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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杨村夜话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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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260章 杨村夜话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队伍回到杨村,是在一个深夜里。

杨村是独立团的根据地,坐落在太岳山区腹地的一片台塬上,三面环沟,一面靠山,进出只有一条能走骡马的土路。村子不大,五六十户人家,家家都是石砌的窑洞,窑洞依着山势一层一层地往上摞,远远看去像蜂巢一样。村民大多是猎户和种旱地的佃农,穷得叮当响,但对八路军是真心实意地拥护——独立团在这一带打了三年鬼子,保住了他们的地,也保住了他们的命。

队伍进村的时候,狗叫了几声就停了。村里的狗认得八路军的气味,不咬。有几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油灯的光,听到动静,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几张老人的脸。看见是独立团的队伍,门就开得大了一些,有人披着衣服出来,站在窑洞门口,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战士们从面前走过。

独立团的驻地是村后山坳里的一排废窑洞和几间自己搭的土坯房。废窑洞原来是村里人冬天存红薯的地窖,后来被李云龙征用了,用木板和石头扩了扩,安上门窗,就成了营房。土坯房是工兵连去年冬天盖的,墙是用黄泥和碎麦秸夯的,房顶上铺着茅草和油毡,下大雨的时候漏,但比起在野外宿营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李云龙走进团部——一间最大的土坯房,房里有一张用门板搭的桌子,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几个弹药箱,墙上挂着地图和一把缴获的鬼子军刀。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填满了屋子,把人的影子投在泥墙上,晃晃悠悠的。

赵刚跟着进来,把本子和文件包放在门板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连续走了两夜的山路,他的肩膀被背包带勒出了两道红印,脖子也僵了。他坐下来,掏出烟荷包,卷了一根烟递给李云龙,自己也卷了一根。

李云龙接过烟,凑在油灯上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翻卷了一下就散了。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说:“到家了。”

赵刚说:“到家了。明天开始,一大堆事等着呢。”

李云龙睁开眼睛,掰着手指头数:“伤员要安置,牺牲的要抚恤,缴获的要清点入库,损坏的枪要修,新兵要招,老兵要练。还有副总指挥要的那五百条枪,得挑出来,让人送过去。旅长那边——嘿,旅长肯定已经闻到味儿了,最多两天,他的电话准到。”

赵刚说:“旅长要是知道你缴了这么多东西,不光要恭喜你发财,还会要你分家当。你想好怎么应付了没有?”

李云龙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说:“应付什么应付,老子这次学聪明了。缴获的数字,我让各团文书报了总数,但我自己也记了一套账。哪些东西是咱们自己用的,哪些是准备上交的,哪些是藏在暗处谁也查不到的,老子心里门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给赵刚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字,每一笔缴获都分了类,后面标注了去向——“留用”、“待交”、“藏”。赵刚看了几行,忍不住笑了,说:“老李,你连副总指挥都防?”

李云龙理直气壮地说:“副总指挥拿我的东西是去打鬼子,我不心疼。但每次都把我掏空了,回头我拿什么补充新兵?拿什么修枪?战士们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你让我怎么办?抠有抠的道理。”

赵刚摇了摇头,把烟灰弹在地上,说:“行,你是团长,后勤的事你说了算。但有个原则——伤员必须照顾好,牺牲战士的遗物必须保管好,给老百姓分的粮食一粒不能少。其他的,我不管你藏着掖着。”

“那是自然。”李云龙说,“我李云龙抠归抠,该花的钱一分不少。对了,明天让炊事班把缴获的牛肉罐头都开了,给伤员每人多分一份。重伤员送后方之前,每人发一条军毯,一件大衣。”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把第二天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列在赵刚的本子上。列完以后,赵刚去各营巡查了,李云龙一个人坐在油灯下,掏出那个小本子,又翻开看了一遍缴获清单。他的手指在“九七式迫击炮六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了。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是沉睡的杨村,月光洒在窑洞的屋顶上,洒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洒在远处哨兵的身影上。风吹过来,带着山里初春的寒意,还有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新警卫员栓子抱着一捆柴火从外面回来,看见李云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赶紧立正,手里的柴火掉了一地:“团长!您还没睡?”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慌什么,老子又不是鬼子。柴火捡回来干嘛?”

栓子蹲下去捡柴火,说:“给团长屋里生个火盆。山里夜里冷,比不得前面打仗时那么紧张,冷着睡容易受凉。”

李云龙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栓子把柴火抱进来,在墙角用几块石头垒了个火盆,生了火。火苗子窜起来,映得土坯房暖烘烘的。栓子蹲在火盆旁边,搓着手,偷偷看了李云龙一眼。这是他跟李云龙的第三天,还摸不清这位大名鼎鼎的团长脾气到底什么样。

李云龙坐在门板桌后面,打开一张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头也没抬,说:“栓子,你原来在一营三连?”

栓子赶紧站起来:“是!团长,我在三连待了两年,打过大大小小七场仗。”

“坐下,不用站起来。”李云龙说,“三连是个好连队,敢打敢拼。你既然跟了我,第一条规矩搞清楚——老子不是什么大官,不需要人伺候。你的任务是帮我记命令、传话、在打仗的时候别让我背后挨冷枪。其他的,你把自己当个兵就行,别把自己当奴才。”

栓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明白了,团长!”

李云龙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有个事。你识字?”

“是!小时候跟村里私塾先生偷学的,认得不全,但能写能看。”

“那就行。”李云龙从桌上拿起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丢给他,“从明天起,各营报上来的事务,你帮我记着。赵政委记一份,你也记一份,两份对照,不容易漏。”

栓子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纸已经泛黄了,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某营某人领了多少弹药,某日缴获了什么物资,某次战斗中某人牺牲的情况。栓子看着这些字,心想,团长的字写得真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用力,力透纸背。

第二天一早,杨村就热闹起来了。

天刚亮,炊事班的烟囱就冒起了烟。老王头带着几个炊事员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稠稠的小米粥,粥里加了切碎的野菜和缴获的牛肉罐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出去老远。战士们排着队,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来打饭,一人一缸子稠粥,外加一块杂粮饼子。有人等不及端回去吃,就蹲在墙根下,吹着热气吸溜吸溜地喝。

老王头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大铁勺,一边舀粥一边骂骂咧咧:“慢点慢点,饿死鬼投胎啊?人人都有份,急什么!张小辫,你他娘的把缸子伸太近了,烫了手老子可没药给你抹!”

张小辫是个十九岁的小战士,长得瘦瘦小小的,辫子早就剪了,但这个外号从新兵连一直叫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端着一缸子粥,蹲在墙根下,一边喝一边对旁边的战友说:“牛肉罐头煮的粥,真他娘的香。打完仗能吃上这个,死了也值。”

旁边的战友踹了他一脚:“放屁,打完仗活着才值。死了连粥都喝不上,值什么值?”

张小辫嘿嘿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团部院里,赵刚已经带着政工队支起了桌子,开始办理抚恤和安置的事。牺牲战士的名单已经登记完毕,政工干部们按照名单,一笔一画地写着抚恤信。信写得很朴素,就是告诉家属,某某同志在哪次战斗中光荣牺牲了,部队感谢他的贡献,抚恤金和遗物随后送到。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有的政工干部写着写着就把笔放下了,站起来走到院墙外面,站一会儿,又走回来继续写。

赵刚的本子上记着,这次牺牲的两百七十一名同志,家属分布在大半个晋西北,有的家还在敌占区,信送不送得到都不一定。但信还是要写,不是给死人的,是给活人的。写完了,赵刚让人把牺牲战士的遗物集中起来,用白布包好,上面用墨笔写上名字。遗物很少——有的只是一件换洗的布衫,一双布鞋,一块磨刀石,一个小烟袋。有的战士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战友帮他报上来的,白布包空着大半。赵刚让人把空的也包好,写上名字,说:“空包也是遗物,家属看到这个,至少知道部队记得他。”

院子另一头,张大彪正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在擦枪。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全部拆成零件,用煤油洗干净,再重新装起来。枪管里残留的硝烟用通条捅出来,布条拉出来全是黑的。枪栓上生锈的地方用细砂纸打磨,磨完了再上油。张大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磨他的大刀。刀身已经磨得很亮了,刀刃映着日光,寒光闪闪。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刃口都过了几十遍,直到用手指轻轻一划就能割破皮肉才满意。

李大山在二营的院子里,靠着墙站着,头上换了一条新的绷带。他的伤不算重,弹片在额角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四针。卫生员让他躺着休息,他不听,非要出来看着战士们干活。他旁边几个战士正在把缴获的弹药重新装箱,把零散的子弹按口径分拣到不同的木箱里,用粉笔在箱盖上写着“六点五”“七点七”“九零”等字样。有个战士分错了几发子弹,李大山一眼就看出来了,指着箱子说:“错了,那是九二重机的,七点七口径,别往六点五里搁。”

战士赶紧把子弹拣出来放进正确的箱子,小声说:“营长眼睛真毒。”

王怀保在三营的院里晒太阳。他的右耳还是听不太清,卫生员说这种情况急不得,得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王怀保倒看得开,说左耳能听就行,打仗的时候枪炮声那么响,两只耳朵听不见也无所谓。他在院子里削一根木头,削了半天也不知道削的是什么。

孙德胜在村外的打谷场上遛马。黄崖底这一战,骑兵营的战马又损失了十几匹,剩下的也不全是好状态,有几匹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孙德胜让人把马匹的饲料换成缴获的鬼子豆饼和麦麸,加了一些草料,每天定时喂。他自己牵着那匹黑马,在打谷场上一圈一圈地走,让马活动筋骨。黑马走累了,停下来,用鼻子去拱他的肩膀,他伸手拍了拍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缴获的水果糖,剥开纸,塞进马嘴里。黑马嚼着糖,打了个响鼻,嘴角流出黏糊糊的糖水。

王承柱在炮连的院子里,把缴获的九七式迫击炮拆了装,装了拆,反复研究炮架的结构。这种炮跟独立团原来用的八二迫击炮不一样,炮架更轻,座板更大,瞄准装置也更精密。王承柱拿着卡尺和本子,把每个零件的尺寸都记下来,画在本子上。他旁边堆着几十发炮弹,炮弹的引信被拆下来单独存放——这是李云龙教的,炮弹和引信分开放,更安全。

王承柱一边画图一边自言自语:“这个方向机比咱们的好使,回头琢磨琢磨能不能自己仿一个。”

旁边的刘铁柱说:“连长,你画这个干啥?咱们自己还能造炮架?”

王承柱说:“团长说过,缴了东西不能光会用,得会修,最好还会造。咱们兵工厂不行,造不出来大件,但一些小零件,用锉刀锉锉改改也能用。能多造一个零件,就省得缴一次。”

整个白天,杨村都在忙碌中度过。傍晚的时候,赵刚统计完了所有的数字,拿着本子来找李云龙。李云龙正蹲在团部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赵刚走过去一看,画的是杨村周围的地形图,有山、有路、有沟,标注了暗哨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老李,我这边统计完了。”赵刚蹲下来,翻开本子,“各营的兵员数字。独立团目前在编人数一千一百四十三人,其中伤员一百五十七人,轻伤能随队的一百二十人,重伤需后送的三十七人。实际能参加战斗的兵力九百八十六人。装备方面,步枪已经超编了,缴获的一千八百多支枪加上原来的库存,咱们已经有一人两枪还多了。机枪现在是超额配置,轻重机枪加起来超过八十挺。迫击炮加上缴获的,现在有十八门。问题是弹药消耗不小,黄崖底一战打掉了库存的大半,虽然有缴获,但缺口还是有的,尤其是炮弹。”

李云龙听完,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枪多不怕,能背动就多背。弹药的事也得想办法解决,缴获是一种,让兵工厂做复装子弹也是一种。另外,粮食的情况怎么样?”

赵刚翻到另一页,说:“粮食目前库存大概够一个半月,加上缴获的两吨多大米,能撑到两个月。但马上要招新兵,人马一多,消耗就大。我想派人去周边几个县买一些粮食,用缴获的鬼子的药品和布匹换,比直接用钱买划算。”

“可以。”李云龙说,“但要注意安全。买粮的人不要穿军装,扮成粮贩子,走山路,别走大路。粮食分批运回来,别集中在一个地方存,分散到几个村,万一鬼子来扫荡了,不至于全被抢走。”

两个人正说着,村口的哨兵跑过来报告,说有个人骑马过来了,说是旅部来的通信员。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赵刚说:“旅长的命令。”

李云龙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通信员骑着马到了团部门口,翻身下马,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云龙。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李云龙一眼就认出了旅长的字迹——那笔字写得横平竖直,跟印刷体似的,是旅长特有的字风。

李云龙拆开信,看完以后递给赵刚。赵刚接过来一读,信很短:“李云龙同志:欣闻黄崖底一役大捷,歼敌甚众,缴获颇丰,特此致贺。望你将此役详细战报及缴获清单三日内报旅部,不得有误。另,新一团、新二团近期作战频繁,损耗较大,望你给予适当支持。此致,布礼。陈。”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副总指挥说你缴了几门炮。”

“看吧看吧,”李云龙苦着脸说,“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这个‘给予适当支持’,意思就是让我把好东西匀出来分给新一团新二团。丁伟和孔捷那边我已经分过了,旅长再要一轮,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赵刚说:“旅长也没说具体要多少,我看你可以主动报一个数字,炮给一两门,枪给两三百条,弹药匀一部分。主动给比被动给好看,而且还能讨价还价。”

李云龙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说:“好,我给他三门山炮中的一门,那门炮架打坏了,炮管是好的,让旅长自己修去。枪给他两百条,都是缴获中磨损大的,但还能打。弹药给他两万发,反正我手里还有十几万发。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不吃亏。”

赵刚摇头苦笑:“你这种分配法,旅长看了清单估计又要骂你。”

“骂就骂。他骂我还少吗?”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对新警卫员栓子说,“去,把王承柱叫来。告诉他带上笔和本子,我要写战报。”

半个钟头后,王承柱带着炮连的射击记录来了。战报不是李云龙能随便写的,得详细——时间、地点、兵力部署、战斗经过、敌我伤亡、缴获数字,一样都不能少。李云龙口述,赵刚润色,栓子在旁边记。三个人在油灯下写了大半夜,战报写了十几页纸,缴获清单写了两页,每一项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写完之后,李云龙又看了一遍,他先是把王承柱和刘铁柱两个名字圈起来,后面批了一行字:“王承柱,炮连表现优异,建议记功;刘铁柱,作战勇敢,建议嘉奖。”又写了几行,把张大彪、李大山、孙德胜等主要军官的表现在后面附上了,让旅部定夺。然后拿起笔在缴获清单上改了几个数字,把准备上报的迫击炮从六门改成四门,弹药总数略微往下调了一点。

赵刚在旁边看到了,说:“老李,你改数字,万一以后查出来,不好交代。”

李云龙说:“我这不叫改数字,叫分期上报。现在报一部分,过两个月再报一部分,就说后来搜索战场又找到的。谁都挑不出毛病。”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李云龙把回信连同战报一起交给了旅部的通信员,还让栓子带着一队战士,把那门炮架打坏的山炮和两百条步枪装上了骡马,一起送走。通信员看了看那门炮的炮架,欲言又止。李云龙拍了拍通信员的肩膀,说:“你去告诉旅长,独立团日子也不好过,炮就这一门,枪就这二百,弹药就这全部的两万发。不够的,自己想办法。旅长是大官,路子广,不差我这仨瓜俩枣。”

通信员苦笑着骑上马走了。

杨村的日子在平静中过了十来天。伤员们的伤渐渐好转,轻伤员开始归队参加训练,重伤员被分批送到了后方医院。虎子从旅部医院回来了,左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伤到的肌腱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动了。他一回来就往团部跑,进了门看见李云龙,还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哭什么?老子又没死。你这伤怎么样了?”

虎子抬起左手臂,活动了一下,说:“医生说要再养一个多月才能用力。团长,我听说黄崖底那一仗打得可漂亮了,可我没赶上。”

李云龙说:“那一仗不算什么,以后还有的是仗打。你先把伤养好了,养好了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栓子!”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栓子跑进来。李云龙指着虎子说:“这是虎子哥,老警卫员了,跟你交接一把。让虎子哥教你怎么当我的警卫员。”

虎子看着栓子,栓子看着虎子,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栓子上前一步,说:“虎子哥,你有伤在身,有什么事你交代我,我先跑腿。”虎子说:“团长脾气大,你别往心里去,他骂人是习惯,不是真怪你。”栓子说:“我明白,跟了团长这些天,早习惯了。”

虎子又说:“但有一样你得记住——打仗的时候团长老往前冲,你得拉住他。拉不住的时候,就挡在他前面。”

栓子使劲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和尚带着特战分队也回来了。他们在潇河北岸完成了骚扰任务后,又奉命多留了几天监视鬼子的动向,确认鬼子退回了太原以后才撤回来。三十八个人,一个不少,只有三个轻伤。和尚进了团部,把缴获的一批弹药和几部电台交给后勤,然后站在李云龙面前,摘了头顶的帽子,露出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说:“团长,任务完成了。”

李云龙看着他,说:“和尚,你这次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和尚想了想,说:“我想要一把好刀。上次在黄崖底我看到鬼子军官的指挥刀了,那玩意拿着趁手。”

李云龙从墙上摘下那把缴获的鬼子军刀,扔给和尚。和尚接住,拔出刀看了看刀刃上的菊花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行,刀归你。还有一件事,”李云龙说,“明天开始,特战分队的人员装备重新调整。这次黄崖底一战,特战分队的作用大家有目共睹,但人员配置还可以优化。三十八个人分成三个组太紧张了,我跟赵政委商量了一下,打算把特战分队扩编到四十八人,分四个组,每组十二人,配备冲锋枪、狙击步枪、手雷和电台。人员从各营的尖子里挑,你来推荐,我来批。”

和尚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说:“团长,你说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李云龙说,“不过有个条件——挑人不能把各营的骨干全抽空了。每个营最多出三个人,而且必须是各营营长点了头的。不点头的,不能硬拉。”

和尚把刀插回鞘里,立正行礼,说:“是!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日子,杨村进入了相对平静的休整期。每天早晨天不亮,司号员的号声就响起来,各营的战士们在打谷场上集合,由张大彪带着跑操。口号声、喊杀声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李云龙还加入了新训练科目——土工爆破和坑道掘进。坑道作业在实战中意义很大,既可以用来破坏鬼子的碉堡和铁路,也可以在阵地战中挖防炮洞减少伤亡。

李云龙亲自带着工兵连在村后的山坡上示范。他们先选好一个土质坚硬的山壁,用镐和锹挖出一个洞口,然后用木桩和门板加固洞壁,再往里延伸挖出拐角以防直射火力。李云龙一边挖一边讲解:“鬼子的炮火再猛,打不到地底下来。坑道挖好了,就是个现成的防炮洞。等鬼子上了山坡,咱们从地道里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个措手不及,这就叫地道战。”

工兵连长叫董大山,兵龄比李云龙还老,见他讲得满头大汗,递过去一条毛巾,说:“团长,坑道这东西咱们以前也挖过,但没你这么讲究。你这些加固的方法和出口的设置,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云龙擦了把汗,说:“也不算自己琢磨的。我听过冀中那边地道战的事迹,互相参详着改的。打仗这东西,光会学不行,得会变。”

董大山叹了一声,说:“团长要是多认几个字,能写本兵书了。”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别给老子戴高帽。把这坑道再往深挖三米就收工吧,让新入伍的战士轮流进来看看,学着点。”

新兵的招募工作也在同步进行。黄崖底大捷的消息在晋西北抗日根据地传得很开,太行、太岳好几个县的青壮年都慕名跑来投军。征兵处设在杨村村口的一个打谷场上,用两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赵刚和两个政工干部。桌子前面排着一长串来报名的人,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有刚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农民,也有从前在旧军队当过兵的老手,还有几个是民兵游击队送来的骨干。

赵刚对每一个人都仔细问话——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人参加抗战、自己为什么要参军、身体有没有伤病。符合条件的当场登记,发一套旧军装和一条布腰带,然后分配到各营的新兵排。不符合条件的,身体太差或者年纪太小的,赵刚就让他们回去,说:“抗战是长期的事,你们先回去种地,把粮食种好了,给根据地多交公粮,这也是支援抗战。”被劝回去的人有的不甘心,在村口站了大半天才走。

半个月下来,独立团补充新兵三百多人。这些新兵分散到各营各连,由老兵带着训练。训练内容很简单——队列、射击、投弹、拼刺刀。李云龙对训练的要求只有一条:七天之内,新兵必须能打出一枪一个准的水平,至少三十米之内不脱靶。他常来训练场盯着,看到谁姿势不对就走过去纠正。有时候急了,一脚踢在人家屁股上,骂一句“笨死你算了”,然后把枪拿过来,自己趴下去示范,一枪出去正中靶心,站起来问“看清楚了没有”。

新兵们对李云龙又怕又敬。有人悄悄问老兵,团长打仗到底有多厉害。老兵想了想说:“我亲眼见过团长一口气捅了七八个鬼子,那把刀使得跟风车似的。咱们独立团能打到现在这样,全靠他。”新兵瞪大了眼睛,再看到李云龙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刀鞘,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枪。

这天傍晚,李云龙坐在团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刚修好的步枪,正在校准星。不远处,夕阳正在沉入西山,杨村的上空罩着一层晚霞,红的黄的紫的,叠在一起,像一幅旧画。

虎子坐在旁边,用右手单手擦枪,左臂还吊在胸前,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新警卫员栓子蹲在另一边,正在往火上搁水壶,准备给团长泡茶。赵刚从征兵处回来,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掏出烟卷了一根。

三个警卫连的战士抬着新做好的木头架子从面前走过,那架子是用来扛迫击炮弹的。后面跟着炊事班的老王头,端着搪瓷盆去井边淘米,嘴里哼着山西梆子。

有光从西边照过来,正好落在李云龙手里那支步枪的枪管上。枪管被擦得锃亮,照出了虎子的半边脸和赵刚的侧脸。李云龙把枪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准星,又放下,对虎子说:“明天得去旅部报到了。”

虎子抬起头:“旅长又找你?”

“这回不是旅长,是师长电话都打到旅部了。”赵刚替他答了,“黄崖底和寿阳两仗打下来,上级要当面听他汇报。估计又要整顿工作作风。”

李云龙把枪搁在膝盖上,说:“整顿就整顿,老子上级面前认错快,转头该干嘛还干嘛。只要仗打得好,整顿完了照样对老子笑眯眯的。”

赵刚和虎子都没接话。风吹过打谷场,杨村的晚钟没敲,但远远的有哨兵的脚步声,清晰而规律。窑洞里炊烟和夕照搅在一起,飘向沟对面的山梁。李云龙眯眼看着那个方向,随口说:“那边梁子上,过几天该开山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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