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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旅部对话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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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61章 旅部对话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云龙就起了床。他在井边打了一桶凉水,脱了上衣,用搪瓷缸子舀水往身上浇。凉水激在皮肤上,激得他倒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没停,一缸子接一缸子地浇,直到把整个人浇透了才停下来。他用一条粗布毛巾擦了擦身上,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干净军装,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赵刚从屋里出来,看见李云龙这副打扮,说:“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老李居然刮了胡子。”

李云龙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说:“去旅部见旅长,不拾掇利索点,他见了我更来气。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你穿得邋遢,先骂一顿再说正事。”

赵刚递给他一顶干净的军帽,说:“戴上。上次那顶被弹片打了个窟窿,这是后勤新发的。”

李云龙接过帽子扣在头上,正了正,然后对栓子说:“去,把咱们准备的灰色薄礼带上,用布包好,别让外人看见里面是什么。”

栓子应声跑进屋里,抱出一个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放在骡马背上。包袱不重,但栓子抱得很小心,像抱着一包炸药。虎子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左手臂还吊着,看见栓子往马背上放包袱,说:“团长,我去吧。我一只手也能骑马。”

李云龙说:“你歇着。旅部来回一百多里路,你伤没好利索,颠簸一路伤口再裂开。栓子跟我去就行,你在家好好养着。”

虎子还要说什么,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团长的。你这几天帮我整理新兵档案,正好缺人手。”虎子这才不吭声了。

李云龙带着栓子和两个警卫员,骑上三匹马一匹骡子,踏着晨露出村了。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路面上的碎石子照得发亮。马蹄踏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清晨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出了杨村,沿着山沟往西走,路越走越窄。两边全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和灌木,偶尔有几只野鸡被马蹄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过山梁。路上经过几个村子,村口的老百姓看见穿八路军军装的人马经过,有的招手,有的从屋里端出热水来让歇脚。李云龙在每个村口都停下来喝口水,问问村里有没有鬼子的便衣队来过,有没有收到什么可疑的消息。

走到一个叫石匣村的地方,村长老周头迎出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头发白了一半,背有点驼,但精神头很足。老周头跟独立团打过交道的,认得李云龙,上来就拉住马笼头,说:“李团长,你来得正好。前天有个货郎来村里卖针线,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平遥的,但我听着像是东边来的。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我看他走路的样子,腰里像是别了什么东西。”

李云龙翻身下马,说:“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周头指了指东边:“往东,去榆次方向的。”

李云龙皱了皱眉。榆次是鬼子的据点,如果那个货郎真有问题,那就是鬼子的便衣探子在摸根据地的外围情况。他对老周头说:“周叔,你提醒得好。以后再有这样的生人,让人盯住他,同时派人往杨村方向报信。咱们这一带是后方,但不能大意。”

老周头点了点头,又招呼家里人端了几碗热水出来。李云龙喝了一碗,谢过老周头,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过了石匣村,路渐渐宽了一些,能看见远处平原上的庄稼地了。地里的麦子已经返青,绿油油的,风一吹像绿色的水面起了波纹。地里有几个农民在锄草,李云龙骑马经过时,停下来问了几句——今年收成怎么样,鬼子来过没有,根据地派驻的农会干事在不在。农民们说的跟老周头差不多,鬼子最近没来,但偶尔有生面孔在周边的村子里转悠。

李云龙听完,没说什么,继续赶路。栓子骑马跟在他后面,小声问:“团长,你怀疑鬼子派便衣探子在踩点?”

“不是怀疑,是肯定。”李云龙说,“每次鬼子发动大扫荡之前,都会派便衣队提前一个多月摸情况。摸清了咱们的驻地、兵力、粮道,等时机到了,就突然合围。以前吃过这亏,不能不长记性。”

栓子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心想回去以后得跟虎子哥说说,把杨村周围的警戒再加强一下。

赶了大半天的路,远远能望见旅部所在的镇子了。镇子叫马坊镇,比杨村大得多,有几百户人家,一条长街从东到西穿镇而过,街面上有杂货铺、药铺、铁匠铺,还有一个骡马市。因为是根据地的纵深地带,这里相对太平,街面上能看到不少穿军装的八路军和穿便衣的地方干部,来来往往,挺热闹。

旅部设在镇子东头的一个大院子里,原来是一个地主的宅子,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还留着“耕读传家”的匾额,只是被鬼子的飞机炸掉了一角。院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李云龙来了,认得他,敬了个礼就让他进去了。

李云龙让栓子和两个警卫员在门房等着,自己拿着灰布包裹往里面走。穿过前院,中院的堂屋里摆着一张大方桌,桌上铺着地图,几个参谋正围在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旅长没在堂屋里,李云龙往里走,穿过中院,到了后院的书房。旅长平时办公和训人都在这个地方。

书房的门口半掩着,李云龙正要敲门,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进来吧,别在门口磨蹭了。”

李云龙推门进去,旅长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批阅文件。旅长穿着一身灰布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也是扣着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的脸色跟往常一样,不怒不喜,看不出深浅。书桌旁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同样的灰布军装,但领口上别着政治部的徽标。

李云龙认识这个人,是旅政治部的周主任,专管干部纪律和教育工作。李云龙心里咯噔了一下——旅长一个人训他是一种架势,旅长加主任两个人见他,那是另一种架势。

“报告旅长,李云龙奉命报到。”李云龙立正敬礼,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旅长把笔搁下,抬起头看着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哟,刮胡子了?穿新军装了?李云龙,你每次拾掇得人模狗样地来见我,都是心虚的表现。说吧,这次藏了什么东西没报?”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但马上堆起笑,说:“旅长,您这话说的,我李云龙什么时候藏过东西?缴获都按规矩上报了,清单战报都给您送来了,您不都看过了吗?”

旅长从桌上拿起那份厚厚的战报和缴获清单,翻了翻,说:“看过了。写得很详细,黄崖底是怎么打的,兵力怎么部署的,火力怎么配置的,都写得一清二楚。赵刚的笔,你这个大脑壳弄不出这么规整的文笔。”

李云龙嘿嘿一笑:“政委写的,我口述。打仗还行,写文章我不在行。”

旅长把清单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说:“清单我也看了。四门迫击炮,两门山炮,轻重机枪若干,步枪一千五百余支,弹药总计十余万发。数字倒是挺大,但你老实说,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李云龙面不改色,“黄崖底打完以后部队急着转移,战场清扫的时间有限,来不及仔细搜,缴获就这些。”

旅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头对周主任说:“老周,你听见了?他说缴获就这些。”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说:“可是副总指挥那边给旅部发了一份战报摘报,提到黄崖底一役缴获迫击炮六门、山炮三门。还有两个团的一线指挥员在向各自上级的汇报中也提到了迫击炮六门。李云龙同志,你说差了数目是怎么来的?”

李云龙心里把副总指挥和丁伟孔捷一起骂了一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打开,放在旅长桌上,说:“旅长,周主任,你们看。四门迫击炮完好,另外两门在山谷里被鬼子的自毁炸药炸坏了,炮管都炸歪了,当不了炮,只能拆零件用。一门山炮炮架被打坏了,现在还在我那儿,您实在要,我让人把那炮管扛过来。关于数字差异,我正打算在下一期的补充报告中详细说明,两门坏炮已经拆了做备件,所以没列在缴获清单里。这不叫藏,叫实事求是。”

旅长拿起小本子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是两项额外的记录:“九七迫击炮×2:炮管炸损,拆件。山炮×1:炮架损坏,炮管留存待修。”字迹歪歪扭扭,写在了补充备查那一栏里。

旅长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说:“你倒是备得齐全。但是李云龙,我今天叫你来,不单单是为了对缴获数字。还有一件事。”

李云龙站直了身子,知道正题来了。

旅长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用竹竿指着太岳和晋西北之间的一个区域,说:“你先看看黄崖底打完以后的大势。筱冢一男丢了差不多一个联队的主力,太原方面暂时没有力量再组织大规模进攻了。但鬼子的华北方面军总部正在从河北和察哈尔调动兵力,据内线情报,下个月会有至少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增援山西。”

李云龙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鬼子咽不下这口气,要来报复。”

“对。”旅长说,“总部判断,鬼子的下一阶段目标不是攻占某一个城池,而是对整个太岳和太行根据地进行拉网式扫荡。他们吸取了教训,不会再跟咱们打阵地战和伏击战,而是用多路分进合击的方式,把咱们的主力逼出来,然后再用优势兵力吃掉。”

李云龙想了想,说:“多路分进合击,听着吓人,其实有个毛病——几路之间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能把咱们合围住。只要有一路慢了,或者被咱们打了伏击,整个包围圈就漏了缝。咱们可以利用他们的配合误差,集中力量打他薄弱的一路,打了就跑。”

旅长转过身来,看着李云龙,说:“你说的没错。但问题是,鬼子的每一路兵力都不会太少,而且配备了快速反应部队。你想用独立团单独啃一路,啃不啃得动?”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说:“看情况。如果是普通步兵大队,没问题。如果是加强联队,得配合友军。”

周主任忽然开口了:“李云龙同志,你在黄崖底的打法,总部很认可。但有个问题得说清楚——你把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358团四个人组织了联合作战,事先有没有请示旅部?”

李云龙一愣,说:“当时情况紧急,鬼子马上要攻寿阳,来不及逐级请示——”

“你不用解释。”旅长打断他,“结果是好的,黄崖底打胜了,这是大功。但程序上你犯了毛病。四个团联合作战,规模接近一个旅了,你一个团长就拍了板,连招呼都不打。副总指挥在寿阳临时点了头,那是事急从权。但事后旅部这边还是要跟你提一提。”

李云龙低下头,说:“是,程序上我错了。但当时鬼子压得紧,我要是先请示再部署,黄崖底的伏击圈就来不及设了。旅长,您是知道的,打仗这东西,有时候就得先干了再说。”

旅长用竹竿敲了敲桌子,说:“我知道,所以今天没有让你写检查。但下次再有跨团作战的情况,必须提前报批。这是纪律,不是为了限制你,是为了保证整个战区的协调统一。你一个人打得再漂亮,要是打乱了总部的全局部署,也是不行的。”

“明白。”李云龙说。

旅长放下竹竿,坐回书桌后面,语气缓了一些,说:“行了,跟你也说完了。现在说正事吧——你把好东西拿出来吧。”

李云龙一听,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走出去,让栓子把灰布包裹拿进来,放在桌上,解开。包袱里包着三样东西:一把鬼子军官的指挥刀,一个牛皮文件包,还有一个小木盒。

旅长拿起指挥刀,抽出刀刃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但刀身上金色的菊花纹依然清晰。旅长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说:“这把刀做工不一般,不是普通佐官的刀,是将官刀。”

李云龙说:“是从鬼子里头级别最高的车里捡到的。我不懂刀,但想着是好东西,就给旅长您送来了。”

旅长把刀收入鞘中,放在桌边,没有说话。

李云龙又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个小木盒装的巧克力、一小包咖啡豆和一把白朗宁手枪,枪身上烤蓝完好,握把上镶着象牙片。“这些是轿车里一个皮箱里找到的,鬼子指挥官的私人物品。手枪是把好枪,给旅长您防身用。”

旅长拿起手枪,拉了拉套筒,瞄了瞄,放下,说:“手枪是好东西。巧克力你留一盒给伤员,咖啡豆我不会弄,也归你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把巧克力放回一盒,另一个东西没敢碰,留在桌上。

旅长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云龙,说:“你这灰色薄礼收买不了我。该给的东西我信里已经说清楚了,新一团新二团最近消耗大,你要适当支持。支持了多少?”

李云龙说:“已经给了。一门山炮是炮架坏的,二百条步枪,两万发子弹。送旅部的东西,还有另外一笔——我在杨村给旅部专门准备了一批弹药,旅长您派人去拉,三万发六点五毫米子弹,五十箱手雷,十挺歪把子。这是我李云龙给旅部的支持,一分不少,说话算话。”

旅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但是——丁伟和孔捷,你自己给的不算旅部统筹。他们跟着你打仗出了力,你给他们东西是应该的。但旅部要另外拨一批支援新组建的部队,你得再出点。”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苦了下来,说:“旅长,您这是要榨干我啊?独立团刚补充了三百新兵,马上要面临鬼子的报复扫荡,自己家底也不厚实。您总不能让我带着新兵蛋子拿烧火棍打仗吧?”

旅长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那三万发子弹和五十箱手雷就算你交旅部的份额。剩下的事,等应付完这次扫荡再说。”

李云龙大喜,赶紧立正:“是!”

从旅部出来以后,李云龙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他站在旅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周主任正拿着文件从后院走出来,两个人目光对了一下。周主任笑了笑,李云龙也笑了笑,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李云龙知道,旅长今天的态度还算好,因为黄崖底确实打得漂亮,怎么汇报都有底气。但下次要是打了败仗,或者缴获不够多,旅长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云龙带着栓子去了一趟旅部医院。虎子之前在这里的病房住过几天,虎子说隔壁病房有个老熟人,独立团的老兵陈大脚。陈大脚是外号,真名陈保山,因为一双大脚在雪地里跑得特别快,被叫了绰号。他在去年冬天的一次伏击战中被子弹打穿了肺,命是保住了,但从此下不了阵地了,就留在后方做了医院的勤务。

陈保山看见李云龙进来,想起身但被一口痰卡住,咳了一阵才露了笑脸。李云龙坐在他床沿上,把缴获的巧克力用刀背敲碎,一小块一小块喂给他吃。陈保山嘴唇发白,嚼着巧克力,眼里有些雾气,说:“团长,我在后方听说了,黄崖底干得漂亮。我要是能归队就好了,哪怕当伙夫也成。”

李云龙说:“当什么伙夫,你把伤养好,到时候我在杨村给你安排个文书,你识字。”

陈保山摇了摇头,说:“文书我干不了,团长,我还是想干事。”

李云龙问:“干什么事?除了上战场,你还能干什么?”

陈保山眼睛亮了一下,说:“医院这边缺个管库的,药品、绷带、手术刀,进进出出乱得很。我这几个月在医院混得熟,跟药房的护士长也认识,想让我留下来帮忙。”

李云龙说:“行,那不比你回杨村强?缺人我跟院长说,就说你是我独立团推荐的,让你留在医院管库。”

陈保山声音一下颤了:“团长,我——”

“行了。”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陈保山的手,“好好干。管库也是抗战。”他走出病房后,转身找到了院长,把管库的事说了。院长姓吴,是个老军医,听李云龙说要推荐人管库,想了想,说:“陈保山啊,人老实,做事细心,可以。不过他身体底子不太好,管库不用费太多体力。”

李云龙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马坊镇的街面上亮起了几盏油灯,挂在杂货铺和药铺的门口,昏黄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几个八路军战士在换岗巡逻。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飘出来,带着烧柴火的气味,整个镇子笼罩在傍晚的静谧里。

李云龙没有急着往回赶,而是在镇上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三碗刀削面。面是老板娘现揉现削的,刀削面片厚薄均匀,下到锅里翻滚了几下就捞出来,浇上一勺羊肉臊子,撒上一把葱花。栓子和两个警卫员吃得满头是汗,李云龙也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吃完饭,李云龙从兜里摸出几张边区票,搁在桌上。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围裙上打着补丁,过来收了钱,找了一块银元的零钱。李云龙把找的边区票又推回去,说:“嫂子,拿着吧,平时咱们部队在你们这儿打搅得不少。”

老板娘推辞了一句,还是收下了,又额外给三个人一人包了个煮鸡蛋带走。李云龙把鸡蛋揣进口袋,道了声谢,牵着马出了镇子。

月亮升起来了,把回杨村的山路照得亮堂堂的。一行人骑马走在山梁上,晚风送过来阵阵的青草和野花的味道,带着湿润的凉意。远处能看见杨村方向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云龙骑在马上,忽然笑了起来。栓子骑着马跟在旁边,不解地问:“团长,你笑啥?”

李云龙说:“我笑旅长。他今天板着个脸,这儿不对那儿不是,但末了还是松了口,同意咱们的分配方案不动了。还让我把那批存起来的弹药往下压一压,等扫荡结束再说。说明他心里记着咱们的功,只是不好明着夸。跟旅长打交道,得会听他的话外音。”

他骑在马上,挺直了腰板,又说:“老子送的东西,每一件都经过掂量——礼数到了,又不至于被他趁机把我老底全搂走。这一手,叫‘知己知彼’——知了旅长的脾气,也知了咱们的底牌。他骂归骂,我心里有根尺,该给多少全标在上面,一分都不多漏。”

回到杨村是后半夜了。村口的哨兵看见他们,敬了个礼,说团长回来了。李云龙翻身下马,把马交给警卫员,走进了团部。油灯还亮着,赵刚还没睡,正趴在门板桌上写东西。看见李云龙进来,抬起头说:“旅长怎么说?”

李云龙把军帽摘下来挂在墙上,坐到条凳上,把今天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赵刚听完,说:“还好没有追究程序问题。”

李云龙说:“他留了话,下次再有跨团作战不报,就让我写检查。下次再有,下次再说。”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小木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旅长没收,留给咱们了。”

赵刚打开木盒看了一眼,说:“这啥?乌漆嘛黑的豆子?煮着吃?”

“洋人的东西,咖啡豆,得磨成粉煮水喝。那巧克力给伤员留一半,剩的咱俩分了。”李云龙说。他拿出两个小木盒包装的巧克力,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看,又把其中一盒仔细包好,“这盒给虎子,他养伤容易饿。”把另外一盒摆在桌上,“这盒让炊事班切碎了分给张大彪他们几个营长,一人指甲盖大一块,尝尝就行了,别让他们吃上瘾,老子可没地方缴去。”

赵刚笑了一声,说:“你老李的心,比这巧克力还热乎。不过这东西真那么好吃?”

李云龙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说:“一般般。不如老王头熬的糖稀好。”他把那块巧克力咽下去,又说,“对了,有个事。石匣村的老乡说最近有可疑的货郎在村里转悠,怀疑是便衣探子。我路上一直在想这个事。”

赵刚放下笔,神情严肃起来:“便衣探子出没,说明鬼子已经在为扫荡做准备了。他们这次的准备工作比以往来得更快。”

“我在旅部看地图的时候也寻思过这事。”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用手指点着杨村周围的山势和几条进出路线,“杨村的位置三面环沟一面靠山,防守起来是有利的,但也有个坏处——进出口就那么一条路,如果鬼子把这条路堵死,咱们要想快速转移就难了。所以必须提前准备两条以上的秘密撤退路线,万一被围,不至于让人家包了饺子。”

赵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明天让董大山带工兵连,在后山沟里勘察两条秘密小路。一条往西北,通到石匣村后面的山沟;一条往正西,翻过两道梁,能通到根据地更深的腹地。两条路都不走现有的村道,全在没人走的山沟和密林里穿过去。要是平时不用,不要留太多痕迹,真到了紧急的时候才用。”

赵刚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李云龙又说:“另外,侦察要往前推。和尚的特战分队扩编以后,让他们分出一个组专门负责外围侦察,盯着榆次和太原方向的公路。一旦发现鬼子有大规模调动,提前报信。还要通知周边各村的民兵队长,让他们留意鬼子的便衣队,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扣人,不能让他们把咱们外围的情况摸太清楚。”

赵刚说:“好,这事我明天就去安排。另外,我想趁这段休整时间在杨村办个识字班。”

“识字班?”李云龙转过头来。

“对。部队的文化水平实在太低了,好多战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赵刚说,“缴获的文件看不懂,地图上的地名认不全,这不光是文化问题,也影响战斗力的。上次有个新兵排长跟我汇报,说他把缴获的鬼子命令当成废纸擦了枪,等文书赶到的时候纸上的字已经糊了,差点错过有用的情报。文化不补上,这个团打仗也会吃亏的。”

李云龙想了想,说:“办识字班我没意见。但有个问题——战士们都是粗人,拿了十几年锄头的手,拿起笔来不灵光。你让他们学认字,他们学得进去吗?”

赵刚说:“我在后方做过一次试验。从各连抽三十个文盲战士,每天用一个钟头,先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再教他们认地图上的地名和弹药箱上的标识。三天下来,大部分人都能把自己名字写对了。认得自己名字,这在战场上能认遗物,在后方能认津贴条,战士们很愿意学。关键不是他们学不学得会,而是我们教得对不对路。”

李云龙想起了什么,说:“你说得在理。那这样,识字班的事你来抓,先从各连排长教起,每周两次,每次一个钟头。内容是认字加上看地图——认字能写名字就行,看地图要能判断基本方向。另外你让新来的那些学生兵也帮忙教,他们文化高,正合适。”

赵刚说:“那教材呢?”

李云龙说:“教材你自己编,纸笔用缴获的鬼子笔记本和铅笔。哦,对了——”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后面,给赵刚看了一眼,“这是我记得几笔私账,你用这本子上的格式,给我在识字班里多教一样东西:记数。万一这些兵以后当了班排长,得会认缴获清单,不能总靠文书。”

赵刚接过本子翻了翻,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种记法也算记数?上面又是榴弹又是迫击炮的,这账本要让旅长看到,他非得在会上表扬你‘精打细算’不可。”

李云龙一把夺过本子揣回怀里,说:“什么精打细算,我这是穷惯了,学不会大手大脚。”说完打了个呵欠,在条凳上躺了下来,把军帽盖在脸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赵刚继续写他的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窗外偶尔远远传来一声哨兵报时的喊声,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刚以为李云龙已经睡着了,却突然听到帽子底下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老赵,你说那个便衣探子的事,要是咱们能抓住一个活口,能不能把他翻过来?用那个姓苟的胖翻译的法子,把鬼子的情报反过来掏一掏。”

赵刚想了想,说:“不是没有可能。但便衣探子比普通俘虏难对付,这些人一般受过专门训练,嘴硬。”

“嘴硬也怕敲。明天把苟四德提来,让他跟和尚一起审,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来。”李云龙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很快就发出了平稳的鼾声。

油灯又晃了晃。赵刚看着李云龙蜷在条凳上的背影,皱了皱眉,站起来把火盆里的柴灰拨了拨,让火再旺一点。然后他坐回桌前,继续写他的报告。窗外,杨村的夜晚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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