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从骑兵营回来，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骑着马，沿着山路慢悠悠地走。虎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冲锋枪，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路过赵家峪村口的时候，秀芹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看见李云龙，喊了一声：“老李，喝碗水再走。”
李云龙勒住马，跳下来，接过碗一饮而尽。水是凉的，放了糖，甜丝丝的。他擦了擦嘴，把碗还给秀芹：“好喝。再给我来一碗。”
秀芹又倒了一碗，递给他：“老李，听说你们又打胜仗了？”
李云龙说：“小胜仗，不值一提。”
秀芹说：“你什么时候也带妇救会的姐妹们去打一仗？我们想给部队做点贡献。”
李云龙说：“你们做贡献的方式不是打仗。是照顾好伤员，帮老百姓转移，做军鞋，送军粮。这些事做好了，就是大贡献。”
秀芹说：“我知道。但我也想拿枪打鬼子。”
李云龙笑了：“你一个女娃子，打什么鬼子？好好干你的妇救会工作。”
秀芹噘了噘嘴，没再说什么。
李云龙喝完第二碗水，把碗还给秀芹，翻身上马，回了团部。
赵刚在团部里看文件，看见李云龙回来，说：“老李，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云龙走过去，接过文件。这是一份旅部下达的指示，要求各部队加强政治教育，防止不良思想滋生。文件里特别提到，最近有些部队出现了本位主义倾向，缴获的物资不上报，私设小金库，截留武器弹药，严重违反了党的纪律。
李云龙看完，脸色变了：“老赵，这是冲着我来的？”
赵刚说：“不一定是冲着你，但提到了本位主义，你多少沾点边。”
李云龙把文件摔在桌子上：“他娘的，谁打的小报告？我截留武器弹药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打鬼子？”
赵刚说：“老李，你别激动。旅部只是下达指示，没有点名批评你。这说明总部还是信任你的，只是提醒一下。”
李云龙说：“提醒一下？我看是要敲打我。”
赵刚说：“不管是不是敲打，咱们都得注意。上次你留了五万发子弹没上报，这事要是被旅长知道了，非处分你不可。”
李云龙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刚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李，我是政委，我不能看着你犯错不管。那五万发子弹，最好还是上报。”
李云龙说：“上报？上报了就被旅长拿走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给他？”
赵刚说：“凭他是旅长，凭这是纪律。老李，你不能每次都先斩后奏，不能每次都把缴获的东西截留一部分。这样下去，你会犯大错误的。”
李云龙沉默了。他知道赵刚说得对，但他就是舍不得。独立团四千多弟兄，都指着他养活。不多留点家底，万一哪天打了大仗，弹药不够用，吃亏的是战士们。
“老赵，”李云龙说，“你说得对。但那五万发子弹，我不能上报。不是我不讲纪律，是独立团确实需要。这样吧，下次缴获的物资，我全部上报，多一颗子弹都不留。”
赵刚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行吧，这次我帮你瞒着。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李云龙说：“行。”
两人正说着话，虎子从外面跑了进来：“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旅部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旅部的参谋，姓王，另一个是政治部的干事，姓刘。两人骑着马，带着一个警卫排，风尘仆仆地到了团部门口。
“李团长，”王参谋敬了个礼，“旅长让我们来检查一下独立团的装备和物资储备情况。”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欢迎欢迎。赵政委，你带他们去看看吧。”
赵刚说：“好。两位请跟我来。”
王参谋和刘干事跟着赵刚去了仓库。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仓库里藏着那五万发子弹，不知道赵刚能不能应付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赵刚带着王参谋和刘干事回来了。王参谋对李云龙说：“李团长，你们团的装备很齐整，物资储备也很充足。旅长看了报告，肯定很高兴。”
李云龙说：“辛苦辛苦。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王参谋说：“不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团检查。告辞了。”
送走了旅部的人，李云龙把赵刚拉到一边：“老赵，怎么样？”
赵刚说：“我把子弹藏在山洞里了，仓库里只有上报的那些。他们没发现。”
李云龙松了一口气：“好险。幸亏你机灵。”
赵刚说：“老李，这次是糊弄过去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不能老这样。”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能糊弄一次算一次。”
赵刚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旅长打电话来了。这次旅长的语气很严肃：“李云龙，旅部检查组去你们团了，你接待了没有？”
李云龙说：“接待了。王参谋和刘干事来的，我让赵政委陪他们检查了。”
旅长说：“检查报告我看过了。你们团的装备和物资储备都很好，比别的团强多了。但有一条，你们团的弹药消耗和缴获数量对不上。上次你报了十万发子弹，但据我了解，你们缴获的至少有二十万发。那十万发去哪了？”
李云龙心里一惊，但嘴硬：“旅长，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报的缴获数量都是实打实的，没有虚报。”
旅长说：“你还嘴硬？侦察员报告说，你们那次截获了二十多车弹药，每车至少一万发，二十多万发是有的。你报了十万，剩下的十万被你吃了？”
李云龙说：“旅长，侦察员看错了。那二十多车里，有一半是空的。实际缴获就是十万发。”
旅长说：“你他娘的，我还不知道你？行了，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截留物资，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旅长挂了电话。
李云龙放下话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赵刚在旁边看着，说：“老李，露馅了吧？旅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李云龙说：“露馅就露馅。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赵刚说：“这次是没把你怎么样，下次就不一定了。你呀，该收敛收敛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下次不截留了，全报上去。”
赵刚说：“你能做到？”
李云龙说：“能。”
赵刚笑了：“你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没有一次做到的。”
李云龙也笑了：“这次是真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快要过完了，秋天来了。根据地里的庄稼成熟了，玉米棒子又大又长，谷子压弯了腰，土豆从地里挖出来，堆得像小山一样。老百姓脸上都是笑容，今年是个丰收年，冬天不会饿肚子了。
独立团的战士们帮着老百姓收庄稼。有的掰玉米，有的割谷子，有的刨土豆，干得热火朝天。李云龙也下了地，跟战士们一起干活。他掰玉米的速度很快，左手抓住玉米棒子，右手一拧，玉米就下来了，动作干净利落。
秀芹在地里干活，看见李云龙，走过来说：“老李，你还会干农活？”
李云龙说：“当然会。我从小就是农民，什么活都干过。”
秀芹说：“那你比我强。我只会做针线活，干农活不行。”
李云龙说：“针线活也是本事。你做的军鞋，战士们都说好。”
秀芹脸红了：“真的？”
李云龙说：“真的。张大彪那双鞋就是你做的吧？他说穿着舒服，跑了五公里脚都不疼。”
秀芹笑了：“那双鞋是我做的。张大营长脚大，我专门给他加宽了鞋底。”
李云龙说：“你心细，适合做这个。”
秀芹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她转身走了，去帮别的战士掰玉米。
赵刚从地里走过来，对李云龙说：“老李，秀芹这姑娘不错，你考虑考虑？”
李云龙说：“考虑什么？”
赵刚说：“考虑娶她呀。你都三十多了，该成家了。”
李云龙说：“老赵，你怎么又说这个？现在是打仗的时候，哪有心思谈这个。”
赵刚说：“打仗归打仗，个人问题也得解决。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秀芹着想。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围着你转，你就不给她个说法？”
李云龙说：“什么说法？我又没让她围着我转。”
赵刚说：“你这话就不对了。秀芹对你的心思，全团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跟她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李云龙沉默了。他知道秀芹对他好，但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一心只想着打鬼子。
“老赵，”李云龙说，“让我想想。”
赵刚说：“行，你想想。别想太久。”
秋收结束后，根据地里的粮食堆满了仓库。独立团的粮食储备也很充足，够吃半年的。李云龙看着仓库里的粮食，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粮食够吃，兵就好带，仗就好打。
这天，李云龙接到旅部的电话，说鬼子在寿阳县城东南方向的一个山沟里建了一个新的特务培训班，让他去端掉。
李云龙说：“旅长，上次端了一个，这次又建了一个？鬼子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旅长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在县城里，这次在山沟里，地形复杂，不好打。但你得去打，不打不行。特务培训班不端掉，根据地里就不得安宁。”
李云龙说：“明白。我让魏大勇先去侦察。”
挂了电话，李云龙把魏大勇叫来，让他去侦察。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情报。
“团长，”魏大勇说，“特务培训班在寿阳东南方向的一个山沟里，叫黑风沟。沟很深，两边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进去。培训班建在沟底的一个平地上，有三排房子，周围有铁丝网和壕沟。守备兵力是一个中队的鬼子，两百多人。培训班里有鬼子教官二十多个，学员一百多个。”
李云龙说：“黑风沟？那个地方我去过，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路进去，鬼子只要守住路口，咱们就进不去。”
魏大勇说：“对。所以我建议从悬崖上下去。悬崖虽然陡，但能爬。特战分队可以半夜爬下去，从背后袭击。”
李云龙说：“悬崖有多高？”
魏大勇说：“百十米，有石缝可以抓手。”
李云龙说：“行。你带特战分队从悬崖下去，炸掉鬼子的房子。我带一营从正面进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前后夹击，一举端掉。”
魏大勇说：“明白。”
行动计划定下来以后，各部队开始准备。一营的战士们擦枪磨刀，准备炸药和梯子。特战分队的队员们准备绳索和攀岩工具。
两天后的夜里，行动开始了。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了黑风沟的悬崖顶上。悬崖很高，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魏大勇把绳索拴在崖顶的大树上，把另一头扔下去。第一个队员抓着绳索，慢慢往下滑。夜色很黑，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只能凭感觉往下滑。
滑到一半的时候，那个队员踩滑了一块石头，石头掉下去，发出响声。沟底的鬼子听到了响声，打着手电筒出来查看。魏大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鬼子发现。
鬼子打着手电筒照了照悬崖，没发现什么，回去了。
魏大勇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滑。特战分队的队员们一个一个地滑下去，用了半个小时，全部到了沟底。
沟底很安静，鬼子的培训班在三排房子里，灯已经灭了，只有门口亮着一盏昏暗的灯。魏大勇带着队员们，摸到了房子附近。他们先干掉了门口的哨兵，然后往每排房子的门口和窗户上贴上炸药包。
导火索点燃了，嗤嗤地冒着火星。魏大勇吹了一声口哨，特战分队的队员们转身就跑，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几秒钟后，爆炸声响了。轰！轰！轰！三排房子同时被炸塌了，砖瓦碎片飞上了天，鬼子的惨叫声、喊叫声从废墟里传出来。
与此同时，李云龙带着一营从正面进攻。他们用炸药炸开了路口的路障，冲进了沟里。沟里的鬼子被炸懵了，有的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光着脚到处乱跑，有的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里打。
一营的战士们用机枪和步枪扫射，把鬼子一个个打倒。魏大勇的特战分队从后面冲过来，用冲锋枪扫射，前后夹击。
战斗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鬼子一个中队全部被消灭，教官二十多个全部被打死，学员一百多个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举手投降。一营缴获了步枪两百多支，机枪十多挺，弹药一批。
李云龙让人把俘虏押走，把缴获的东西装上车，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废墟烧了。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回到赵家峪，李云龙把战况报告了旅部。旅长很高兴，说：“李云龙，你这次打得不错。总部首长说了，要给你记功。”
李云龙说：“旅长，记功不记功的无所谓。能给点补充吗？”
旅长说：“你他娘的，刚打了胜仗就要补充。行，给你补充一百箱子弹。”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赵刚在旁边听着，笑了：“老李，你这次倒是没截留。”
李云龙说：“这次缴获的不多，没什么好截留的。再说了，旅长给了一百箱子弹，够用了。”
赵刚说：“你呀，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云龙说：“那当然。没好处的事，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