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带来的情报像一块石头压在李云龙心上。三万鬼子,坦克飞机大炮,这不是吓唬人的话。筱冢一男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李云龙在团部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就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会。赵刚从整训班回来没多久,脸上的疲惫还没消干净,但精神头很足。
“鬼子的冬季攻势,开春就来,三万多人。”李云龙把烟袋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耳朵里,“上次是一万二,咱们打了近一个月,牺牲了一百多弟兄。这次三万,你们说怎么打?”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
张大彪第一个开口:“团长,三万鬼子,咱们满打满算三千多人,十比一。硬打肯定不行。”
李大山说:“上次的战术还能用。坚壁清野,分散游击,把鬼子拖在山里。”
王怀保摇头:“上次鬼子没有准备,被咱们拖了二十多天。这次他们学乖了,肯定有备而来。坦克、飞机、大炮全上,咱们的山地战术还能不能奏效,难说。”
黄志勇没说话,他带着独立营驻在白水镇,上次反扫荡打得最苦,牺牲了十几个弟兄,心里有数。
孙德胜站起来:“团长,骑兵营随时待命。鬼子来了,咱们从侧翼冲他一家伙,打了就跑。”
魏大勇也站起来:“特战分队可以在鬼子后方搞破坏,炸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吃不上饭。”
李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不够。”他的声音很沉,“上次咱们是防守,总部在咱们后面,咱们不得不守。这次不一样,总部已经转移了,咱们可以放开手脚打。”
赵刚问:“怎么个放开手脚?”
李云龙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几个人:“鬼子从太原、大同、石家庄三个方向来,兵力分散,补给线长。咱们就利用这个弱点,打他的补给线。他的坦克不是能跑吗?没油了看他怎么跑。他的大炮不是能打吗?没炮弹了看他怎么打。他的兵不是能吃饭吗?没粮食了看他怎么吃。”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鬼子的补给线从太原到根据地,三百多里,要经过好几座山,好几条河。咱们就在这些地方设伏,打他的运输队。打一次换一个地方,让他防不胜防。”
张大彪眼睛亮了:“团长,这招好。鬼子的大部队在前面找咱们,咱们在后面打他的补给线。他往前打,咱们往后撤。他往后追,咱们又往前跑。来回折腾他。”
李云龙说:“对。这就是咱们的战术。不打他的主力,打他的软肋。他的主力再厉害,没吃没喝,看他能撑几天。”
赵刚说:“这个战术需要大量的情报支持。鬼子的运输队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兵力护送,都得搞清楚。”
李云龙说:“情报的事交给魏大勇。特战分队化装成老百姓,分散到鬼子据点附近,盯着他们的动静。一有消息,马上报告。”
魏大勇说:“是。”
李云龙又说:“各营从现在开始,进入冬季整训。训练内容跟以往不一样,这次主要练山地游击战。怎么在山里隐蔽,怎么快速转移,怎么打伏击,怎么破坏公路和桥梁。这些都要练。”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布置。
冬季整训开始了。
赵家峪的冬天很冷,零下十几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战士们穿着棉袄,在雪地里摸爬滚打。
李云龙每天去各营转转,看看训练情况。一营在东边的山沟里练山地穿插,战士们背着枪,在雪地里跑,跑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二营在南边的树林里练隐蔽,人藏在雪堆里,盖上白布,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来。三营在西边的山坡上练打伏击,机枪架在石头后面,手榴弹摆在身前,一听到命令就往山下扔。独立营在北边的公路上练破坏,挖坑、埋雷、拆桥,动作麻利得很。
骑兵营在东边的河滩上练骑术。孙德胜带着战士们,骑着马在雪地里狂奔,马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骑兵营的战马都是好马,跑起来像一阵风,雪被马蹄溅起来,像雾一样。
特战分队最忙。魏大勇带着三十七个人,三天两头往外跑。他们化装成货郎、农民、商人,混进鬼子的据点附近,把鬼子的兵力部署、运输路线、换岗时间摸得一清二楚。回来以后,魏大勇把情报画成地图,标出每一个细节,交给李云龙。
老孙的兵工厂也没闲着。反坦克手雷已经做了一百八十颗了,李云龙让老孙继续做,做到三百颗。复装子弹也在加紧生产,一天能产五六百发。手榴弹更不用说了,老孙带着几个徒弟,白天晚上连轴转,一天能造七八十颗。
“团长,”老孙有一天找到李云龙,“火药快用完了。上次魏大勇搞回来的那些,用了一大半。再不补充,下个月就得停产。”
李云龙说:“火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用着,能撑一天是一天。”
老孙走了。李云龙坐在团部里,抽着烟,想着火药的事。上次魏大勇从太原搞火药,牺牲了王长河。这次不能再让他去了,风险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半天,想到了楚云飞。上次楚云飞送来的钢管和铜帮了大忙,不知道他能不能搞到火药。他写了一封信,让虎子送去358团。
三天后,楚云飞的回信来了。信上说,火药他帮着搞一些,但数量不多,只能搞到两百斤。过几天让人送来。还说他最近得到情报,鬼子在太原建了一个新的军火库,规模比前两个都大,让李云龙注意一下。
李云龙看了信,对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确实够意思。说帮忙就帮忙,不拖泥带水。”
赵刚说:“他说的那个军火库,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现在顾不上。先把眼前的仗打好再说。”
五天后,楚云飞派人送来了两百斤火药。李云龙让人送到老孙的兵工厂,老孙高兴得合不拢嘴。
“团长,有了这些火药,我能做到开春。”老孙说。
李云龙说:“好。你抓紧生产。开春以后,鬼子就要来了,咱们得做好准备。”
老孙说:“团长放心,我加班加点,保证完成任务。”
冬天过了一半,雪越下越大。赵家峪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像一个白色的世界。战士们穿着棉袄,在雪地里训练,呼出的白气像烟一样。
李云龙每天去训练场转转,看看训练情况。新兵们的进步很快,射击成绩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拼刺刀也有模有样了。李云龙很满意,但他知道,训练场上的成绩和战场上的表现是两回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天下午,虎子跑进来,说:“团长,孔团长和丁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孔捷和丁伟骑着马,已经到了村口。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里有点别的什么。
“老李,”丁伟跳下马,“听说你们团换装了?”
李云龙说:“换了。总部给了一批新枪,苏联来的。”
孔捷说:“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李云龙把两人让进团部,让虎子拿了两支新枪来。孔捷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拉了拉枪栓,瞄了瞄。
“好枪。”孔捷说,“比三八大盖强多了。”
丁伟也看了看,说:“老李,你们团有了好枪,战斗力肯定提高一大截。”
李云龙说:“还行吧。你们团最近怎么样?”
孔捷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上次反扫荡,弹药打光了,到现在还没补上。战士们每人只有十几发子弹,打什么仗?”
丁伟也说:“我们团也差不多。旅部那边也困难,催了好几次,只给了一点。”
李云龙明白了。两人这是来要东西的。
“你们想要什么?”李云龙直接问。
孔捷嘿嘿笑了两声:“老李,我也不瞒你。我知道你们团缴获了不少东西,还有总部给的新枪。你看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些?不用多,每个团给五十支步枪,两挺机枪,五箱子弹就行。”
丁伟也说:“对。五十支步枪,两挺机枪,五箱子弹。不多。”
李云龙想了想,说:“步枪可以给你们每人五十支,但不是我用的这种新枪。新枪是总部特批的,我不能转手。我给你们三八大盖,也是好枪,能打能响。机枪每人一挺,子弹每人三箱。多了没有。”
孔捷和丁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三八大盖也行。”
李云龙让虎子去库房拿了一百支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机枪、六箱子弹,分给孔捷和丁伟每人一半。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李云龙的手说:“老李,够意思。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李云龙说:“行了,别客气了。都是兄弟,谁跟谁啊。”
孔捷和丁伟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转身回了团部。
赵刚在屋里,说:“老李,你又给了他们一百支枪?”
李云龙说:“给了。都是兄弟部队,不能看着他们没枪打仗。”
赵刚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李云龙笑了:“我一直都大方。就是看对谁。”
赵刚摇了摇头,不跟他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快过完了。雪化了,草绿了,山上的野花开了。根据地里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盘算着。鬼子的冬季攻势就要来了,独立团已经做好了准备。各营的防御工事加固了,弹药补充了,新兵训练好了,老孙的反坦克手雷也做够了三百颗。
“团长,”虎子跑过来,“魏大勇回来了。”
李云龙下山坡,回到团部,看见魏大勇站在地图前,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道血痕。
“团长,”魏大勇说,“鬼子出动了。”
李云龙的心一沉:“什么时候?”
魏大勇说:“三天前。先头部队已经从太原出发了,大约一个联队,三千多人,正往根据地方向推进。后面还有两个联队,加上大同和石家庄方向的,总兵力至少三万。”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天。
“他们的补给线呢?”他问。
魏大勇指着地图说:“补给线从太原出发,经过阳泉、平定,到根据地。全长三百多里,大部分是公路。运输队每天一趟,大约五十辆卡车,押运的是一个中队的鬼子。”
李云龙说:“好。就打他的补给线。”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开始分配任务。张大彪的一营负责阳泉至平定段,李大山的二营负责平定至根据地段,王怀保的三营负责太原至阳泉段。独立营和骑兵营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特战分队负责侦察和骚扰。
“各营的任务,”李云龙说,“不是跟鬼子硬拼,是打他的运输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打完了就撤,不要恋战。鬼子追不上,就会分兵来追。他一分兵,咱们就集中兵力打他一家伙。”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
第二天,独立团出发了。三千多人,分成四路,往鬼子的补给线上运动。李云龙带着团部和警卫排,跟在二营后面。
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这里是公路的一个隘口,两边是山,山上有树林,适合打伏击。李云龙让二营在这里设伏,等着鬼子的运输队。
第三天中午,鬼子的运输队来了。
五十辆卡车,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公路往根据地方向开。前面是几辆摩托车,开着探路。中间是卡车,车上装着弹药箱和粮袋。后面是几辆装甲车,押运的鬼子兵坐在车上,端着枪,东张西望。
李云龙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车队。等摩托车过去了,等卡车进了伏击圈,他一挥手。
“打!”
山头上的机枪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下去,打在卡车上,打得车厢板直冒木屑。第一辆卡车被打着了火,司机跳下车,被子弹撂倒了。后面的卡车赶紧刹车,有的撞在了一起,堵在公路上。
手榴弹跟着飞了下去。几百颗手榴弹同时爆炸,把公路炸得坑坑洼洼的。鬼子的车队被炸成了几段,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跳下车,趴在公路边还击。
押运的鬼子兵从装甲车里跳出来,端着枪朝山坡上冲。二营的战士们居高临下,一枪一个,把他们全部撂倒。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小时,鬼子的运输队被全歼了。五十辆卡车,烧了三十辆,剩下的被缴获。弹药、粮食、药品,堆了一地。
“打扫战场!快!”李云龙喊。
战士们冲下公路,把能拿走的弹药和粮食扛上山坡,拿不走的就地烧掉。卡车也烧了,烧得浓烟滚滚,几里外都能看见。
“撤!”李云龙喊了一声。
二营的战士们扛着缴获的物资,往山里撤。走了不到两个小时,身后传来了枪声。鬼子的追兵到了。
李云龙让二营在前面走,自己带着团部和警卫排在后面掩护。他们边走边打,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打一阵撤一阵,不让鬼子咬住。
走到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鹰嘴岩的地方。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休息,派出警戒哨。
“团长,”李大山走过来,“今天这一仗,缴获了不少东西。弹药五十箱,粮食一百袋,药品十箱。”
李云龙说:“好。有了这些弹药,咱们能多打几仗。”
李大山说:“团长,鬼子吃了亏,肯定会加大押运的兵力。下次再打,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下次不打他的运输队了,打他的据点。”
李大山一愣:“打据点?”
李云龙说:“对。鬼子的补给线被打断了,前线的部队就会缺粮缺弹。他们肯定会从据点里调兵出来护送运输队。据点里兵力少了,咱们就打他的据点。来回折腾,看他们能撑几天。”
李大山笑了:“团长,你这招真损。”
李云龙也笑了:“损什么损?这叫战术。”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在鬼子的补给线上来回穿插,打了十几场小规模的战斗。有时打运输队,有时打据点,有时打巡逻队。鬼子被折腾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防哪里。
筱冢一男在太原的指挥部里,听着前线的报告,气得摔了杯子。他调了三万兵力,准备对根据地进行毁灭性扫荡,结果连八路军的主力都没找到,补给线却被切断了。前线的部队缺粮缺弹,士气低落,别说打仗了,连走路都没力气。
“八路的主力到底在哪?”他冲着参谋吼道。
参谋低着头,说:“报告将军,八路的主力化整为零,分散在山里。我们的补给线被他们切断了好几次,前线的部队已经断粮三天了。”
筱冢一男咬着牙说:“撤!撤回来!重新部署!”
鬼子的冬季攻势,还没正式开始,就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