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旅部来了一个紧急命令。
李云龙正在训练场上教新兵练拼刺刀，虎子跑过来，说旅长让马上接电话。他扔下木枪，跑回团部，拿起话筒，听见旅长的声音很急促：“李云龙，有个紧急任务。鬼子在阳明堡修了一个机场，停了二十多架飞机，每天轰炸咱们的根据地。总部决定，派一支精干部队去炸掉它。你们团的特战分队，干这个最合适。”
李云龙说：“阳明堡？在哪儿？”
旅长说：“代县南边，滹沱河东岸。机场不大，但很重要。鬼子的飞机从那里起飞，轰炸咱们的根据地，炸死了不少老百姓。总部首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机场炸掉。”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
旅长说：“三天后。你先准备，到时候会有详细情报。”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把赵刚叫来，说了任务。赵刚听完，脸色凝重：“阳明堡？那是鬼子的后方，离前线好几百里。特战分队能摸进去吗？”
李云龙说：“能。魏大勇他们连太原都摸进去过，一个机场算什么？”
赵刚说：“不一样。机场是军事禁区，防守肯定很严。而且机场周围是平地，没有掩护，摸进去不容易。”
李云龙说：“所以得想个办法。不能硬闯，得智取。”
他叫来魏大勇，说了任务。魏大勇听完，想了想，说：“团长，机场我听说过，在阳明堡西南边，离村子不远。机场周围有铁丝网，有岗哨，有探照灯。飞机停在跑道上，旁边有油库和弹药库。要炸飞机，得先解决岗哨和探照灯。”
李云龙说：“你带人去侦察一下，摸清机场的布防情况。三天后出发。”
魏大勇说：“是。”
第二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他们化装成老百姓，混进了阳明堡。三天后，魏大勇回来了，带回来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机场的每一个岗哨、每一盏探照灯、每一条巡逻路线。
“团长，”魏大勇指着地图说，“机场在村子西南边，占地大约两百亩。周围有两道铁丝网，四角有岗楼，每个岗楼里有一个班的鬼子。机场大门朝东，门口有两个哨兵，还有一条狼狗。跑道在正中间，飞机停在跑道两侧。油库和弹药库在机场西边，有单独的岗哨。”
李云龙说：“有多少飞机？”
魏大勇说：“我数了数，二十四架。有轰炸机，有战斗机。”
李云龙说：“鬼子守军有多少？”
魏大勇说：“大约一个大队，一千多人。但大部分住在机场外面的营房里，机场里面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不到五十人。”
李云龙眼睛一亮：“不到五十人？”
魏大勇说：“对。白天人多，晚上人少。晚上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在机场里面巡逻和站岗，其他的都在营房里睡觉。”
李云龙笑了：“那就晚上打。趁鬼子睡觉的时候摸进去，把飞机炸了，然后撤。”
赵刚说：“营房里的鬼子听到爆炸声，肯定会冲出来。你们撤得及吗？”
李云龙说：“所以动作要快。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炸完就跑。等营房里的鬼子冲出来，咱们早没影了。”
他让魏大勇把特战分队集合起来，开始分配任务。三十八个人，分成六个小组。第一组负责剪铁丝网，第二组负责干掉岗哨和探照灯，第三组负责炸飞机，第四组负责炸油库和弹药库，第五组负责掩护和断后，第六组负责接应和撤退。
“各组听明白了？”李云龙问。
“明白！”
“好。回去准备。明天晚上出发。”
第二天傍晚，李云龙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三十八个人，每人背着一支MP38冲锋枪，腰里别着手枪和手雷，背包里装着炸药和雷管。他们穿着便衣，头上戴着草帽，打扮成赶路的农民。
从赵家峪到阳明堡，有三百多里路。他们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晚上到了阳明堡附近。
李云龙趴在一片高粱地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机场。机场的灯光亮堂堂的，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飞机的轮廓在灯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大鸟。
“团长，鬼子换岗了。”虎子趴在他身边，低声说。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十一点整。鬼子的巡逻队刚刚换岗，新上来的巡逻队正在熟悉路线，这时候警惕性最低。
“动手。”李云龙说。
第一组摸到铁丝网前，用钳子剪开了两道铁丝网。铃铛没响。他们钻了进去，趴在地上，观察周围的动静。
第二组跟着钻了进去，摸到了岗楼下面。岗楼里有一个鬼子，正抱着枪打瞌睡。一个战士爬上岗楼，用匕首捅进了鬼子的胸膛。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探照灯被解决了。两个战士摸到探照灯后面，一人一个，扭断了探照灯手的脖子。探照灯灭了，机场陷入了一片黑暗。
“上！”李云龙低声喊。
第三组和第四组冲了进去，直奔飞机和油库。他们把炸药包贴在飞机的机翼和机身上，安上雷管，接上导火索。油库和弹药库也贴上了炸药包。
第五组在机场大门附近设了埋伏，防止外面的鬼子冲进来。第六组在铁丝网外面等着，准备接应。
一切准备就绪，李云龙吹了一声口哨。
导火索被点燃了。嗤嗤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条火蛇在地上爬行。
“撤！”李云龙喊了一声。
特战队员们转身就跑，钻过铁丝网，趴在高粱地里。
十几秒钟后，爆炸声响了。
轰！轰！轰！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飞机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上了天。油库被炸了，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弹药库也跟着爆炸了，轰轰轰的，像放鞭炮一样。
机场里的鬼子被炸得晕头转向，有的被炸死了，有的被炸伤了，剩下的四处乱跑，不知道该往哪跑。
营房里的鬼子被惊醒了，端着枪冲了出来。但他们刚跑到机场门口，就遭到了第五组的伏击。冲锋枪的子弹扫过去，打倒了一大片。鬼子趴在地上，朝高粱地里还击，但黑暗中看不见人，只能凭感觉乱打。
“撤！快撤！”李云龙喊。
特战队员们从高粱地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北边跑。跑了不到一里地，身后传来了鬼子的追击声。第六组在后面掩护，边打边撤，把追兵压住了。
跑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滹沱河的地方。河不宽，但水深，趟不过去。河边有一条船，是事先准备好的。特战队员们上了船，划到了对岸。
鬼子追到河边，没有船，只能干瞪眼。他们在对岸放了一阵枪，打不到人，悻悻地回去了。
李云龙站在对岸，看着远处的火光，笑了。
“这一家伙，够鬼子受的。”魏大勇说。
李云龙说：“二十四架飞机，够筱冢一男心疼一阵子了。”
他们沿着滹沱河东岸，往北走了两天，回到了赵家峪。
赵刚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了，迎上来：“老李，成了？”
李云龙说：“成了。二十四架飞机，全炸了。”
赵刚说：“好。快进屋歇着吧。我让人给你们烧水做饭。”
李云龙进了团部，坐在椅子上，点了一袋烟。赵刚给他倒了杯水，说：“老李，这次炸了阳明堡机场，总部肯定会给你记大功。”
李云龙说：“记功就算了。能给点弹药不？”
赵刚笑了：“你呀，三句话不离弹药。”
李云龙说：“没有弹药，拿什么打鬼子？这次去阳明堡，消耗了不少弹药，得补充。”
赵刚说：“旅长说了，弹药会补给一些。但不是很多，总部也困难。”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三天后，旅部的嘉奖令来了。总部给李云龙记了一等功，给特战分队记了集体一等功。嘉奖令上写着：“李云龙同志率部夜袭阳明堡机场，炸毁敌机二十四架，毙伤敌数十人，粉碎了敌空军对我根据地的轰炸计划，特此嘉奖。”
李云龙看完嘉奖令，把它递给赵刚：“收起来吧。”
赵刚说：“老李，这次立了大功，你就不高兴？”
李云龙说：“高兴。但有什么用？二十四架飞机炸了，鬼子还会再调二十四架来。仗还得打，鬼子还得杀。”
赵刚点了点头，把嘉奖令收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根据地里又是一片丰收的景象。玉米熟了，金灿灿的棒子挂在秆上；土豆挖出来了，堆在地窖里；谷子也收了，碾成小米，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
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帮军属和烈属收庄稼。她们起早贪黑，在地里忙活，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但个个脸上带着笑。
李云龙也没闲着。他带着战士们帮老百姓收庄稼，割谷子、掰玉米、刨土豆，什么活都干。他干活麻利，一个人能顶两个人，把战士们看得直瞪眼。
“团长，你这庄稼活干得真好啊。”虎子说。
李云龙说：“那是。老子当兵前就是种地的。这点活算什么？”
虎子说：“那你打仗的本事是哪学的？”
李云龙愣了一下，笑了笑：“天生的。”
他不能告诉虎子，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回来的特种兵。在那个时代，他学过各种作战技能，从丛林战到城市战，从狙击到爆破，什么都学过。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光靠特种作战是不够的。要打赢这场战争，靠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战士，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持，靠的是不怕牺牲的精神。
收完庄稼，李云龙让各营抓紧时间训练。新兵营又招了一批新兵，有两百多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他们穿上了八路军的军装，扛起了枪，开始在操场上走队列、练射击、学拼刺刀。
李云龙每天都去训练场看看，有时候还亲自指导。他教新兵们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怎么在战场上找掩护。他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不照搬教材，而是结合实际战斗中的经验，讲得很生动，新兵们都爱听。
“你们记住，”李云龙站在操场上，对新兵们说，“打仗不是儿戏。一颗子弹飞过来，你躲不过去就死了。所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让你们练瞄准，练刺杀，练战术，不是为了折腾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多活几天。”
新兵们认真地听着，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秋去冬来，根据地里又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地盖了一层，把山川和村庄都染成了白色。战士们换上了棉袄，在雪地里训练，嘴里呼出的白气像烟一样。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盘算着。鬼子的机场被炸了，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但明年的春天，肯定还会来。独立团要趁这段时间，把兵力补充起来，把装备搞好，把训练抓上去。
“团长，”虎子跑过来，“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回到团部，拿起话筒。旅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李云龙，有个好消息。”
李云龙说：“什么好消息？”
旅长说：“总部首长决定，给你们团换装。一批新式的步枪和机枪，都是从苏联运来的，比三八大盖好用多了。”
李云龙眼睛一亮：“真的？”
旅长说：“当然是真的。三天后，物资送到你们团。你准备一下，派人去接。”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别谢我。这批装备，是总部首长特批的。你们团在反扫荡和夜袭阳明堡中表现突出，总部首长很满意。好好干，别给总部丢脸。”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高兴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赵刚问他怎么了，他说：“旅长说了，总部要给咱们换装！新式的步枪和机枪，都是从苏联运来的！”
赵刚也高兴了：“这可是好事。有了新装备，咱们的战斗力能提高一大截。”
李云龙说：“对。到时候，看鬼子还敢不敢来。”
三天后，一个车队来到了赵家峪。五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上面盖着油布。赶车的战士说，这是总部送来的装备。
李云龙掀开油布一看，眼睛都直了。马车上全是崭新的步枪和机枪，枪管上涂着防锈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李云龙拍了一下大腿，“有了这些装备，独立团如虎添翼！”
他让人把装备搬下车，清点数目。步枪三百支，机枪二十挺，子弹五十箱，手榴弹三十箱，还有一批军需物资。
李云龙把新装备分给各营，让战士们抓紧时间熟悉新枪的性能。新枪比三八大盖短一些，但威力大，射程远，精度高。战士们拿到新枪，爱不释手，擦了又擦，摸了又摸。
“团长，”张大彪拿着一支新枪，对李云龙说，“这枪真好使。比三八大盖强多了。”
李云龙说：“好使就行。好好练，别糟蹋了。”
张大彪说：“团长放心，我一定把一营带好。”
李云龙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过了一半。雪越下越大，赵家峪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像一个白色的世界。战士们穿着棉袄，在雪地里训练，呼出的白气像烟一样。
李云龙每天去训练场转转，看看新兵的训练情况。新兵们的进步很快，射击成绩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拼刺刀也有模有样了。李云龙很满意，但他知道，训练场上的成绩和战场上的表现是两回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天下午，虎子跑进来，说：“团长，楚团长来了。”
李云龙迎出去，看见楚云飞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已经到了村口。楚云飞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脚上蹬着马靴，腰里别着一把精致的手枪，脸上带着笑。
“楚团长，”李云龙抱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楚云飞跳下马，抱拳还礼：“云龙兄，冒昧来访，打扰了。”
两人进了团部，坐下。虎子端上茶来。楚云飞喝了一口茶，说：“云龙兄，听说你们团夜袭阳明堡，炸了鬼子二十四架飞机。恭喜恭喜。”
李云龙说：“楚团长客气了。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楚云飞说：“云龙兄过谦了。二十四架飞机，可不是小打小闹。筱冢一男气得住院了，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也挨了骂。”
李云龙笑了：“那是他活该。谁让他把飞机停在那儿让咱们炸？”
楚云飞也笑了。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云龙兄，我这次来，是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个大计划，叫‘冬季攻势’。我得到了具体情报，他们要从太原、大同、石家庄三个地方同时出兵，对我根据地实行毁灭性扫荡。兵力至少三万，坦克、飞机、大炮全上。”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三万？比上次还多？”
楚云飞说：“对。而且这次不是单纯的扫荡，是要把根据地的八路军彻底消灭。筱冢一男亲自指挥，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了。”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天。三万鬼子，坦克飞机大炮，这是要拼命了。
“什么时候？”他问。
楚云飞说：“情报上说，明年开春。具体日期还没定，但不会晚于三月。”
李云龙说：“还有两三个月。”
楚云飞说：“云龙兄，你得提前准备。这次不比以往，鬼子是铁了心要打。”
李云龙说：“我知道。谢谢楚团长的情报。”
楚云飞站起来：“情报送到，我就不多留了。云龙兄保重。”
李云龙说：“吃了饭再走？”
楚云飞说：“不了，团里还有事。后会有期。”
李云龙送到村口，楚云飞上马，说：“云龙兄，后会有期。”
李云龙说：“后会有期。”
楚云飞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转身回了团部。他走到地图前，盯着晋西北的地形，久久不动。
三万鬼子，坦克飞机大炮，这是独立团面临的最大考验。但他不怕。独立团有三千多弟兄，有赵家峪的老百姓，有山里的地形，有这两年积累的作战经验。鬼子来了，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打。
他点了一袋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屋子里慢慢散开。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赵家峪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