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寿阳城上空还飘着硝烟,李云龙就蹲在县衙门口啃一块杂粮饼子。
饼子硬得像块瓦片,他咬一口得使好大劲,腮帮子鼓起来半天嚼不烂。旁边的赵刚也在啃,赵刚吃得慢,一口一口掰着往嘴里送,不像李云龙那样跟饼子有仇似的。
“老李,各团的伤亡数字都报上来了。”赵刚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搁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新二团牺牲两百一十七人,伤三百四十二人,孔捷胳膊上挨了一枪,还在阵地上守着没下来。新一团牺牲两百九十一人,伤三百八十九人,丁伟腿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包扎了一下又上去了。”
李云龙嚼着饼子,没吭声。
赵刚继续说:“独立团一营牺牲五十二人,伤八十三人。二营牺牲六十八人,伤九十七人。三营牺牲一百零三人,伤四十六人,王怀保被炮弹震伤了耳朵,现在右耳听不太清楚。骑兵营伤亡最小,牺牲十七人,伤二十五人,但战马损失了三十多匹。”
“战马死的比人还多。”李云龙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把死了的马都宰了,肉分给各部队,给伤员补补。马皮留着,叫后勤的老张头硝一硝,回头做马靴。”
赵刚说:“你倒是会过日子。”
“不过日子能行吗?”李云龙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子这一仗打下来,光是子弹就打掉了将近十万发,手榴弹扔了三万多颗,炮弹打了上千发。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搁在旅长那儿,他能心疼得三天睡不着觉。”
赵刚笑了一声,说:“旅长要是知道你攒了这么多家当,肯定又要恭喜你发财了。”
“他敢!”李云龙眼珠子一瞪,随即又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老赵,咱们这次缴获了多少?”
赵刚翻开纸的另一面,说:“缴获鬼子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支,歪把子机枪六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掷弹筒四十具,迫击炮八门,山炮两门。子弹大约十五万发,炮弹六百多发,手榴弹两千多颗。还有两辆被打坏的坦克,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
李云龙眼睛亮了,亮得跟看见了肉骨头的狗似的。
“坦克修一修还能用?”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叫人连夜把坦克拖到城后面的破庙里藏起来,别让旅长的人看见。”
赵刚说:“老李,你这就不对了。缴获要上报的。”
“上报当然要上报。”李云龙理直气壮地说,“但上报归上报,东西归东西。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啥全交上去?再说了,旅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听说老子缴获了坦克,立马就能派人来拉走。你信不信?”
赵刚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于是没再说什么。
天刚亮,城外就传来了动静。
李云龙爬上钟鼓楼的残墙,拿起望远镜往远处看。城外的公路上,一大队人马正在往寿阳方向开来。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能看见人影,后头还望不到尾。队伍里有扛着步枪的步兵,有赶着骡马的辎重兵,还有几门山炮被马拉着,炮筒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援军来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虎子说,“去,通知各部队,副总指挥到了。”
虎子应了一声,跑下钟鼓楼,骑上一匹马就往各阵地跑。
副总指挥带着两个旅的兵力开进了寿阳城。队伍进城的动静很大,骡马的嘶鸣声,战士们走路的脚步声,炮车轮子碾过碎砖的咔嚓声,混在一起,把这座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城池从死寂中拽了出来。
李云龙带着赵刚和几个营长站在县衙门口迎接。副总指挥骑着一匹枣红马,在十几个警卫员的簇拥下走过来。副总指挥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膝盖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腰里扎着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手枪。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坐在马背上像一座小山。
副总指挥翻身下马,李云龙立正敬礼:“副总指挥!”
副总指挥还了个礼,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眼,说:“李云龙,你小子又脏又瘦,跟个叫花子似的。”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副总指挥,您倒是精神。这一路辛苦了。”
副总指挥说:“辛苦什么辛苦,你们在城里打了三天,比我辛苦。”他抬头看了一圈城里的景象,街道两旁的房子被炸塌了大半,到处是弹坑和碎砖,墙壁上全是弹孔,有的地方还在冒烟。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几只乌鸦蹲在残墙上,歪着脑袋往下面看。
副总指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对身后一个参谋说:“叫医疗队先进城,伤员优先救治。牺牲的战士,造册登记,一人不能漏。”
参谋应声去了。
副总指挥又对李云龙说:“带我去看看阵地。”
李云龙带着副总指挥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每到一个阵地,副总指挥都要停下来看一看,跟守阵地的战士们说几句话。在东门,孔捷正带着新二团的战士们在修城墙,看见副总指挥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敬礼。
副总指挥看着孔捷胳膊上渗血的绷带,说:“伤得重不重?”
孔捷说:“不重,擦破点皮。”
副总指挥说:“擦破点皮能流这么多血?”他转身叫来一个卫生员,让卫生员给孔捷重新包扎。孔捷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让卫生员把绷带解开了。绷带下面的伤口有三寸长,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水。
副总指挥看着伤口,皱了皱眉,说:“下去休息。”
孔捷说:“副总指挥,我还能——”
“下去休息。”副总指挥打断他,“这是命令。”
孔捷看了看李云龙,李云龙冲他使了个眼色,孔捷这才跟着卫生员走了。
在南门,丁伟正在给战士们分发弹药。丁伟腿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动作很利索,一边发子弹一边骂骂咧咧:“省着点打,这都是老子拿命换来的。谁要是浪费一颗子弹,老子关他禁闭。”
副总指挥走过去,丁伟一抬头,赶紧立正敬礼。
副总指挥看了看丁伟的腿,说:“你也下去休息。”
丁伟说:“副总指挥,我腿没事,能走能跑。”
副总指挥说:“能走能跑?你走两步我看看。”
丁伟走了两步,咬着牙,没让自己瘸得太明显。副总指挥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丁伟,你小子跟李云龙学坏了,一个个都学会硬撑了。”
丁伟嘿嘿一笑,说:“副总指挥,跟他学不假,但打仗的事,硬撑才能打赢。”
副总指挥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丁伟的肩膀,又往西门去了。
在西门,王怀保正蹲在城墙根下,歪着脑袋,用一个搪瓷缸子在接水。他的右耳听不见了,战友们跟他说话得站到他左边才行。副总指挥来了,旁边的人喊了一声“副总指挥来了”,王怀保没听见,还在接水。李云龙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王怀保这才转过头来,看见副总指挥站在面前,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了。
副总指挥说:“耳朵怎么了?”
王怀保大声说:“报告副总指挥,被炮弹震的,右耳听不见了!”
副总指挥沉默了一下,说:“下去,叫医生看看。”
王怀保摇了摇头,大声说:“不用看,左耳还能听见!不影响打仗!”
副总指挥看了他半天,说:“好样的。”
从西门出来,副总指挥的脸色更沉了。他站在城墙边,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八路军战士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殓,在太阳底下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几面烧焦的膏药旗插在尸堆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云龙,你们这一仗打掉了多少鬼子?”副总指挥问。
李云龙说:“大概三千多。加上伪军,总共四千出头。”
副总指挥说:“自己伤亡多少?”
李云龙说:“牺牲五百多,伤将近九百。”
副总指挥转过身来,看着李云龙,说:“伤亡不小。”
李云龙说:“是。但寿阳保住了,值。”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说:“总部接到你们被围的消息,我急得一夜没睡。两个旅昼夜兼程赶过来,路上跑死了十几匹马,有几个战士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李云龙没说话,低下了头。
副总指挥说:“我不是在怪你。守城守得好,打得也漂亮。但是李云龙,你小子以后做事能不能多想想?这次是你们命大,要是援军晚到一天,你们还能撑得住吗?”
李云龙抬起头,说:“撑不住也得撑。当时的情况,撤就是死路一条,守城才有活路。”
副总指挥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呀,每次都是这个德性。明明打的是死仗,让你一说就成了活仗。”
李云龙也笑了一下,说:“副总指挥,我李云龙打仗有个原则,不打吃亏的仗。当时的情况,撤退会被鬼子追着打,伤亡肯定比守城大。守城虽然苦,但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再说了,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所以才敢守。”
副总指挥说:“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
李云龙正色说:“不是戴高帽子。副总指挥,我李云龙打仗这么多年,最信的就是上级。上级说三天到,我就按三天打算。多一天,我自己想办法,多半天,我就拼命撑。但只要上级说了,我就信。”
副总指挥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拍的力气很大,李云龙身子晃了一下。
“好。”副总指挥说,“既然你信我,那我也信你。”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叫后勤把带来的弹药和粮食分一半给独立团和新一团新二团。他们的消耗最大,优先补充。”
李云龙一听,眼睛又亮了,赶紧说:“副总指挥,那山炮能不能也留几门给我们?”
副总指挥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坦克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听说你缴获了两辆坦克?”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说:“坦克?什么坦克?哦,您说那两辆打坏的铁壳子啊,烧得只剩下架子了,没用,废铁一堆。”
副总指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废铁一堆?那我叫人去看看。”
李云龙赶紧说:“副总指挥,那两辆坦克是我用迫击炮打坏的,顶盖都打穿了,里面烧得一塌糊涂,零件全烧坏了。您要看,我这就带您去。”
副总指挥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坦克归你,我不要。但是修好了以后,得归总部调遣。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得听总部的。”
李云龙大喜,赶紧立正敬礼:“是!”
副总指挥带着两个旅在寿阳休整了两天。这两天里,城里的废墟被清理了一部分,牺牲的战士们被安葬在城外的山坡上,伤兵得到了救治,弹药和粮食也补充了一批。
第三天早晨,副总指挥召集各部队指挥员开会。会议的场所在县衙的大堂里,堂上挂着地图,堂下摆着几条长凳,各团的团长政委都来了,把长凳坐得满满当当。
副总指挥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指着地图说:“这次寿阳保卫战,大家打得都很好。鬼子纠集了一个多旅团的兵力,企图拿下寿阳,切断我根据地的东西联系。这个阴谋被我们粉碎了。”
他用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一圈,继续说:“但是,鬼子不会死心。据侦察,太原方向的鬼子正在集结,估计下一次进攻不会太远。所以,寿阳还得守,不能丢。”
副总指挥看向李云龙,说:“独立团这次伤亡最大,按照总部的意思,独立团撤回根据地休整,寿阳防务交给其他部队。但李云龙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李云龙。李云龙站起来,说:“副总指挥,我不同意不是因为我不服从命令。寿阳这一仗是我打的,我对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堵墙都熟悉。换别的部队来守,光是熟悉地形就得花好几天,鬼子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再说了,独立团虽然伤亡大,但骨干还在,补充一批新兵就能恢复战斗力。守城的事,交给我最合适。”
孔捷站起来说:“副总指挥,新二团也不撤。我的兵虽然伤亡过半,但剩下的都是老兵,一个能顶三个。补充新兵之后,照样能打。”
丁伟也站起来,说:“新一团也不撤。腿伤了算什么,老子又不是用腿打仗的。”
副总指挥看着他们三个,又看了看其他人,说:“你们三个倒是齐心。”
楚云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美式军装,腰杆挺得笔直,跟周围灰头土脸的八路军指挥员形成鲜明对比。副总指挥看向他,说:“楚团长,358团这次打得很英勇,我代表八路军向你们表示感谢。”
楚云飞起身,行了个军礼,说:“副总指挥客气了。抗战是全体中国军人的职责,358团不过是尽了本分。”
副总指挥点了点头,说:“358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云飞说:“阎长官命令我部在此次战役后撤回晋西休整。但在撤离之前,358团愿意继续协助寿阳防务,直到贵军防线稳固为止。”
副总指挥说:“好,那就多谢楚团长了。”
会议结束后,各指挥员各自散去。李云龙把孔捷和丁伟叫到了自己的住处——县衙后院的一间破屋子,屋顶露着天,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张矮桌和几个马扎子。
“老孔,老丁,坐下。”李云龙自己先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搁在桌上,“这是我从副总指挥的警卫员那里拿来的,嘿,副总指挥自己舍不得喝的好酒。”
孔捷坐下,说:“你胆子真大,副总指挥的东西都敢拿。”
李云龙满不在乎,说:“副总指挥又不会真罚我。”他打开酒瓶,给三人各倒了一碗,“来,咱哥仨喝一碗。”
三人端起碗,碰了一下,仰头喝干了。
李云龙放下碗,擦了擦嘴,说:“老孔,老丁,有个事我得跟你们商量。”
丁伟问:“什么事?”
李云龙说:“寿阳这地方,光靠守是守不住的。鬼子炮火猛,兵力多,总攻的时候铺天盖地地往上压,城墙再厚也经不住轰。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光挨打,得主动出去揍他狗日的。”
孔捷说:“你说怎么揍?”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用手大概指了个位置,说:“你们看,鬼子从太原出来,到寿阳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大路平坦,鬼子的辎重和炮兵都走大路。小路是从山里穿过去的,很难走,但近,鬼子一般不用,只有急行军的时候才会走。上次他们来围攻寿阳,就是因为走小路抄了近道,才把我们包了饺子。”
丁伟看着地图,说:“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去抄他们的后路?”
李云龙说:“对。现在副总指挥带来了两个旅,加上咱们三个团和楚云飞的358团,兵力有小两万,跟鬼子正面打也不吃亏了。但鬼子武器装备好,要是硬碰硬地干,伤亡太大,不值。咱们得换个打法,把鬼子引出来打。”
孔捷说:“你具体说说。”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鬼子下次来打寿阳,肯定还是从太原出兵,走到榆次,过了潇河,再往东南折向寿阳。这一路大概一百二十里,急行军要走一天一夜。正常行军的话得走两天。鬼子上次吃了亏,这次多半不会一窝蜂地全涌过来,他们会分兵,一路正面牵制,一路迂回到侧后。咱们可以在鬼子的退路上设伏,等他们攻寿阳攻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捅他腰眼子。”
丁伟一拍大腿,说:“这个办法好!”
孔捷想了想,说:“在哪里埋伏?”
李云龙的手在大概位置指了一下:“大概在潇河上游这一带,有个叫黄崖底的地方。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窄路,鬼子回太原必经之路。咱们提前把部队运动过去,藏在山里头,等鬼子从寿阳撤退的时候突然打他一家伙。”他又补充道,“我当年在这一带活动过,地形记得清楚。”
丁伟说:“这办法倒是好,但鬼子也不是傻子,他们走这条路肯定会派侦察兵。”
李云龙说:“所以得提前埋伏好,藏严实了。另外,得留一支部队在寿阳吸引鬼子,不能全撤出去。我的想法是,副总指挥带来的两个旅守寿阳,咱们三个团外加358团,提前运动到黄崖底附近隐蔽。等鬼子开始攻寿阳了,咱们再从背后打。”
孔捷是个实在人,用手在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说:“大概几十里路呢,怎么运动过去?大路上全是鬼子,小路又难走,等咱们运动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李云龙说:“所以得前几天就开始分批走,夜里走,白天藏起来。一个排一个排地走,不容易被发觉。路不好走近百里地,咱们咬咬牙,几天也就过去了。”
丁伟说:“这是个险招,万一被鬼子发现了,咱们在野外跟他们打,更吃亏。”
李云龙说:“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富贵险中求,越险的仗,打赢了收获越大。你们想想,要是真能把这股鬼子包了饺子,能缴获多少东西?少说又是三五千条枪,几十挺机枪,说不定还能缴几门大炮。到时候咱们三个团一人分一份,老子看旅长还好不好意思伸手。”
孔捷和丁伟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孔捷笑骂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闹了半天是想发财!”
李云龙正色说:“这不叫发财,这叫以战养战。咱们穷,又不给发枪发炮,不老老实实自己想办法,喝西北风去?”
丁伟说:“行,既然你定了主意,咱们就干。不过这事得先跟副总指挥说,他不点头,咱们一个兵都动不了。”
李云龙说:“我这就去找副总指挥。”
李云龙找到副总指挥的时候,副总指挥正在城墙上看地形。副总指挥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垛口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看远处的山势。
“副总指挥。”李云龙走过去,敬了个礼。
副总指挥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看着李云龙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和算计,警惕地皱了皱眉。
“李云龙,你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准没好事。说吧,又憋什么坏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