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带着特战队在后山训练场上练夜间识别。李云龙教的那套袖口白布条的法子,特战队用起来比别人更讲究——他们不光是缝白布条,还在布条上涂了一层碾碎的萤石粉末。这种粉末白天看不出来,夜里会发出极淡的荧光,隔着十几步远就能隐约看到袖口上有一小团微光,但再远就看不见了。和尚试验了好几回,把荧光亮度调到了刚好在冲锋枪有效射程内能识别、超过这个距离就融入夜色的程度。
“队长!”虎子从山路上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团长叫你马上去团部。太谷的鬼子特务队要渗透到槐树沟来,团长让你在槐树沟外围设伏。”
和尚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转身朝训练场上的队员们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口哨声刚落,散在训练场各处的三十多个队员同时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抄家伙。有活干了。”
特战队的集结速度是全团最快的。不到半袋烟的工夫,三十八个人全部武装完毕,在训练场边上排成了两列。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是一模一样的——百式冲锋枪或者德制MP38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备用弹匣插在胸前的帆布弹袋里,手枪别在腰右侧,手雷挂在腰左侧,狙击步枪背在背后。脸上涂了锅底灰和桐油调成的伪装膏,在日光下看着黑乎乎的一片,但到了暗处就和树皮的颜色融为一体。
和尚走到队列前面,没有多废话,直接把任务布置了一遍。
“太谷城的鬼子特务队,人数不确切,估计十几个到二十个。全是生面孔,大同调来的,受过渗透训练。他们的目标是槐树沟——团部和粮站。齐思远的情报说他们找了三个本地伪军当向导,这说明他们虽然受过渗透训练,但对槐树沟周围的地形不熟,得靠向导带路。”
“队长,在哪儿截他们?”一个队员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和尚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从太谷到槐树沟,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大路——走东阳庄,经过杨村,直通槐树沟。这条路好走,但沿途全是咱们的堡垒户,特务队走这条路暴露的风险太大。另一条是小路——从太谷南门外往西绕,翻一道岭,沿着干河沟摸过来。这条路绕远,但人烟少,适合隐蔽渗透。特务队选这条路的可能性更大。”
和尚用树枝在干河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是伏击点。干河沟两侧是碎石坡,坡上长满了沙棘和野酸枣,藏人的条件跟野狼沟差不多。咱们分成三组——第一组十个人,由我带着,埋伏在干河沟中段的碎石坡上,正面截击。第二组十个人,虎子带着,绕到干河沟的入口处,藏在沟口两侧,等鬼子全部进了沟就把口子封死。第三组剩下的十八个人分成六个三人小组,散在干河沟到槐树沟之间的所有必经之路上,防止有漏网的鬼子趁乱摸进村里。”
“如果鬼子不走干河沟呢?”虎子问。
“那就在东阳庄到杨村的大路上截。”和尚把树枝往旁边一划,“不管他们走哪条路,从太谷到槐树沟就那么几条道。咱们在每个路口都放两个暗哨,发现鬼子马上发信号——夜里用猫头鹰叫,白天用布谷鸟叫。”
任务布置完毕,特战队分头出发。和尚带着第一组最先出发,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干河沟方向摸去。这条路是运输队运粮踩出来的,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防滑,路边的灌木丛被驴车蹭得东倒西歪。他们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特战队的皮靴底上都缝了一层缴获的鬼子胶鞋底,踩在碎石上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隔了十几步远就被山风声盖住了。
干河沟在槐树沟西北方向八里地。说是“河沟”,其实是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天然沟壑,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四个人,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沟两侧的碎石坡上长满了沙棘和野酸枣,这种灌木和野狼沟的酸枣棵子是同一个品种,枝条上全是尖刺,人往里一钻皮肉就得被划破。但正因为如此,这条沟很少有人走,鬼子如果走这条路渗透,确实是避开所有村庄的最佳选择。
和尚把第一组的人安排在干河沟中段两侧的碎石坡上。他选的位置很巧妙——不在沟的最窄处,而在最窄处往前大约五十步的一段稍微开阔一些的地方。沟最窄处虽然好堵,但鬼子在窄处警惕性最高,一发现异常就能迅速后撤。稍微开阔一些的地方反而更容易让鬼子放松警惕,觉得“这里视野好,不会有埋伏”。殊不知碎石坡上的沙棘丛里,十支冲锋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这段开阔地。
“所有人都记住。”和尚趴在沙棘丛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队员们说,“特务队不是普通鬼子步兵。他们受过渗透训练,反应速度比普通鬼子快得多,枪法也更准。一旦交火,不要跟他们拼枪法,用冲锋枪的火力密度压制。冲锋枪打完一个弹匣马上换位置——不要从同一个位置开两枪。这是团长教的反狙击要领,用在特务队身上正好。”
队员们纷纷点头,各自散开找好位置。冲锋枪的枪口用沙棘枝条遮住,备用弹匣放在触手可及的石头上。手雷的拉环被轻轻掰开了一个角度,随时可以甩出去。
和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用竹筒和细麻绳做的简易绊雷。这是郭大锤的新发明,把一颗手榴弹固定在地上,拉环用细麻绳连着一根木桩,麻绳横在沟底离地两寸的位置。人走过的时候脚尖绊到麻绳,手榴弹的拉环就会被拽开。这东西的好处是不需要人操作,放在那里就行,特别适合封堵退路。
他把绊雷交给两个队员,让他们放在干河沟入口处的草丛里,用碎石压住麻绳的两端,只露出中间绊人的那一段。麻绳的颜色和干河沟底的沙土几乎一模一样,月色下根本看不出来。
一切布置妥当,天已经黑透了。干河沟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头顶上弯弯的月亮把沟底的鹅卵石照出一层灰白色的轮廓。山风吹过沙棘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夜鸟叫从远处的山头上传来。
和尚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距离齐思远电报里说的鬼子预计出动时间还有大概两个时辰。他把怀表放回口袋,把手伸进军装里摸了摸贴身的止血带——那是陈大脚发给每个特战队员的简易急救包,缝在军装内侧的口袋里。和尚摸了摸,急救包还在,然后闭上眼睛养神。
虎子带着第二组到达干河沟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把人分成两拨,分别藏在沟口两侧的石坎后面。沟口的地形很隐蔽——从外面看就是一片乱石坡,看不出有一条沟藏在后面。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乱石中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弯弯曲曲地通往沟里。
虎子让队员们全部趴在石坎后面,枪口对准沟口。他自己趴在一块最大的石头后面,把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架在石头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在夜里用不了——那时候的瞄准镜没有夜视功能,进光量不足的话看出去就是一片黑。但虎子有办法:他在瞄准镜前面的石头上放了一小截浸了油的麻绳,需要用的时候划一根火柴把麻绳点着,微弱的火光能照亮瞄准镜前方十几步的范围,足够他捕捉目标。这个办法是和尚在太谷城外夜袭时琢磨出来的,虎子学了个十足。
“虎子哥,鬼子会不会不走这条路?”趴在旁边的一个队员低声问。
“不走这条路就只能走大路。”虎子把瞄准镜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大路上程掌柜的人早就放了眼线。鬼子一过东阳庄,杨村那边的暗哨就会发信号。咱们这边没收到信号,说明鬼子还没到大路上去。那就只有这条路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干河沟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沟底的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看上去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沙棘丛里有虫子在叫,叫得很有规律,一声高一声低,像是打更的人在敲梆子。
和尚在碎石坡上睁开眼睛。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夜色中的声音——是碎石被踩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风刮的,风刮石头的声音是连续的,这个声音是断断续续的,而且有节奏。是人的脚步。
他把手轻轻按在旁边队员的肩膀上,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来了。传下去。”
鬼子特务队的先头人员在沟口方向出现了。三个人,排成单列纵队,贴着沟壁的阴影处往里走。走得非常慢,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蹲一会儿,侧着耳朵听一阵。他们穿着便衣——黑色的粗布褂子和裤子,头上包着头巾,脚上穿的是布鞋而不是皮靴。如果光看背影,和本地庄稼人几乎没有区别。
但和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他们走路的方式不对——本地庄稼人走夜路,步子迈得小,脚掌先着地,这是怕踩到蛇或者扭了脚踝。这三个人步子迈得大,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弯,随时准备扑倒或者转身。这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特有的走路姿态,便衣遮不住。
三个人进了沟口以后,其中一个学了两声猫头鹰叫。叫声很像——普通人听了只会以为是山里的夜鸟。但和尚知道,晋西北的猫头鹰是短促的咕咕声,不是这种拉长了的呼呜声。这声猫头鹰叫,是鬼子特务队的联络信号。
过了大概半袋烟的工夫,沟口方向又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主力,十几个人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之间隔了五六步。他们和先头人员一样穿着便衣,但背上背的包袱形状不对——庄稼人的包袱是软的,他们的包袱轮廓棱角分明,是武器。
和尚默默数着人数。先头三人,主力十五人,加上在沟口外面负责接应的——他判断至少还有两到三个人——总共二十人出头。和齐思远提供的情报基本吻合。这二十个人的动作比东阳庄伏击战中那批普通鬼子步兵要利落得多,走位也更分散,人与人之间始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这是一支受过专门训练的渗透部队。
鬼子特务队走到了干河沟中段那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先头的三个人停下来,用手电筒往两侧的碎石坡上照了一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沙棘丛,照到的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密密麻麻的尖刺。先头人员把手电筒关了,朝后面做了个手势——安全,继续前进。
和尚没有急着下令开火。他在等虎子那边的信号。按照计划,虎子的第二组应该在鬼子全部进入干河沟之后封住沟口。封口子的信号是一声真正的猫头鹰叫。
鬼子的队伍继续往沟里走。他们走得很快——因为沟中段开阔,视野好,他们觉得在这里最安全。殊不知他们走得越快,离和尚预设的伏击圈就越近。
一声短促的鸟鸣从沟口方向传来。不是猫头鹰的呼呜声,是真正的晋西北猫头鹰的咕咕声,短而脆。这是虎子的信号——沟口已经封住了。
和尚把冲锋枪的枪托顶在肩膀上,枪口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便衣特务。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打!”
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在干河沟的石壁之间打出了一片密集的弹幕,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闪成一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便衣特务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往后飞了半步才倒下。他后面的两个特务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往地上扑倒,但和尚的枪口已经追了过去——冲锋枪的弹道跟着他们移动,子弹打在鹅卵石上溅起一串火星,火星还没消散,两个特务的身上就爆开了几朵血花。
鬼子特务队的反应速度和东阳庄伏击战中的普通鬼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枪声一响,活着的特务没有一个乱跑的,全部第一时间扑倒在地,利用沟底的鹅卵石和沟壁的石坎做掩护,开始还击。他们的枪全部藏在包袱里,包袱布一扯就露出了里面的短枪——不是手枪,是德国造的MP28冲锋枪,二十发弹匣,射速快,枪身短,特别适合近距离交火。
几支MP28同时往碎石坡上扫射,子弹打在和尚藏身的大石头前面,碎石乱飞。一块被子弹崩起来的石屑从和尚的脸颊上擦过去,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和尚没有躲,他把冲锋枪的枪口从石头侧面伸出去,凭鬼子枪口焰的位置判断方位,一个长点射打过去。对面一挺MP28哑了。
“手雷!”和尚喊了一声。
碎石坡上的队员们同时甩出了手雷。手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沟底鬼子藏身的位置附近。几团火球在沟底炸开,弹片在石壁间来回弹射,杀伤范围比平地大了将近一倍。两个躲在石坎后面的特务被弹片击中,惨叫着从石坎后面滚了出来。但剩下的特务很快做出了应对——他们分成两组,一组用冲锋枪火力压制坡上的伏击者,另一组人沿着沟壁的阴影处快速往沟尾方向移动,试图从侧翼绕到和尚他们后面。
和尚看到了鬼子的动向。他当机立断:“第三组的人!封住沟尾,别让他们摸上来!”
碎石坡上的队员迅速调整了位置。特战队的伏击阵型不是死的——和尚平时训练时反复练过“三三制”火力切换:正面压制、侧翼堵截、预备队机动,三种角色在战斗中随时根据鬼子的动向切换。这种打法普通连队用不了,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冲锋枪和训练有素的老兵。但特战队能用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三十八个人手里的冲锋枪火力密度,顶得上普通部队两个连。
绕到侧翼的鬼子特务刚爬了几步就被发现了。等待他们的是两支冲锋枪的交叉火力,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打过来,把狭窄的沟道变成了一条死亡的走廊。冲在最前面的特务被子弹打中了腿,一个踉跄摔在鹅卵石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跟上的子弹打中了后背。第二个特务见势不妙想往回缩,但虎子的狙击步枪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虎子在沟口石坎后面点燃了那截浸油的麻绳,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瞄准镜前方的视野。十字线压在那个特务的胸口上,扳机扣下的瞬间,特务的身体一僵,从碎石坡上滚了下去。
“第五个。”虎子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石头上。他没有停下来数战果,枪口迅速转动寻找下一个目标。
和尚在碎石坡上换了一个新弹匣。弹匣卡进去的咔嗒声还没落,他忽然发现沟底的鬼子火力减弱了。不是被全部打掉了——而是有几个特务趁着刚才的火力对射,摸到了沟壁上一个被洪水掏出来的凹洞里。那个凹洞的位置正好在和尚所在位置的正下方,是个射击死角,坡上的人打不到。
“鬼子钻进洞里了!”旁边的一个队员喊道。
和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个凹洞大概有半人多深,两个特务缩在里面,枪口朝外封锁了洞口。从坡上往下打确实打不着。但和尚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拉掉拉环,在石头上磕了一下,但没有马上甩出去。他在心里数了两秒——一、二——然后才把手雷从坡上甩下去。
手雷在空中飞了不到一秒就在凹洞口炸开了。那是和尚故意延迟的——延时两秒再投,手雷的引信只剩不到两秒的燃烧时间,飞到洞口的时候刚好炸。如果一拉开就扔,手雷落到洞口还要滚一下,鬼子有可能捡起来扔回来。这种计算引信时间的功夫,不是练出来的,是实战中拿命换来的。
手雷在凹洞口炸开,弹片裹着碎石飞进洞里。洞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沟底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鬼子的二十多个特务被打死了大半,剩下四个活着的缩在沟壁一处死角里,冲锋枪的子弹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也不多了。这四个特务背靠着石壁,端着空了大半的手枪,枪口对着坡上的伏击者,既不投降也不开枪——他们在等,等伏击者露头,好拼着最后一口气带走一个。
和尚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朝虎子那边打了个手势——虎子从沟口方向摸过来,借着石壁的阴影做掩护,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死角侧面。他手里端的不再是狙击步枪,而是一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枪口从侧面顶住了离他最近的特务的太阳穴。
“枪放下。”虎子用生硬的日语说了一句——这是赵刚教的,特战队每个人都会几句简单的日语口令。
四个特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个特务把枪扔在了地上,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不是怕死,是弹药真的打光了——扔在地上的手枪里,有一支退出了空弹匣,另外三支也只剩下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活捉的四个特务被反绑双手,从沟底押了上来。和尚让队员们检查每一个特务的口袋和包袱——渗透任务的特务身上通常会携带情报材料,比如地图、接头暗号、毒药或者密码本。检查的结果不出所料:每个人身上都搜出了一小包氰化物胶囊,缝在衣领内侧。这是渗透部队的标准装备——被抓了就咬破胶囊,几秒之内毙命。但这四个特务还没来得及咬就被控制住了,胶囊被和尚全部搜了出来,装在一个缴获的鬼子铝制饭盒里。
“这东西交给郭大锤。”和尚把饭盒盖拧紧,“让他看看成分,以后咱们的人万一中毒了,陈大脚好知道怎么救。”
此外还搜出了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太谷城到槐树沟的路线、沿途村庄的位置、几个重要的路口和制高点。让和尚注意的是,地图上在槐树沟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几个日文字。和尚看不懂日文,但特务画圈的位置恰好是团部和公营粮店——他们渗透进来的目的就是这两个目标。
“带回去让政委看看。”和尚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
虎子在检查一具特务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抱着小女孩的日本女人,背景是一棵樱花树。照片被折了角,塞在尸体内侧口袋里,贴身的。虎子把照片递给和尚,和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照片重新塞回了尸体的口袋里。
天快亮的时候,特战队押着四个俘虏回到了槐树沟。和尚进团部的时候,李云龙正在喝早晨的第一搪瓷缸热水。他把缴获的地图和俘虏口供给李云龙做了简短汇报。四个俘虏在被押送的路上已经初步审问过了——他们会一些简单的中文,其中一个军曹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山西话,大概是在大同待了六年练出来的。
“二十个人出来,四个活着回去——不对,是四个活着被俘。”李云龙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吉野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上次在城门口被炸了岗楼,他还能说那是八路的偷袭。东阳庄丢了一个加强小队,他还能说是情报不准。这次特务队全队覆没,四个活口落咱们手里,他连遮掩都没法遮掩了。”
“老李,这四个俘虏怎么处理?”赵刚在旁边问。
“审。分开审。”李云龙说,“那个会说山西话的军曹单独关,你亲自审。另外三个让翻译审。审出来的东西对照着看,谁说谎谁说了实话,一对就清楚。”
赵刚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去安排审问,李云龙又叫住了他。
“老赵,问他们一件事。”李云龙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吉野的特务队不止这一批。二十个人的渗透队全军覆没,吉野就彻底放弃了?还是会派第二拨、第三拨?如果会,第二拨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目标还是槐树沟还是换别的地方?这些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赵刚把这些问题记在本子上,起身去了关押俘虏的房子。
和尚没有在团部多停留。他把俘虏交接完毕之后,带着特战队回后山训练场继续训练。临走的时候他回头对李云龙说了一句话。
“团长,那四个特务的渗透路线和我们预判的一模一样。说明他们对咱们根据地的地形了解,全靠那几个伪军向导。没了向导,他们在山里就是瞎子。”
李云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向导的事,让齐思远去查。那三个给鬼子带路的伪军,一个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