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芹最近总是往团部跑。有时候送一双新做的布鞋，有时候送一壶刚烧好的热水，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门口看一眼。李云龙忙着看地图、接电话、部署任务，根本没注意到她。倒是赵刚看出来了，私下里跟李云龙提过两次，但李云龙总是说“打仗的时候不谈这个”，把话题岔开。
这天下午，秀芹又来了。她端着一碗红糖水，站在团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虎子在门口站岗，看见她，笑着说：“秀芹姐，来找团长？”
秀芹脸红了：“我给团长送碗糖水。他这几天嗓子不好，喝点糖水润润。”
虎子说：“团长在里面，你进去吧。”
秀芹端着碗进了团部。李云龙正趴在桌子上看地图，嘴里叼着烟，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赵刚坐在旁边看文件，看见秀芹进来，站起来说：“秀芹来了？坐坐坐。”
秀芹说：“赵政委，我给团长送碗糖水。”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笑着说：“老李，秀芹给你送糖水来了。”
李云龙抬起头，看了秀芹一眼，说：“放那儿吧。”
秀芹把碗放在桌子上，站在旁边没走。李云龙又低下头看地图，过了一会儿，发现秀芹还在，说：“还有事？”
秀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李云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秀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盯着地面，手指绞着衣角。
赵刚咳嗽了一声：“我去看看仓库。”说完转身出去了。
团部里只剩下李云龙和秀芹两个人。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秀芹面前，说：“秀芹，你最近老往团部跑，战士们都在议论。”
秀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议论什么？”
李云龙说：“议论你跟我。你是妇救会会长，要注意影响。”
秀芹说：“我注意什么影响？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是想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
李云龙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现在不是时候。鬼子还没打完，我不能考虑个人的事。”
秀芹说：“我又没让你考虑。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李云龙被她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秀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她转过身，跑了出去。
李云龙站在团部里，愣了好一会儿。他拿起那碗红糖水，喝了一口，甜的，但心里不是滋味。
赵刚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李云龙端着碗发呆，说：“秀芹走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
赵刚说：“老李，你这样不行。秀芹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老是躲着她。”
李云龙说：“我没躲着她。我是真的没时间想这个。你看看，”他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鬼子在寿阳又增兵了，据侦察报告，至少增加了一个大队。加上原来的，寿阳城里现在有三千多鬼子。还有一个伪军旅，五千多人。总兵力八千多，比上次扫荡还多。”
赵刚走到地图前，看了看：“鬼子这是要干什么？”
李云龙说：“不知道。可能是要搞大扫荡，也可能是要对国民党动手。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做好准备。”
赵刚说：“打仗归打仗，个人问题归个人问题。你不能因为打仗就把个人问题扔一边。”
李云龙说：“我不是扔一边，是往后放。等打完仗再说。”
赵刚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一根筋。”
晚上，李云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秀芹的样子，红红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转身跑出去时眼里的泪水。他不是不喜欢秀芹，他是真的没时间。独立团四千多弟兄，都指着他。他要是分了心，出了差错，死的就是战士。
虎子在隔壁屋里打呼噜，声音很大。李云龙听着呼噜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起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很密，针脚整齐，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他拿起鞋看了看，心里一暖。他知道是秀芹送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穿上鞋，走了两步，正合适。他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觉得脚底软软的，很舒服。
虎子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看见李云龙脚上的鞋，说：“团长，这鞋谁做的？真好看。”
李云龙说：“管那么多干什么。”
虎子嘿嘿笑了：“是不是秀芹姐做的？”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再多嘴，滚出去站岗。”
虎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赵刚走进来，看见李云龙脚上的鞋，笑了：“老李，穿上新鞋了？”
李云龙说：“穿上了。怎么了？”
赵刚说：“没怎么。挺好。”
李云龙说：“老赵，你别说风凉话。你帮我跟秀芹说一声，鞋我收下了，让她以后别做了，费眼睛。”
赵刚说：“你自己跟她说。我不当传话筒。”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秀芹没再来团部。李云龙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他没时间想这个，鬼子的动向越来越让人不安。
魏大勇从太原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情报：鬼子要从天津调一个联队到晋西北来，加强寿阳的兵力。这个联队是鬼子的精锐部队，装备很好，参加过多次大战，战斗力很强。
李云龙听了，脸色很凝重：“一个联队？多少兵力？”
魏大勇说：“三千多人，加上原来的，寿阳城里就有六千多鬼子。再加上伪军，总兵力过万了。”
赵刚说：“老李，过万了。咱们独立团才四千多人，加上新二团和新一团，也不到一万人。兵力差不多，但鬼子的火力比咱们强。”
李云龙说：“不能让他们合兵一处。得在天津的联队到达寿阳之前，先把寿阳的鬼子干掉一部分。”
赵刚说：“你想打寿阳？”
李云龙说：“不打寿阳，打寿阳外围。把寿阳周围的据点全部拔掉，切断寿阳的补给线，让城里的鬼子变成孤军。”
赵刚说：“这个办法好。但需要时间。天津的联队半个月就到，咱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李云龙说：“半个月够了。寿阳外围有十几个据点，一个一个地拔。一天拔一个，半个月拔完。”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部署了任务。一营负责拔掉寿阳东面的据点，二营负责西面的，三营负责南面的，骑兵营和炮连负责支援。
“记住，”李云龙说，“每个据点都要速战速决，打完就撤，不要跟鬼子的援军纠缠。半个月之内，把寿阳外围的据点全部拔掉。”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做部署。
当天夜里，一营首先行动。他们摸到了寿阳东面的一个据点，据点里驻着伪军一个连，没有鬼子。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用炸药炸开了围墙，冲了进去。伪军还在睡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有的光着膀子跑出来，有的连枪都没摸到就举手投降了。战斗只用了十分钟，伪军一个连全部被俘虏，缴获步枪一百多支，机枪两挺。
张大彪让人把俘虏押走，把缴获的东西装上车，然后放了一把火，把据点烧了。
第二天夜里，二营行动。他们摸到了寿阳西面的一个据点，据点里驻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连的伪军。李大山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先用迫击炮轰了十分钟，把炮楼炸塌了，然后冲进去。鬼子的一个小队被全部消灭，伪军一个连投降。缴获步枪一百五十多支，机枪三挺，掷弹筒两个。
第三天夜里，三营行动。王怀保带着三营的战士们，摸到了寿阳南面的一个据点。这个据点比较大，驻着两个小队的鬼子和两个连的伪军。三营打了一个小时，才拿下来。牺牲了五个战士，伤了十几个。缴获步枪两百多支，机枪五挺，迫击炮一门。
三天拔了三个据点，李云龙很高兴。但他知道，时间不等人。鬼子的援军半个月就到，必须加快速度。
第四天，一营又拔了一个据点。第五天，二营拔了两个。第六天，三营拔了一个。一个星期之内，独立团拔了寿阳外围七个据点，消灭鬼子两百多人，伪军一千多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寿阳城里的鬼子指挥官坐不住了。他没想到八路军会突然发动这么大的攻势，更没想到外围的据点这么不经打。他向上级求援，要求增派兵力。但太原的鬼子主力正在准备中条山战役，抽不出兵力。筱冢一男命令寿阳的鬼子收缩兵力，放弃外围据点，集中防守县城。
李云龙得到消息，笑了：“鬼子收缩了。好。那就打县城。”
赵刚说：“老李，你说过不打县城的。”
李云龙说：“那是以前。现在情况变了。鬼子收缩兵力，说明他们怕了。咱们趁热打铁，把寿阳县城拿下来。”
赵刚说：“县城里有六千多鬼子，五千多伪军，总兵力过万。咱们独立团才四千多人，打不下来。”
李云龙说：“不是咱们一个团打。我让孔捷和丁伟配合，三家一起打。新二团和新一团加起来五千多人，加上独立团四千多人，总兵力近万，跟鬼子差不多。”
赵刚说：“兵力差不多，但鬼子的火力比咱们强。他们有炮，有坦克，咱们有什么？”
李云龙说：“咱们有炸药包，有燃烧瓶，有迫击炮。还有楚云飞的358团。358团三千多人，装备比咱们好。四家加起来一万三千多人，优势在咱们这边。”
赵刚说：“楚云飞会帮忙吗？”
李云龙说：“会。中条山战役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该还了。”
李云龙给楚云飞打了个电话，说了攻打寿阳的计划。楚云飞想了想，说：“云龙兄，攻打县城不是小事。我得跟上面汇报。”
李云龙说：“汇报可以，但要快。鬼子的援军半个月就到，咱们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拿下寿阳。”
楚云飞说：“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三天后，楚云飞打来电话，说上面同意了，358团可以参战。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缴获的物资三家平分；第二，寿阳县城拿下以后，由国民党派县长接收。
李云龙说：“缴获的物资三家平分没问题。但县长的人选，得商量着来。”
楚云飞说：“行。到时候商量。”
李云龙又给孔捷和丁伟打了电话。孔捷说：“老李，打寿阳？你这个疯子。不过我喜欢。”
丁伟说：“老李，你他娘的又要发财了。这回可别忘了兄弟。”
李云龙说：“忘不了。三家平分。”
孔捷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李云龙说：“五天以后。你们两家做好准备，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这回要干一票大的了。”
赵刚说：“老李，打县城不比打据点。县城城墙高，工事坚固，强攻伤亡会很大。”
李云龙说：“不强攻，智取。”
赵刚说：“怎么智取？”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指着寿阳县城说：“寿阳县城有四个城门，东门、南门、西门、北门。东门和南门有鬼子的重兵把守，西门和北门防守比较薄弱。我的计划是，让孔捷和丁伟从东门和南门佯攻，吸引鬼子的主力。咱们独立团从西门和北门主攻，用炸药炸开城门，冲进去。”
赵刚说：“鬼子的主力在东门和南门，西门和北门薄弱，但这个薄弱是相对的。西门和北门至少也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防守，不好打。”
李云龙说：“不好打也得打。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提前混进城里去，到了半夜，打开城门，放咱们进去。”
赵刚说：“混进去？城门口有鬼子把守，怎么混？”
李云龙说：“化装成老百姓。寿阳县城里三万多老百姓，每天进进出出的，鬼子查不过来。魏大勇他们分成几批，混进城去，在城里潜伏下来。等到半夜，干掉城门口的哨兵，打开城门。”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风险很大。万一被鬼子发现了，特战分队就完了。”
李云龙说：“魏大勇有经验，不会有问题。”
他把魏大勇叫来，说了计划。魏大勇说：“团长，混进去没问题。但打开城门以后，部队需要多长时间能冲进去？”
李云龙说：“十分钟。你们能坚持十分钟吗？”
魏大勇说：“能。特战分队三十多个人，守住城门十分钟没问题。”
李云龙说：“好。就这么定了。”
行动计划定下来以后，各部队开始准备。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化装成老百姓，分批混进了寿阳县城。他们在城里的几个客栈住下来，等着行动的时间。
五天后的夜里，行动开始了。
孔捷和丁伟带着新二团和新一团，从东门和南门发动佯攻。迫击炮、机枪、步枪同时开火，打得鬼子的阵地上尘土飞扬。鬼子以为八路军要从东门和南门攻城，把主力调了过来，拼命还击。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从西门和北门摸了过去。西门和北门的鬼子大部分被调到东门和南门去了，剩下的兵力不多。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在城里潜伏了五天，对城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半夜十二点，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了西门。城门口有四个鬼子哨兵，抱着枪，靠着墙打瞌睡。魏大勇摸过去，一刀一个，解决了。特战分队的队员们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的战士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喊着杀声，冲进了城里。骑兵营冲在最前面，马刀挥舞着，砍向鬼子的巡逻队。一营和二营跟着冲进来，分头向城里进攻。
城里的鬼子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八路军会从西门和北门攻进来，更没想到城门会被打开。有的鬼子还在睡觉，被爆炸声惊醒，光着脚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八路军的刺刀。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独立团、新二团、新一团、358团，四个团一万三千多人，在寿阳县城里跟鬼子展开了巷战。每一间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座碉堡，都成了战场。战士们用大刀、刺刀、手榴弹，跟鬼子肉搏。鬼子拼命抵抗，但挡不住八路军的猛烈攻势。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寿阳县城被拿下了。鬼子六千多人，被打死四千多，俘虏一千多，剩下的跑了。伪军五千多人，被打死一千多，俘虏三千多，剩下的也跑了。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山，光山炮就缴了三十多门，坦克五辆，卡车一百多辆，步枪三千多支，机枪两百多挺，弹药无数。
李云龙站在寿阳县城的城墙上，看着满城的硝烟，对赵刚说：“老赵，这一仗打得好。”
赵刚说：“打得好是好，但伤亡也不小。独立团牺牲了一百多个，伤了三百多个。新二团和新一团也有伤亡。358团也有。”
李云龙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牺牲的同志好好安葬，受伤的送医院。这次缴获的药品不少，够用。”
赵刚说：“老李，寿阳县城拿下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云龙说：“守。把城里修成堡垒，鬼子来了就打。”
赵刚说：“能守住吗？”
李云龙说：“能。一万三千多人，加上城里的工事，守一个月没问题。”
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一男气得差点吐血。他没想到寿阳县城会丢，更没想到八路军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命令天津来的援军加快速度，三天之内赶到寿阳，一定要把县城夺回来。
李云龙知道鬼子的援军要来，加紧部署防御。他在城墙上修了碉堡，在城里挖了交通壕，在街道上设置了路障。四个团的部队分工合作，独立团守西门和北门，新二团守东门，新一团守南门，358团在城里做预备队。
三天后，鬼子的援军到了。三千多鬼子，加上坦克和炮兵，把寿阳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鬼子指挥官叫嚣着要一天之内夺回县城，但他没想到，城里的八路军比他想像的要顽强得多。
战斗打了一天一夜，鬼子攻了几次都被打退了。城墙下堆满了鬼子的尸体，坦克也被摧毁了好几辆。鬼子指挥官没办法，只好向太原求援。
筱冢一男又派了一个联队过去，加上原来的，总兵力六千多人，把寿阳县城围得铁桶一般。
李云龙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对赵刚说：“老赵，鬼子这回是真急了。”
赵刚说：“老李，咱们能守住吗？”
李云龙说：“能。总部已经派兵来增援了。再坚持三天，援军就到。”
赵刚说：“三天？咱们的弹药够吗？”
李云龙说：“够。上次缴获的弹药还有很多。能打一个星期。”
赵刚说：“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