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冬季攻势被拖垮后，独立团回到了赵家峪。这次村子没被烧，老百姓也没跑，家家户户的烟囱照常冒烟，鸡鸣狗吠的声音照常有。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这幅安安静静的景象，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赵刚在团部整理这次战斗的总结报告。独立团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打了大大小小十七仗，其中伏击运输队六次，攻打据点四次，骚扰巡逻队七次。缴获步枪四百二十支，机枪十五挺，迫击炮六门，弹药六十多箱，粮食三百多袋，药品二十多箱。牺牲了三十一个战士，伤了五十六个。
李云龙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了半天。牺牲的三十一个弟兄，有的是在打据点的时候被鬼子机枪扫中的，有的是在伏击运输队的时候被炮弹炸死的，还有两个是在撤退的时候踩了自己埋的地雷。他把每一个牺牲战士的名字都念了一遍，让赵刚记下来，回头刻在村后山坡上的纪念碑上。
“团长，”虎子跑进来，“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拿起话筒，旅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笑意：“李云龙，好样的。冬季攻势被你拖垮了，筱冢一男又住院了。总部首长给你记了一等功。”
李云龙说：“旅长，功不功的就算了。这次伤亡不小，弹药也消耗了不少，能不能给补充点？”
旅长说：“补充？你还好意思要补充？你们团这次缴获了四百多支步枪，十五挺机枪，六十多箱弹药，比旅部的库存还多。你要补充，我还想找你要呢。”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旅长，消息挺灵通啊。”
旅长说：“废话。你们团打了多少仗，缴获了多少东西，你以为能瞒得住我？行了，别废话了。明天我亲自去你们团，看看你们的新装备。”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旅长，你要来？”
旅长说：“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赶紧说：“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旅长什么时候来，我派人去接。”
旅长说：“不用接。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李云龙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赵刚问他怎么了，他说旅长明天要来视察。赵刚说：“来就来呗，你慌什么？”
李云龙说：“我不是慌。我是怕旅长又看上了咱们的东西。上次来，把咱们的库存摸了个底掉，这次还不知道要打什么主意呢。”
赵刚笑了：“你呀，就知道心疼东西。旅长来了，好好招待，别抠抠搜搜的。”
李云龙说：“行吧。”
第二天上午，旅长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到了赵家峪。李云龙和赵刚在村口迎接，把旅长让进团部。虎子端上茶来，旅长喝了一口，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说：“嗯，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好了不少。”
李云龙说：“托旅长的福。”
旅长摆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子。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兵工厂。”
李云龙心里一紧，但脸上不露声色：“旅长，兵工厂在山洞里，路不好走。要不就别去了？”
旅长说：“路不好走也得去。我听说你们能造反坦克手雷了，我得看看。”
李云龙没办法，只好带着旅长去了老孙的兵工厂。老孙正在山洞里忙活，看见旅长来了，赶紧站起来敬礼。
旅长在山洞里转了一圈，看了车床、钻床、冲压机，看了正在生产的反坦克手雷和复装子弹。他拿起一颗反坦克手雷，掂了掂，说：“这东西能炸穿鬼子的坦克？”
老孙说：“能。试验过了，能炸穿两厘米半的钢板。鬼子的坦克最厚的地方两厘米半，扔在顶上或者侧面，肯定能炸穿。”
旅长点了点头：“好。这东西要是好用，以后打鬼子坦克就不怕了。你抓紧生产，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
老孙说：“是。”
从兵工厂出来，旅长又去了训练场。新兵们正在练拼刺刀，看见旅长来了，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喊杀声更大了。旅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不错。练得有模有样。”
李云龙说：“旅长，这批新兵练了三个多月了，能上战场了。”
旅长说：“不急。再练练，把基础打牢了再说。”
中午，李云龙留旅长在团部吃饭。炊事班做了几个菜：炒鸡蛋、炖土豆、蒸腊肉，还有一盆白菜汤。旅长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喝了两碗汤。
“不错，”旅长擦了擦嘴，“比旅部的伙食好。旅部天天吃咸菜疙瘩，吃得我胃里直泛酸。”
李云龙说：“旅长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
旅长说：“行。下次来，我给你带点茶叶。你这山茶，喝不惯。”
吃完饭，旅长说想看看部队的装备。李云龙让各营把新装备拿出来，摆在操场上。步枪、机枪、迫击炮、掷弹筒，一排一排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旅长走过去，拿起一支新枪看了看，说：“这是苏联来的？”
李云龙说：“对。总部特批的，三百支。”
旅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机枪和迫击炮。他看完装备，转过身来，对李云龙说：“李云龙，你们团的装备，比旅部都好。步枪是新的，机枪是新的，迫击炮也是新的。我这个旅长，用的还是老掉牙的汉阳造。”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旅长要开口了。
“旅长，”他赶紧说，“这批装备是总部特批的，我不能转手。你要是想要，得找总部。”
旅长笑了：“你他娘的，我还没说呢，你就把路堵死了。行，我不要你的新枪。但你们团缴获的那些三八大盖，总得给旅部送一些吧？”
李云龙说：“旅长，三八大盖也不多了。上次给孔捷和丁伟送了一百支，剩下的还要装备新兵。”
旅长说：“你别跟我哭穷。你们团这次缴获了四百多支步枪，就算给孔捷和丁伟一百支，还剩下三百多支。你装备新兵能用多少？至少还能剩两百支。这样吧，给旅部送一百支，十挺机枪，二十箱弹药。”
李云龙咬了咬牙：“旅长，一百支太多了。给你五十支，五挺机枪，十箱弹药。行不行？”
旅长想了想，说：“八十支，八挺机枪，十五箱弹药。不能再少了。”
李云龙说：“行吧。八十支就八十支。”
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别心疼，都是打鬼子的。”
李云龙说：“旅长，我不心疼。我就是觉得，东西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旅长笑了：“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下午，旅长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转身回了团部。赵刚在屋里，说：“老李，你又给了旅部八十支枪？”
李云龙说：“给了。旅长开口了，不能不给了。”
赵刚说：“这次给了八十支，加上上次给孔捷和丁伟的一百支，两百支枪没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没了就没了。反正也是缴获的，不心疼。”
赵刚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不心疼？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李云龙也笑了：“行了，别说了。干活吧。”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战士们每天训练、生产、帮老百姓干活。李云龙也没闲着，他让各营抓紧时间训练新兵，让老孙的兵工厂加紧生产弹药，让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准备春耕。
春天来了，雪化了，草绿了，山上的野花开了。根据地里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心里想着，鬼子的冬季攻势虽然被拖垮了，但夏天可能还会来。独立团要趁这段时间，把兵力补充起来，把装备搞好，把训练抓上去。
“团长，”虎子跑过来，“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下山坡，回到团部，拿起话筒。旅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李云龙，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旅长请讲。”
旅长说：“鬼子在阳泉又建了一个军火库，规模比前两个都大。总部决定，派一支精干部队去炸掉它。你们团的特战分队，干这个最合适。”
李云龙说：“又是阳泉？”
旅长说：“对。鬼子学聪明了，这次把军火库建在了城里，周围全是居民区。你要是炸了军火库，老百姓也会遭殃。所以不能硬炸，得想个办法。”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在城里？周围全是居民区？这可不好搞。”
旅长说：“不好搞也得搞。鬼子的军火库不炸，夏天的大扫荡就挡不住。你先准备，到时候会有详细情报。”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把赵刚叫来，说了任务。赵刚听完，脸色凝重：“在城里？周围全是居民区？这可难办了。咱们的炸药威力大，一炸肯定要伤及无辜。”
李云龙说：“所以不能硬炸，得智取。”
他叫来魏大勇，说了任务。魏大勇听完，想了想，说：“团长，能不能从内部炸？派人混进军火库，在库房里放炸药，从里面炸。这样威力小一些，不会伤及外面的老百姓。”
李云龙说：“这个办法可行。但怎么混进去？”
魏大勇说：“军火库每天要进进出出很多人，有送货的，有搬货的，有修车的。咱们的人可以化装成搬运工混进去。”
李云龙说：“行。你先去侦察，摸清军火库的情况。回来再定方案。”
魏大勇说：“是。”
第二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转身回了团部。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阳泉的位置，久久不动。阳泉，又是阳泉。前两个军火库都被他炸了，鬼子又建了第三个。这次建在城里，周围全是居民区，硬炸不行，只能智取。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等魏大勇回来再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赵刚点了点头。
五天后，魏大勇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标着军火库的每一个进出口、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岗哨的位置。
“团长，”魏大勇指着地图说，“军火库在城东，靠城墙。周围是居民区，最近的人家离军火库不到五十米。库房有十间，每间都堆满了弹药。鬼子守军一个小队，不到五十人，住在库房旁边的一排房子里。军火库每天上午八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白天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送货的，有搬货的，有修车的。晚上只有岗哨和巡逻队，人很少。”
李云龙说：“白天人多，容易混进去。但人多眼杂，也容易被发现。”
魏大勇说：“我有一个办法。咱们的人化装成搬运工，跟着送货的商队混进去。进去以后，找机会把炸药放在库房里，然后撤出来。等晚上再引爆。”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炸药怎么带进去？门口有鬼子搜身，带不进去。”
魏大勇说：“炸药可以藏在货物里。商队的货物是粮食和日用品，鬼子不会仔细搜。咱们把炸药藏在粮食袋子里，混过关。”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你去安排。”
魏大勇说：“是。”
三天后，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两个特战队员，化装成搬运工，跟着一个商队混进了阳泉城。商队是地下党的联络站安排的，赶车的把式是自己人，货物里藏了二十公斤炸药。
城门口，鬼子的哨兵拦住了商队。赶车的把式递上通行证，哨兵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挥了挥手，让过去了。
李云龙低着头，跟在车后面，眼睛余光扫着四周。城门口站着四个鬼子，两挺轻机枪架在沙袋上。旁边还有两个穿便衣的，应该是鬼子的特务，眼睛滴溜溜地转。
进了城，商队到了军火库门口。门口站着两个鬼子，还有一条大狼狗，吐着舌头，东张西望。赶车的把式递上送货单，鬼子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挥了挥手，让进去了。
李云龙跟着商队进了军火库。库房很大，十间库房排成一排，每间都堆满了弹药箱。院子里有几个鬼子在巡逻，还有几个搬运工在搬货。
李云龙装作搬货的样子，把粮食袋子一袋一袋地搬进库房。搬到最后几袋的时候，他把藏在粮食袋子里的炸药取出来，塞在弹药箱的缝隙里。安上雷管，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能烧半个小时。
“撤。”他低声说。
商队卸完货，出了军火库。李云龙跟着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二十分钟后，城东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爆炸，轰轰轰的，像打雷一样。军火库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集，整个阳泉城都在颤抖。
李云龙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笑了。
“这一家伙，够鬼子受的。”虎子说。
李云龙说：“走，回去。”
他们翻山越岭，走了两天，回到了赵家峪。
赵刚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了，迎上来：“老李，成了？”
李云龙说：“成了。炸了个干干净净。”
赵刚说：“好。快进屋歇着吧。”
李云龙进了团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袋烟。赵刚给他倒了杯水，说：“老李，这次又立了大功。总部肯定会给你记功的。”
李云龙说：“记功就算了。能给点弹药不？”
赵刚笑了：“你呀，三句话不离弹药。”
李云龙说：“没有弹药，拿什么打鬼子？”
赵刚说：“旅长说了，弹药会补给一些。但不是很多，总部也困难。”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他抽完一袋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阳泉的位置看了半天。阳泉的军火库炸了，鬼子在晋西北的补给线又断了一条。但筱冢一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会建新的军火库，还会调更多的兵来。这场战争，还长着呢。
“老赵，”李云龙说，“夏天鬼子肯定还会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赵刚说：“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在准备春耕了。粮食是打仗的根本，不能马虎。”
李云龙点点头：“对。粮食要种，兵也要练。夏天不管鬼子来多少人，咱们都得顶住。”
赵刚说：“顶得住。只要有你在，独立团就垮不了。”
李云龙笑了：“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赵刚也笑了：“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团部里的油灯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李云龙坐在椅子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心里想着夏天的仗该怎么打。鬼子越来越疯狂了，仗越来越难打了。但他不怕。独立团三千多号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有他们在，什么样的仗都能打，什么样的鬼子都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