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军火库被炸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晋西北的鬼子都炸了窝。据说筱冢一男在医院里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把输液瓶摔了，拔掉针头就要回指挥部，被医生死活拦住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打来电话，把筱冢一男的副官骂了半个小时，说这个军火库是第三军火库了，再建第四个，你们是不是打算让八路军当饭吃？
独立团这边倒是安静得很。李云龙炸完军火库回来，睡了一整天，起来后吃了一碗刀削面，打了两个饱嗝，又去训练场看新兵练枪了。
赵刚在团部整理文件，把这次炸军火库的经过写成了报告，准备上报旅部。他写着写着，发现一个问题：这次行动消耗了二十公斤炸药，是特制的，老孙花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报上去的数字，他只写了十公斤。
李云龙从训练场回来，赵刚把报告给他看。李云龙看了，说：“十公斤差不多了。写多了，旅长又该惦记了。”
赵刚说：“老李，你这样不行。瞒报消耗，是违反纪律的。”
李云龙说：“什么瞒报？我这是节约。炸药省着用，下次还能用。写多了，旅长以为咱们富得流油，又该来打劫了。”
赵刚摇了摇头，不跟他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完了，夏天来了。根据地里热得像蒸笼，战士们穿着单衣，还是汗流浃背。李云龙让人在团部门口搭了个凉棚，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凉棚下抽烟，看战士们训练。
这天下午，虎子跑过来，说团长，有个商人来了，说要见你。
李云龙说：“商人？什么商人？”
虎子说：“不知道。看着挺有钱的，穿着绸缎衣服，带着两个跟班的。”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村口，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那里。这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上戴着礼帽，手里拄着文明棍，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团长？”中年人摘下礼帽，微微鞠了一躬。
李云龙说：“我是。你是？”
中年人说：“鄙姓钱，钱德贵。太原做买卖的。久仰李团长大名，特来拜访。”
李云龙打量了他一眼，说：“钱老板，你从太原来，找我什么事？”
钱德贵笑了笑：“李团长，能不能进去说话？”
李云龙把他让进团部，让虎子倒茶。钱德贵坐下来，喝了口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根金条，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云龙看了一眼金条，又看了一眼钱德贵：“钱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钱德贵说：“李团长，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
李云龙把金条推回去：“钱老板，有话直说。我不收礼。”
钱德贵愣了一下，把金条收起来，笑了笑：“李团长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听说你们团手里有一批武器，想跟你们做笔买卖。”
李云龙说：“什么武器？”
钱德贵说：“步枪，机枪，子弹。你们缴获的，用不完的。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李云龙点了一袋烟，慢悠悠地说：“钱老板，你是给谁买？”
钱德贵说：“李团长，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给鬼子。钱的事好商量，你开价。”
李云龙抽了一口烟，说：“钱老板，你既然是从太原来的，应该知道我们八路军的规矩。缴获的武器，一律上交，不能私自买卖。这个忙，我帮不了。”
钱德贵的脸色变了变，又笑了笑：“李团长，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你们团三千多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弹药。光靠上级拨给，够用吗？我做这笔买卖，不是为我个人，是为你们好。”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钱老板，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我李云龙这个人，有个毛病，不跟不认识的人做买卖。你说你是太原做买卖的，做的什么买卖？铺子在哪儿？我派人去打听打听，不难吧？”
钱德贵的笑容僵住了。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李团长，既然你不信任我，那就算了。告辞。”
李云龙说：“不送。”
钱德贵带着两个跟班的，匆匆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转身回了团部。
赵刚在屋里，说：“老李，这个人不简单。”
李云龙说：“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商人。”
赵刚说：“你怀疑他是鬼子的特务？”
李云龙说：“有可能。他出手就是一根金条，眼睛都不眨一下。太原做买卖的，有几个这么大方的？再说了，他买武器，说是给别人的，不给鬼子。不给鬼子，给谁？给国民党？国民党有自己的兵工厂，不缺武器。给土匪？土匪买不起。思来想去，只能是给鬼子。”
赵刚说：“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抓了他？”
李云龙说：“抓了有什么用？他又没承认。再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这次走了，下次还会来。等他再来的时候，咱们布好网，连他带他的上线一起抓。”
赵刚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
李云龙把魏大勇叫来，说了刚才的事。魏大勇说：“团长，我派人盯着他。看他去哪，跟谁接头。”
李云龙说：“小心点。他身边那两个跟班的，是练家子，身手不弱。”
魏大勇说：“明白。”
魏大勇带着两个人，换上了便衣，沿着钱德贵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天黑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团长，”魏大勇说，“那个人出了赵家峪，往南走了二十里，到了一个叫刘家沟的村子。村子里有一户人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上了马车，往太原方向去了。”
李云龙说：“刘家沟？那地方有咱们的人吗？”
赵刚说：“有。刘家沟有个地下交通站，我明天联系一下，让他们帮忙盯着。”
第二天，赵刚联系了刘家沟的交通站。交通站的人说，那个姓钱的商人是刘家沟一个地主的亲戚，经常来，每次来都住几天，然后去太原。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
李云龙听完，说：“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一个商人，不在太原做买卖，老往乡下跑，干什么？”
赵刚说：“要不要报告旅部？”
李云龙说：“不急。先摸摸他的底，等证据确凿了再报告。”
半个月后，钱德贵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金条，带了两瓶汾酒和一条火腿。李云龙让虎子把东西收下，请他进了团部。
“钱老板，”李云龙说，“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可以谈谈。”
钱德贵的眼睛亮了：“李团长想通了？”
李云龙说：“想通了。我们团确实需要钱。但价格得公道。”
钱德贵说：“这个好说。步枪，一支五十块大洋。机枪，一挺五百块。子弹，一发一块。你看怎么样？”
李云龙心里算了一下，五十块大洋一支步枪，比黑市价低了不少。但他脸上不动声色：“钱老板，这个价格太低了。步枪，八十块。机枪，八百块。子弹，两块一发。”
钱德贵皱了皱眉头：“李团长，你这价格太高了。我做买卖也要赚钱的。”
李云龙说：“那你说多少？”
钱德贵想了想，说：“步枪六十，机枪六百，子弹一块五。不能再高了。”
李云龙说：“行。成交。你要多少？”
钱德贵说：“步枪五百支，机枪五十挺，子弹五万发。”
李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支步枪，五十挺机枪，五万发子弹，这足够装备一个团了。这个人到底是谁？要这么多武器干什么？
“钱老板，”李云龙说，“你要这么多武器，胃口不小啊。”
钱德贵笑了笑：“李团长，我说了，不是给我个人买的。背后有人出钱，我只是个跑腿的。”
李云龙说：“那好。武器我有，但不在团里，藏在山里。你先把钱拿来，我让人去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德贵说：“行。三天后，我带钱来。地点你定。”
李云龙说：“就在刘家沟。那里离两边都近。”
钱德贵愣了一下，笑了笑：“李团长连刘家沟都知道？好，就刘家沟。三天后见。”
钱德贵走了。李云龙把赵刚和魏大勇叫来，说了交易的事。赵刚说：“老李，你真要跟他做买卖？”
李云龙说：“做。但做的不是武器买卖，是抓特务的买卖。”
魏大勇说：“团长，你是说，在刘家沟设伏，抓他？”
李云龙说：“对。三天后，他带钱来，咱们带人去。他要是特务，肯定有同伙。咱们连他带他的同伙一起抓。”
赵刚说：“这个办法好。但得布置周密，不能让他跑了。”
李云龙把计划说了一遍。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提前埋伏在刘家沟周围，张大彪带着一营在刘家沟外面设卡，防止钱德贵的同伙接应。李云龙带着团部和警卫排在刘家沟里面等着，跟钱德贵交易。
三天后，李云龙带着赵刚和虎子，还有十几个警卫员，到了刘家沟。钱德贵已经到了，带着两个跟班的，还有一辆马车，马车上装着几个大箱子。
“李团长，”钱德贵拱了拱手，“钱带来了。你的货呢？”
李云龙说：“货在山上，我让人去取了。先看看你的钱。”
钱德贵让跟班的打开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大洋，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李云龙走过去，拿起一块大洋，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听，是真的。
“钱老板，你这钱没问题。”李云龙说，“你的货呢？你买这么多武器，总得有个地方放吧？总不能扛着五百支步枪满街跑。”
钱德贵说：“这个不劳李团长操心。我自有办法。”
李云龙说：“那好。你稍等，货马上就到。”
他给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走到门口，吹了一声口哨。
埋伏在外面的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冲了进来。三十八个人，端着冲锋枪，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钱德贵的脸色变了：“李团长，你这是干什么？”
李云龙说：“钱老板，对不住了。我怀疑你是鬼子的特务，奉命抓你。”
钱德贵咬着牙说：“李团长，你这是不讲信用！我是正经商人，不是特务！”
李云龙说：“正经商人？正经商人买五百支步枪干什么？正经商人出手就是一根金条？钱老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钱德贵的两个跟班的想掏枪，被魏大勇一枪托砸倒了一个，另一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云龙走到钱德贵面前，说：“钱老板，说吧，谁让你来买武器的？”
钱德贵低着头，不说话。
李云龙说：“你不说也行。把你交给旅部，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钱德贵抬起头，看着李云龙，眼睛里满是恨意：“李云龙，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李云龙笑了：“后悔？我李云龙这辈子还没后悔过。”
他把钱德贵和两个跟班的绑了，押回了赵家峪。那几箱大洋也带了回去，清点了一下，整整三万块。
赵刚说：“老李，这笔钱怎么办？”
李云龙说：“上交旅部。”
赵刚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李云龙说：“不是大方。这笔钱来路不明，咱们不能留。交给旅部，让旅部去查。查清楚了，如果是鬼子的钱，正好用来买弹药。”
赵刚点了点头，写了报告，让人把钱和报告一起送去了旅部。
三天后，旅部的电话来了。旅长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李云龙，你抓的那个钱德贵，真是鬼子的特务。他是太原特务机关的一个翻译官，专门替鬼子收购武器。你立了一功。”
李云龙说：“旅长，那三万块大洋呢？”
旅长说：“大洋充公了。总部说了，给你记一功。”
李云龙说：“旅长，功不功的就算了。那三万块大洋，能不能给咱们留点？咱们团也缺钱。”
旅长笑了：“你他娘的，就知道钱。行，给你留五千。剩下的充公。”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别谢我。好好干，下次再抓几个特务，给你多留点。”
挂了电话，李云龙对赵刚说：“旅长给了五千块。这笔钱怎么用？”
赵刚说：“给战士们改善伙食吧。这几个月，大家都没吃上几顿肉。”
李云龙说：“行。让秀芹去镇上买几头猪，杀了好吃肉。”
秀芹带着几个姐妹，去镇上买了五头猪，杀了，炖了一大锅肉。战士们每人分了一大碗，吃得满嘴流油，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李云龙也端着一碗肉，坐在团部门口的凉棚下，慢慢地吃。赵刚走过来，端着一碗肉，坐在他旁边。
“老李，”赵刚说，“你说那个钱德贵，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李云龙说：“肯定有。一个翻译官，拿不出三万块大洋。他背后还有人。”
赵刚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等着。他这次没回去，他背后的人肯定会来找。咱们布好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赵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