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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夜撤石板坡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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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351章 夜撤石板坡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天擦黑的时候,石板坡阵地上开始有了动静。

不是枪炮声,是铁锹挖土的声音。王承柱带着炮排的人在山脊反斜面上一锹一锹地挖着坑——不是埋人,是埋弹药箱。那些打空了的木箱子不能留给鬼子,留了鬼子就知道独立团的弹药消耗量。空箱子被集中起来,浇上缴获的煤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光在反斜面上跳了一阵,很快就灭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炭灰被山风吹得往山下飘。

“迫击炮先撤。”李云龙蹲在一块大石板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撤退路线,“柱子,你带你的人走驴骡道,那条路是前天运输队踩出来的,鬼子没摸清。到了青崖沟沟口,直接在预设炮位上架炮,不用等命令。”

王承柱应了一声,把两门迫击炮拆开分给炮手们扛着。炮管一个人扛,炮架一个人背,底盘一个人拎,炮弹箱两个人抬。炮排的人沿着山脊后坡的驴骡道往下走,脚步很快但很稳,踩在碎石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这条路是程明义组织运输队运粮时踩出来的,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防滑,路边用白石头做了标记,夜里走也不会迷路。

“投石机呢?”崔木匠蹲在自己的投石机旁边,粗糙的手掌抚过那根用了不到三天的弹簧钢板。他是真舍不得这些东西——每一台投石机都是他和徒弟们用锯子、凿子和铁锤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弹簧钢板是从缴获的鬼子卡车残骸上拆下来的,锯了整整一个晚上才锯成合适的尺寸。木头架子用的是老槐树砍下来的硬木,晒了好几天才晒干,上面涂了桐油防虫蛀。

“能拆的拆走,拆不走的烧了。”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崔木匠旁边,“弹簧钢板全部拆下来带走,木头架子烧了。到了沟口再装新的——反正你那儿还有备用的木料。”

崔木匠点了点头,招呼徒弟们开始拆投石机。弹簧钢板被一块一块地卸下来,用麻布包好,捆在驴背上。木头架子则被劈成了柴火,堆在掩体里,浇上一点煤油备用——等全部撤完以后点一把火,给鬼子留一堆灰烬。

二营长李大山从西侧山脊上跑过来,脸上被燃烧弹的黑烟熏得乌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他蹲到李云龙旁边,从腰间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喘着气说:“祁县方向的鬼子也撤下去了。被投石机烧了一下午,他们在山脊线上至少扔下了七八十具尸体,天快黑的时候扛不住了,退回到山脊那头的树林子里去了。”

“他们今晚不会再攻了。”李云龙把树枝在地上画出的撤退路线最后描了一遍,“鬼子不擅夜战,再说打了一整天,他们的弹药和体力都到极限了。今晚是他们休整的时间,也是咱们撤的时间。”

“伤员已经全部送走了。”张大彪走过来,左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血迹从绷带里面洇出来,在火光下看着发黑。他腰侧被刺刀划开的那道口子重新包扎过了,走起路来有点僵硬,但步子还是很稳。“陈大脚带着担架队把重伤员全部送到了后山军械所的救护站。轻伤员还能走的都留下了,他们说还能打。”

“轻伤员也撤。”李云龙说,“到了沟口决战的时候,我需要的是能拼刺刀的人。现在硬撑着不走,到时候伤口崩了,反而拖累别人。”

张大彪犹豫了一下,转身往临时救护点走去。救护点设在反斜面后面的一个石洞里,陈大脚正蹲在地上给最后一个重伤员换药。石洞里弥漫着碘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伤员的呻吟声压得很低——有个大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的战士咬着一条毛巾,疼得满头是汗,但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一营长让你带着轻伤员先撤。”陈大脚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块蘸了碘酒的棉花,正在给伤员清理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她的手法很快,棉花在伤口上点几下就扔掉,再换一块新的。伤员腿上的肌肉被弹片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好在没有伤到股动脉,否则人早就没了。

“我自己能走。”那个伤员把嘴里的毛巾吐出来,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稳住了。

张大彪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另一侧没受伤的肩膀。

运输队的老李头赶着三辆驴车到了石板坡后山的小路上。驴车上装的是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弹药和物资——没有用完的复装子弹、手榴弹、燃烧弹罐子、备用枪管、机枪弹斗、绷带和药品。程明义让他带了一句话给李云龙:粮店的粮食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后山山洞里,杨老汉带着识字班的人帮忙搬的,一粒粮食都没给鬼子留。

李云龙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撤退是从二营开始的。李大山带着二营的人先从西侧山脊上撤下来,沿着驴骡道往青崖沟沟口方向走。他们走的时候把西侧山脊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掩体里的空弹药箱、破布、用过的绷带、烧剩下的木头架子。火光在西侧山脊上亮了一阵,然后慢慢暗下去,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月光下飘散。

一营留在阵地上做最后的掩护。张大彪让战士们把剩下的手榴弹全部集中起来,在阵地前面重新布了一轮诡雷。这次布得比野狼沟那次更讲究——手榴弹的拉环不光用麻绳连在石头上,还在麻绳中间加了一截浸了油的棉花,鬼子绊到麻绳拉燃引信的同时棉花也会被拉断,火星溅到旁边的燃烧弹罐子上,手榴弹和燃烧弹一起炸,杀伤范围和威力都翻了一倍。

“这套路够鬼子喝一壶的。”三连长蹲在旁边看着张大彪布雷,咧嘴笑了一下。他的门牙在下午的肉搏战中被鬼子一枪托磕掉了一个角,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等鬼子冲上空阵地的时候,炸他一个人仰马翻。”张大彪把最后一个燃烧弹罐子小心地摆在诡雷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上那些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工事——沙袋被划破了,沙子流了一地;射击孔的木框被拆下来当了担架杆;掩体里的石头被炮弹震得东倒西歪。这个阵地守了一天,打退了鬼子三次大规模进攻,现在要走了。

虎子趴在阵地最高处的那块大石板后面,狙击步枪的枪口对着坡下。他是最后一个撤离射击位置的人。月光照在山坡上,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鬼子的尸体还躺在弹坑边,没有人收。更远处,鬼子的宿营地里亮着零星的篝火——他们也在休息,在舔舐伤口,在重新集结。

“虎子,走了。”李云龙在坡下叫了一声。

虎子把狙击步枪往肩上一背,猫着腰从石板上滑下来。他的膝盖和手肘上全是碎石划出的小口子,但他没在意。跑到李云龙旁边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云龙——是一颗缴获的鬼子九七式狙击步枪专用的六点五毫米有坂弹,弹头上用刺刀刻了一个“李”字。

“这是给那个鬼子指挥官的。”虎子说,“在沟口决战的时候,我帮团长打掉他。”

李云龙接过那颗子弹,在手指间转了转,塞进了自己驳壳枪的弹匣里。

一营的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出石板坡阵地。先是步枪手,然后是机枪手,最后是布雷组。每一个战士从工事里撤出来的时候,都会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或者一把泥土,扔进工事里——这不是什么仪式,是李云龙教给他们的疑兵计。石头和土块堆在掩体里,远远看去像是趴着的人影,月光下鬼子的观察哨看不清虚实,就会以为阵地上还有人。

最后一个撤出阵地的是张大彪。他站在第一道工事前面,把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寒光。然后他拔出刀,转身走进了夜色。

石板坡的山脊在身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青崖沟沟口是一片葫芦形的谷地。沟口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台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稀稀疏疏的灌木。台地两侧是两道斜插下来的山梁,像两扇半开的大门。沟口本身很窄,只有不到二十步宽,两侧是直上直下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的枯藤。过了沟口往里面走,地势豁然开朗——一片方圆两三里的盆地,四周环山,只有沟口一个出入口。

这里是李云龙选定的决战地点。

独立团的先头部队在两天前就开始在沟口两侧的山梁上修工事了。赵刚亲自带着团直属队和反正连的人干的——他们在山梁上挖了三层梯次配置的战壕,每层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机枪掩体设在最前面,射界覆盖了整个沟口外面的台地,左右两侧的机枪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台地上任何一个位置都在至少两挺机枪的射界之内。迫击炮阵地设在第二层战壕后面的反斜面上,王承柱白天派人把射表全部测好了——台地上的每一块区域都编了号,对应的射击诸元用白漆写在炮弹箱上。投石机阵地设在山梁最高处,崔木匠白天已经派人把木头架子重新架好了,弹簧钢板一块一块地装上去,校准完毕。

王承柱带着炮排的人最先到达沟口。他们没有休息,直接上了预设炮位。两门迫击炮架好后,王承柱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的小本子,借着月光最后一次核对射击诸元。

“台地区域一号——方位角二百零八度,射程六百米。区域二号——方位角二百一十度,射程五百八十米。区域三号——方位角二百一十二度,射程五百五十米。”他念了一遍,炮手们跟着重复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二营的人随后到达,李大山带着人上了左侧山梁的阵地。一营的人最后到,张大彪带人上了右侧山梁。两个营的战士进入阵地后立刻开始加固工事——沙袋重新码好,射击孔重新清理射界,弹药箱从驴车上搬下来,摆在每个掩体的手边位置。

陈大脚在沟口里面的一片平地上搭起了临时救护站。她用缴获的鬼子帐篷布和几根松木杆子撑起了一个棚子,地上铺了干净的干草,手术器械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字排开放在用弹药箱搭成的台子上。重伤员从石板坡撤下来以后直接送到了这里,她要在这里继续处理那些还没来得及清创的伤口。

杨老汉带着识字班的几个学员从后山山洞里往阵地上搬粮食。他们扛着一袋袋面粉和杂粮窝头,沿着山路往沟口走。马大栓也在搬运的队伍里——他左小臂上被刺刀划开的那道伤口缝了针,用绷带缠着,但他用右手扛着两袋面粉,走得比谁都快。杨老汉让他歇一歇,他摇了摇头说不用。

程明义在沟口里面的粮店临时库房里清点物资。库存的粮食够全团和杨村百姓吃四十天,山洞里还存了一批备用的。药品方面,碘酒和磺胺粉还剩不到一半,纱布和绷带可以用蒸煮消毒过的旧布替代,但止痛药和消炎药已经快见底了。她把物资清单写在账本上,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彭助手在旁边打算盘,把当天的弹药消耗和补充数字算清楚。算盘珠子在他手下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他报出一串数字:“步枪弹库存还有两千一百发,轻机枪弹九百发,复装手榴弹一百六十颗,燃烧弹四十五发,迫击炮弹五十二发。从石板坡撤下来的时候消耗最大的是轻机枪弹,一营的两挺歪把子打掉了将近六百发子弹。军械所那边郭大锤正在加班生产,天亮之前能再送来两百发复装弹和五十颗手榴弹。”

“明天打完呢?”程明义问。

彭助手沉默了一下,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几下:“如果明天的战斗和石板坡一样激烈,弹药撑到天黑没问题。但天黑了以后,库存就差不多见底了。”

程明义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月光下来来往往搬运物资的战士们。有的人扛着弹药箱,有的人背着伤员,有的人抬着投石机的零件。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李云龙和赵刚坐在沟口里面一块大石头旁边,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折得起了毛边的防区详图。煤油灯放在石头缝里,火苗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两个人都不在意。赵刚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各部队现在的位置——一营在右翼山梁,二营在左翼山梁,三营还在枣林坪外围,和尚的特战队分成了两组,一组在太谷城外监视,一组在鹿角沟方向盯着祁县鬼子的动向。

“三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云龙问。

“王怀保天黑前派通信员来过。”赵刚翻出通信员带来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潦草的字,“平遥方向的鬼子被三营的麻雀战磨了一整天,推进了不到十五里。王怀保说鬼子的士气明显不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搜索路边有没有埋伏。入夜以后鬼子在枣林坪外面的一个村子里宿营了,三营趁夜色又去摸了他们的哨,干掉了两个哨兵,鬼子半夜开了好一阵枪,子弹全打在了空气里。”

“王怀保这小子打仗越来越鬼了。”李云龙笑了一声,用手指在地图上枣林坪的位置点了点,“让三营明天继续拖。平遥方向的鬼子拖得越久,咱们在沟口这边就越轻松。鬼子三路合围的算盘打的是好——太谷主力正面压,祁县和平遥两边包抄。但现在太谷主力被咱们在野狼沟、刘家铺、石板坡磨掉了将近一半的兵力,祁县的鬼子被段鹏用地雷和夜袭拖慢了至少一天,平遥的鬼子被王怀保的麻雀战钉在枣林坪外面动弹不得。三路合围?围了个屁。等他们磨磨蹭蹭地到了沟口,面对的也不是一支疲惫不堪的溃兵,而是一个以逸待劳的完整阵地。”

赵刚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箭头,分别从太谷、祁县和平遥指向青崖沟沟口。三条箭头的长短不一样——太谷的最长,已经快顶到沟口了;祁县的次之,还卡在鹿角沟和石板坡之间的山路上;平遥的最短,还在枣林坪外面磨蹭。他在三条箭头旁边各写了一个数字:太谷方向残敌约四百,祁县方向约三百,平遥方向约四百。加起来是一千一百多鬼子。

“独立团现在能打的兵力有多少?”赵刚问。

“一营还有两百二十多人,二营两百出头,团直属队和反正连加起来一百五十人左右。”李云龙在心里算了一下,“再加上王怀保三营的三百多号人——不过三营现在还在枣林坪,能不能在明天鬼子总攻之前赶回沟口还不好说。如果三营赶不回来,咱们在沟口的兵力是不到六百人,打鬼子八九百,差不多是一比一点五。”

“一比一点五,打阵地防御战,不算太悬殊。”赵刚说,“咱们有地形优势,有预设阵地,有交叉火力,有迫击炮和投石机。鬼子弹药快打光了,重武器只剩下不多的迫击炮弹和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他们远道而来,咱们以逸待劳。”

“还有一样东西。”李云龙指了指沟口两侧的石壁,“沟口只有二十步宽,鬼子要从台地上冲进沟口,必须经过这个窄口子。二十步的宽度,最多并排冲进来十几个人。咱们在沟口两侧的石壁上各设一挺轻机枪,交叉火力封死口子,鬼子来多少死多少。”

“石壁上怎么架机枪?”赵刚抬头看了看两侧的石壁。石壁几乎是垂直的,人爬不上去。

“崔木匠已经解决了。”李云龙站起来,带着赵刚走到沟口左侧的石壁下面。石壁上被凿出了一排脚蹬子——那是郭大锤用钢钎和铁锤凿出来的。沿着脚蹬子往上爬大概三丈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龛,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石龛前面用石板垒了一个射击掩体,从下面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

“右侧石壁上也有一个。”李云龙指着对面说,“两挺机枪架上去,鬼子冲进沟口的时候头顶上往下打,这叫什么来着——你教我的那个词。”

“立体火力。”赵刚说。

“对,立体火力。”

赵刚抬头看着那个石龛,月光照在石壁上,石龛的轮廓若隐若现。他想象了一下——鬼子好不容易突破了沟口外面的交叉火力,冲进了窄窄的沟口,以为终于打进青崖沟了。然后头顶上突然响起机枪声,子弹从上方倾泻下来,鬼子在窄沟道里无处可躲,只能活活被子弹钉死在地上。

“这个设计够狠的。”赵刚说。

“对鬼子不狠,他们就对你狠。”李云龙转身往回走,“走,去看看军械所的弹药送来了没有。”

后山军械所的山洞里,郭大锤正带着徒弟们加班加点地生产复装弹药。山洞里弥漫着无烟火药的气味,两个铁匠炉子同时烧着,一个用来熔化弹壳的底火残留,一个用来烧热水清洗弹壳。弹壳在热水里煮过之后,被捞出来晾在铁丝网上,水珠在弹壳表面滋滋地蒸发。晾干的弹壳被送到复装机上,霍师傅调整过配方的无烟火药按照精确的分量倒进弹壳里,然后压上弹头,最后用卡尺检查每一发子弹的总长度——误差超过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子弹都会被挑出来重新做。

郭大锤的眼睛熬得通红,但他的动作一点不慢。他一只手操作复装机的手柄,另一只手把压好的子弹拨进旁边的弹药箱里。弹药箱里的复装弹已经快满到箱口了。

“这批是多少?”运输队的老李头站在洞口问。

“步枪弹两百发,手榴弹五十颗。”郭大锤头也不抬,“手榴弹是霍师傅新配的炸药,比上一批的威力又大了半成。你运的时候小心点,木箱底下垫一层干草,别颠炸了。”

老李头应了一声,招呼运输队的几个伙计小心地把弹药箱搬上驴车。驴车装好以后,老李头甩了个鞭花,三辆驴车沿着那条被碾了无数遍的山路往沟口方向驶去。驴蹄子在碎石路上踩出均匀的嗒嗒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天快亮的时候,段鹏的特战队回到了沟口。他们是从鹿角沟方向撤回来的,一路翻山越岭,每个人都累得快散架了。段鹏的左臂绷带上又洇出了新的血迹——那是翻山的时候伤口崩开了。他进了沟口第一件事不是找卫生员,而是找李云龙。

“团长,祁县方向的鬼子天不亮就开拔了。”段鹏蹲在李云龙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他们走的是鹿角沟通往石板坡西侧的那条山脊线,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我估计中午之前能到沟口。”

“太谷方向的鬼子呢?”

“和尚哥派人送回来的消息——太谷方向的鬼子也在拔营,正面的压力今天会最大。另外和尚哥让我告诉团长,太谷城里的鬼子又出来了一支运输队,往扫荡部队的方向运弹药。他们在路上被和尚哥伏击了,运输队的骡马全被打死了,弹药箱被浇上汽油烧了个干净。”

李云龙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和尚这小子,打仗不但勇,还鬼。打完仓库还不够,连运输队都不放过。这样一来,太谷方向的鬼子在沟口决战的时候就只能靠随身携带的那点弹药了。

天边亮起了第一道灰白色的光。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笼罩了沟口外面的台地。雾气中,台地上的野草和灌木若隐若现,像是一片灰色的海。

沟口两侧山梁上的阵地上,战士们已经在掩体里准备好了。机枪手最后一次检查了枪机,步枪手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里。投石机的操作手在燃烧弹罐口插好了引信,迫击炮手蹲在炮弹箱旁边,手里握着第一发炮弹。

李云龙站在右侧山梁的指挥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雾气笼罩的台地。雾气正在慢慢散去,台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台地的远端,雾气最深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人影的轮廓。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黑压压的一片。

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

他们从雾气里走出来,钢盔和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和昨天不同的是,鬼子的队形不再整齐了——散兵线拉得歪歪扭扭,士兵的脚步沉重拖沓,有的人钢盔歪了也没扶正,有的人军装被撕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昨天在野狼沟、刘家铺和石板坡的三场血战,已经把这支鬼子部队的锐气磨掉了大半。

但他们的数量依然很多。先头部队后面跟着主力,主力后面跟着炮兵和辎重。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拉着,炮管上还残留着昨天炮战留下的焦痕。骡马也显得很疲惫,蹄子在地上拖着走,赶马的鬼子兵抽了好几鞭子才让它们加快脚步。

鬼子的指挥官骑在那匹青灰色的东洋马上,在台地中央停下了。他举起望远镜往沟口方向观察。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两座山梁夹着一道窄窄的沟口,山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石头垒的工事,工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一个人影。沟口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

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个鬼子指挥官。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虎子,说:“看到那个骑马的吗?他就是指挥这路鬼子的头儿。”

虎子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把望远镜还给李云龙。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架在了观察哨前面的石头上,枪口缓缓地指向了台地中央。

晨雾彻底散尽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升起来,把台地上的野草照得金黄。鬼子开始排进攻队形了——和昨天在石板坡一样,四道散兵线,但每道散兵线的间隔更大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更远了。看得出来,鬼子指挥官很谨慎,他不想让他的兵在交叉火力下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但那门九二式步兵炮没有推上来。鬼子指挥官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把炮留在台地后面的一个洼地里——那个位置虽然射界不好,但至少安全。这说明鬼子的炮弹确实不多了,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敞开了打。

“迫击炮准备。”李云龙压低声音说。

王承柱在反斜面阵地上举起了右手。炮手们把炮弹托在炮口上,等待着口令。

台地上,鬼子的第一道散兵线开始往前推进。皮靴踩在野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

两发迫击炮弹从山梁后面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在鬼子散兵线的正中间。爆炸声在台地和山梁之间来回弹跳,两团黑烟从野草丛中腾起来。几个鬼子被炸翻在地,野草被冲击波压倒了一片,露出下面的黄土。

鬼子的散兵线没有乱。他们加快了脚步,开始小跑着往沟口方向冲。后面的机枪小队在弹坑里架起轻机枪,嗒嗒嗒地往山梁上扫射。子弹打在石头工事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全体准备。”张大彪在右侧山梁上低声下了命令。他的手握住了大刀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他的视野里,鬼子的散兵线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鬼子钢盔下面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打!”

山梁上的所有火器同时开火。机枪的嗒嗒声、步枪的砰砰声、迫击炮弹的呼啸声、投石机燃烧弹在空中飞行的呼呼声,在一瞬间全部炸开,汇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轰鸣。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台地上的鬼子散兵线,燃烧弹在鬼子队伍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鬼子的第一道散兵线在交叉火力的打击下瞬间就被打残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鬼子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地倒下去,有的被子弹打穿了胸口,有的被燃烧弹溅了一身的汽油,惨叫着在野草丛中打滚。后面的散兵线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把步枪举过头顶盲目地往山梁上射击。

青崖沟沟口的决战,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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