会。办好了,你之前的账可以销一部分。”

苟四德连连点头,跟着和尚跑着出去了。

李云龙转身又对虎子说:“派人去通知旅部保卫科,告诉他们马坊镇可能有便衣探子活动,让他们提高警惕。另外,各村派民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就地扣押。从现在到扫荡结束,杨村一带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出入的人员一律检查。”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半夜了。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杨村的夜空清朗而高远。远处的山路上忽然亮起几盏马灯——是和尚带着特战分队连夜出发了。十二个黑影策马疾驰,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马灯的光像几颗流星一样消失在东面的山梁后面。

赵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云龙身边,说:“那个蔡三两交代的事情,你觉得有多少是真的?”

“大半是真的。”李云龙说,“这种人嘴硬是因为有依仗,觉得鬼子能保住他。一旦把他依仗的东西都拆穿了,他就软了。不过也不能全信,让他跟苟四德互相咬,咬出来的东西再交叉验证。”

他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屋里走。“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得明天再说。”

第二天中午,和尚从马坊镇方向传回了第一批消息:旅部保卫科根据蔡三两的口供,在马坊镇外围的一个草料场里抓住了第二名便衣探子。这人扮成了收草料的贩子,已经在马坊镇附近活动了四五天,把镇上的驻军位置和岗哨换岗时间全部摸清楚了,正准备把情报送出去。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详细到每条街巷都有标注的地图,比蔡三两画的那张精确得多。

李云龙看完电报,说:“亏得抓得早。再晚一天,这份情报到了鬼子手里,马坊镇就危险了。”

又过了一天,和尚传来了第二批消息:往沁源方向的特战小组在当地民兵的配合下,在沁河边的一个小村子里堵住了第三个便衣探子。那人发觉被包围后,拔枪拒捕,被和尚一枪打穿了手臂,活捉了。从他身上搜出沁源地区的兵力部署草图和几个重要仓库的位置标注。这个探子更硬,被抓住以后还想咬舌头自尽,被和尚及时卸了下巴才拦住。

三名便衣探子全部落网的消息传到杨村时,赵刚正带着政工队在村里统计乡亲们的粮食缺口。他在本子上挨家挨户登记——张老蔫家缺两斗谷子,刘寡妇家缺一斗麦子的麸皮,赵老栓家的毛驴饲料断了顿。每写一笔,他都在后面标注上独立团可以从缴获里拨付的数目。

回到团部后,赵刚把审查材料汇总成一份报告,叫来一个通信兵,交代他快马送到旅部。通信兵刚走,李云龙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串从郭大锤那儿拿来的修好的步枪,往墙边一靠,然后拿起赵刚那份报告翻了翻。

“老赵,这次抓便衣队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李云龙把报告放下,脸色变得很严肃,“咱们根据地内部,不光是便衣探子的问题。鬼子的情报网能在太岳区渗透得这么深,肯定有本地人在给他们提供帮助。蔡三两交代的那个小茶馆,掌柜的就是本地人。还有石匣村跟蔡三两接头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查到——那个货郎被民兵追的时候,有人在村口帮他打了掩护,这个人就藏在咱们身边。”

赵刚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保卫科已经在排查近期进出过根据地的人员了,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来不及慢慢排查了。”李云龙说,“扫荡随时可能开始。鬼子派便衣探子是为了给扫荡铺路,说明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必须在扫荡开始之前把内部清理干净。对外反扫荡要打赢,前提是内部不能有鬼。”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大扫荡前先在内部搞一次全面的锄奸行动?”

“对。”李云龙说,“先从咱们独立团开始——审查所有新入伍的人员背景,尤其是最近三个月进来的,来历不明的、说不清以前在哪儿干过什么的,都单独列出来排查。然后扩大到各村的民兵和自卫队,查清有没有人私通鬼子。最后是由和尚的特战分队配合地方,拔掉榆次城外那个小茶馆的鬼子情报点,断了他们往后派探子的根。”

赵刚点了点头,说:“这三步走的方向我同意。不过,审查不能变成搞冤案。不能因为谁家有人在敌占区就怀疑谁是汉奸,得有证据。我建议每一步都由保卫科和政工队联合查证,证据不全的不能定罪。我亲自牵头抓。”

“你牵头我放心。”李云龙说,“咱们是八路军,不是还乡团。锄奸是锄真汉奸,不是锄掉老百姓。另外,上次咱们说的识字班,我寻思得再加一样东西——画图。让战士们学会画简易地形图,这个在侦察和传信的时候比字还管用。我让和尚的特战分队派人来讲实际战例,第一堂课就教他们怎么画交叉路口和制高点。”

赵刚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桌子:“这个好!不光能用在锄奸排查的作战里,以后侦察班的情报传递都能靠它保命。”他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行,把侦察识图的课程排进了识字班的教学计划。

当天晚上,独立团召开了营以上干部会议。各营营长都来了,围坐在团部的方桌旁,油灯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跳来跳去。李云龙把便衣探子的情况和锄奸行动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让赵刚补充。赵刚把初步的排查方案说了一遍,强调了证据和程序的问题。

张大彪第一个表态:“没问题。一营的新兵档案我已经让文书整理了一遍,有十几个是敌占区跑过来的,但我亲自跟他们聊过,大部分人能说清楚来历。只有三个人说不清楚,我把他们暂时调离了重要岗位,等审查完了再说。”

李大山说:“二营也排查了。有几个新兵是平遥和祁县的,那边是游击区,情况比较复杂。我已经让各连的指导员逐人谈话,有问题的先调岗。”

王怀保的左耳对着李云龙,右耳对着墙,听得有些吃力,但听完以后也说:“三营没问题。”

李云龙环顾了一圈,说:“内部排查是一方面。但根源不除,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便衣队进来。所以,光被动审还不够。这一次得主动出击——打掉鬼子的情报点。”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榆次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这里,蔡三两交代的小茶馆。掌柜的是鬼子安插的眼线,这个茶馆是便衣探子接头的地方。咱们派一支突击队,连夜摸过去,把这个情报点拔了,再从掌柜的嘴里掏出鬼子在太岳区的情报网。”

丁伟和孔捷听了,都表示要出一组人帮忙。新二团最近刚在榆次附近做了一次侦察,对地形熟悉。

李云龙对和尚说:“和尚,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特战分队扩编后第一次实战,你带一组人去,干净利落,不要恋战,目标就是那个茶馆和掌柜的。情报带回来,房子烧了,人带走。”

和尚站起来,应道:“是!”

两天后的深夜,和尚带着十二名特战队员摸到了榆次城外。那个茶馆在城外三里地的一个岔路口上,三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茶”字幡,在夜风里无精打采地飘着。茶馆白天卖茶,晚上关门,但和尚观察了两个晚上发现,茶馆打烊后,后院的马厩里总有一盏灯亮到很晚。

和尚让苟四德去叫门。苟四德按照便衣队的暗号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动静。又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打烊了。”

苟四德说:“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苟四德赶紧说了一句日语暗号。老头脸色大变,刚要关门,和尚一脚把门踹开,特战队员蜂拥而入。

掌柜的转身就往屋里跑,跑进内室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但和尚比他更快,一刀背敲在他手腕上,手枪掉在地上。特战队员们把掌柜的按住,搜遍了他的屋子,从床底下搜出一个铁皮箱,里面装着密码本、几张还没有送出去的情报草稿,还有一份完整的便衣队名单——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对照着写了十二个名字和代号,分布在整个太岳根据地各处。

和尚把掌柜的嘴堵上,捆成粽子,连同铁皮箱一起带了回来。

掌柜的被押到杨村以后,老孙和赵刚连夜审问。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说,闭着眼睛,像一截枯木。赵刚把铁皮箱里的名单展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给他听。念到一半的时候,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赵刚停下来,看了看那个让他跳眼皮的名字,说:“这个是你儿子?”

掌柜的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点了点头。他的儿子也在便衣队里,潜伏在太岳根据地的另一个方向,是个比蔡三两级别更高的情报员。赵刚说,如果你愿意配合,把你儿子的下落交代清楚,可以给你父子留一条命。掌柜的想了一整夜,天亮前终于开口了,把名单上所有人的潜伏位置和联络方式全部交代了。

有了这份名单,李云龙和赵刚立即组织了一次全根据地的联合锄奸行动。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的保卫科统一行动,旅部保卫处和地方公安也配合协作,在三天之内将名单上的十二名潜伏特务全部逮捕归案。其中八个人是鬼子在一年前就安插进来的,有的扮成小贩,有的混进了民兵队伍,还有一个居然在太岳军区的后勤部门当保管员。

这些人被抓的时候反应不一。有人拔枪拒捕,被当场击毙;有人面如死灰一言不发;有人立刻跪下求饶,说自己是被迫的。但无论他们说什么,等待他们的都是根据地的军事法庭和锄奸队的子弹。

锄奸行动结束以后,赵刚把整个行动的经过和结果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派人送去了旅部和总部。报告里特别提到了李云龙提出的“主动出击打掉情报点”的策略,以及和尚特战分队的成功突袭。旅长看完报告以后,在电话里对李云龙说:“你这次搞的这个锄奸,抓得好,也抓住了根子。但你小子擅自调动部队去端鬼子情报点,程序上又欠考虑——”

李云龙在电话这边嘿嘿一笑,说:“旅长,事急从权,我要先请示了再动手,那个茶馆掌柜的早就跑了。”

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骂道:“李云龙,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他娘的记得先报备——”

“明白!”李云龙把电话挂了。挂完电话他对赵刚说,“旅长这回难得骂得短。看来他还是记着咱们黄崖底的功。”

赵刚说:“你老挂他电话,下次见面他骂得更久。”

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带着栓子往外走。村外打谷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投弹,一颗颗训练用的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土沟对面的白圈里。夕阳把战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口令声和木弹砸地的闷响交替起伏。

李云龙站在场边看了一眼投弹的命中率,喊道:“投得不错,明天开始,该练工兵爆破和坑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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