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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石板坡血战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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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350章 石板坡血战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8.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晨雾还没散尽,鬼子的第一排炮弹就砸过来了。

那门仅剩的九二式步兵炮被鬼子推到了野狼沟沟口外的一片乱石堆后面,炮手们连夜用沙袋垒了个临时炮位。炮弹从炮口里打出来,带着闷雷一样的呼啸声掠过晨雾,第一发打偏了,落在石板坡正面缓坡的半腰上,炸起一片碎石和泥土。第二发修正了弹道,正落在第一道工事前不到十步的位置,一块弹片擦着掩体的沙袋飞过去,把沙袋削开了一道口子,沙子从口子里哗哗地往下淌。

“鬼子的炮打得还挺准。”张大彪蹲在掩体里,把溅到嘴里的沙土吐了出来,“这发是试射,下一发就该往咱们头顶上招呼了。”

话音刚落,第三发炮弹就落了下来。炮弹打在工事正上方的一层石板上,石板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掩体里战士们的钢盔和肩膀上。一个机枪副射手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旁边的老兵把他拉起来,问他伤着没有。副射手龇着牙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骨头没事,就是肉疼。

“炮击还没完。”张大彪从掩体的观察缝里往外看,“鬼子的步兵炮打完试射,后面还有迫击炮。”

他判断得很准。步兵炮刚停,鬼子的迫击炮弹就跟着来了。鬼子在野狼沟和刘家铺吃了大亏,这次学聪明了——步兵冲锋之前先集中所有炮火猛轰独立团的阵地。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石板坡正面,爆炸声连成一片,浓烟和灰尘把整个山脊笼罩得严严实实。石头被炸碎了,灌木被连根拔起,空气中弥漫着炸药燃烧后的酸臭味和泥土被烧焦的糊味。

王承柱蹲在反斜面阵地上,鬼子的炮弹从他头顶上飞过去,在前坡炸得山摇地动,但他待的位置一颗炮弹都没落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飞过去的弹道弧线,嘴角动了一下——反斜面的原理在实际战斗中再次被验证了。炮弹走的是弧线,从山脊前面打过来,要么打在正坡上,要么越过山脊线落到后坡外面去。他选的反斜面炮位恰好在山脊线往下五步的位置,正好是两条弧线之间的死角。

“团长说得没错。”王承柱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头对炮手们说,“别急着还击。鬼子这轮炮打不了多久——他们昨晚在太谷的弹药库被和尚烧了,炮弹打一发少一发。等他们步兵上来再打。”

鬼子的炮击持续了将近一袋烟的工夫,然后骤然停了。炮声一停,山脊上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耳朵被炮声震麻了,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战士们从掩体里抬起头来,抖掉身上的碎土和石子,重新把枪架好。

晨雾已经开始散了。从石板坡山脊上往下看,能看清整个缓坡的全貌。缓坡上被炮弹炸出了十几个弹坑,灰色的硝烟在弹坑间缓缓飘动。而在缓坡的最下端,鬼子的散兵线已经排好了。

这次鬼子没有像刘家铺那样分成三个梯队,而是把两个中队的兵力全部展开,排成四道散兵线。每道散兵线间隔大概二十步,人和人之间隔了五六步。第一道散兵线的鬼子已经开始往坡上爬了,步枪端在身前,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后面三道散兵线紧跟着,最后一排是机枪小队,扛着歪把子轻机枪和九六式轻机枪,准备在中距离上提供火力压制。

李云龙站在山脊最高处的一块大石板后面,用望远镜看着鬼子的进攻队形。他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李大山说:“鬼子这次是拼命来了。四道散兵线,不留预备队,是想一波冲上来。”

“团长,打不打?”一连连长趴在掩体里,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不急。”李云龙说,“放到一百步再打。让王承柱先给他们来一轮。”

王承柱接到命令的时候已经等了好一阵了。他把嘴里嚼的一根草茎吐掉,站起来对炮手们报出射击诸元:“方位角二百一十度,射程五百五十米,两发齐射——放!”

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反斜面阵地上飞起来,越过山脊线,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在鬼子散兵线的正中间。两发炮弹几乎同时炸开,爆炸的气浪把第一道散兵线上的几个鬼子掀翻在地。后面的散兵线稍微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队形,继续往坡上爬。

“修正射程减三十米,继续放!”王承柱用望远镜盯着弹着点,嘴里不停报着修正数据。

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缓坡上。鬼子的散兵线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倒下的人在碎石坡上滚了几圈就不动了。但鬼子没有停,他们踩着炮弹坑和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第一道散兵线已经爬到离第一道工事不到一百五十步的位置了,鬼子的面孔已经能用肉眼看清——有的鬼子嘴里咬着什么东西,有的鬼子钢盔下面缠着白布条,上面写着字。

“一百步了。”张大彪从掩体里端起三八式步枪,准星套住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打!”

第一道工事的所有火器同时开火。轻机枪的嗒嗒声和步枪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子弹像一堵墙一样撞向鬼子的散兵线。冲在最前面的那排鬼子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去。后面的鬼子趴在地上开始还击,鬼子的轻机枪手在弹坑里架起机枪,往山脊上扫射。

一个独立团的机枪手刚打完一个弹斗,副射手正在换新弹斗的间隙,一颗鬼子的子弹从射击孔里钻进来,打在机枪手的左胸上。机枪手闷哼一声,身体一歪靠在了掩体壁上。副射手一把扶住他,撕开他的军装一看——子弹打穿了左胸上方的肌肉,没有伤到肺,但血流得很厉害。副射手从急救包里扯出止血带,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按。

“继续打!”机枪手咬着牙说了一句,血从嘴角淌下来。副射手把止血带塞给旁边的步枪手让他帮忙按着,自己把新弹斗压进机枪,接替了机枪手的位置。

鬼子的第一道散兵线在离工事六十步的位置被打残了,活着的人趴在弹坑和石头后面不敢抬头。但第二道和第三道散兵线从后面压上来了,他们踩着第一道散兵线留下的尸体,喊着口号往坡上冲。鬼子的机枪火力也更猛了——除了轻机枪,鬼子还在坡下架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咚咚咚的闷响震得山脊上的石头都在微微发抖。

“手榴弹!”张大彪抓起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抡圆了胳膊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翻着个儿飞进鬼子群里,炸开了一朵黑色的烟尘。掩体里的战士们纷纷跟着甩出手榴弹,几十颗手榴弹在缓坡上炸成一片火海。新配方的炸药比老式手榴弹威力大了不少,爆炸的冲击波把几个鬼子从弹坑里掀出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摔在地上。

但鬼子这次是真的拼了命。手榴弹的硝烟还没散,第四道散兵线的鬼子已经冲到了离工事不到三十步的位置。一个鬼子的军曹拔出指挥刀,刀尖指着山脊上的工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他身后的鬼子兵端着刺刀,眼睛发红,像一群被逼急了的野兽一样扑上来。

“上刺刀!”张大彪把大刀拔出来,左手握刀,右手从腰间又拔出一颗手榴弹。他把手榴弹甩出去的同时,人已经从掩体里跳了出来。

大刀和刺刀的碰撞声在工事前响成一片。第一个冲上来的鬼子挺着刺刀直刺张大彪的肚子,张大彪侧身让过刀尖,大刀从下往上撩,刀背磕开鬼子的步枪,刀锋顺着鬼子的手臂切上去,从胳肢窝里削进去。鬼子惨叫一声,步枪脱了手,整个人往坡下滚去。

第二个鬼子紧跟着刺过来,张大彪来不及回刀,左手的刀柄往下一压,用刀柄末端的铁环砸在鬼子的手腕上,鬼子的刺刀偏了方向,从他腰侧划过去,军装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立刻洇了出来。张大彪顾不上疼,右手的大刀横着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鬼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旁边的掩体里,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纷纷跳出工事和鬼子拼起了刺刀。老兵们的刀法都是从张大彪那里学来的西北军大刀招式——劈、砍、撩、抹、削,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新兵们虽然在训练场上练过拼刺,但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还是有点慌。一个新兵端着刺刀朝一个鬼子捅过去,刀尖偏了,捅在鬼子的背包上。鬼子反手一刺刀捅过来,新兵来不及躲,被刺刀扎穿了肩膀。新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鬼子拔出刺刀又要往下扎,旁边的老兵一枪托砸在鬼子的后脑勺上,紧接着一刀捅进了鬼子的后背。

“不要慌!刺刀捅人的时候眼睛要看着对方的胸口,不要看他的刀尖!”二连长一边喊着一边用刺刀挑翻了一个鬼子,他的声音在肉搏战的嘈杂中传得很远,“看胸口才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动!看刀尖你就慢了!”

马大栓没有刺刀。他的步枪上配的刺刀在野狼沟的肉搏战中捅弯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他把步枪倒转过来,双手握着滚烫的枪管,把枪托抡起来当大锤使。一个鬼子看到他没有刺刀,以为有机可乘,端着刺刀朝他冲过来。马大栓站稳了脚步,等鬼子刺过来的时候猛地一侧身,鬼子的刺刀从他左臂外侧擦过去,划开了一道血槽。马大栓咬着牙,枪托从侧面砸在鬼子的太阳穴上,鬼子的钢盔凹进去一块,人斜着倒下去,耳朵里流出血来。

“老马!接住!”王承柱从反斜面阵地上跑上来,手里拎着一把缴获的鬼子刺刀。他自己也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迫击炮在肉搏战的距离上没法用,他和炮手们也都拿起了步枪加入了步兵的战斗。

马大栓接过刺刀,往步枪前端的刺刀座里一插,咔嗒一声锁死。有了刺刀,他的气势立刻不一样了。他蹲下身子,刺刀刀尖朝上,从一个鬼子的肋下捅了进去。拔刀的时候一股血喷在他的脸上,热乎乎的,带着铁锈味。

肉搏战打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鬼子的第四道散兵线终于被打了下去。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鬼子的尸体,还有几个受了重伤的鬼子在尸体堆里呻吟。山风从缓坡上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独立团的伤亡也不小。第一道工事前面的石板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人的。伤员被抬到反斜面阵地后面的临时救护点,陈大脚正蹲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口。止血带不够用了,她就把牺牲战士的绑腿解下来,洗干净了当止血带用。伤员的呻吟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声混在一起,在山脊后面的洼地里回荡。

“清点弹药!”张大彪坐在地上,让卫生员往他腰侧的伤口上撒磺胺粉。药粉撒上去的时候他龇了一下牙,但没出声。卫生员用绷带在他腰上缠了几圈,扎紧,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处理好了。

张大彪站起来,挨个掩体检查弹药存量。机枪的弹斗打空了三个,副射手正在往空弹斗里压子弹。步枪手们每人平均还剩二十多发子弹,手榴弹消耗了近一半。投石机的燃烧弹还剩三十多发,迫击炮弹还有四十多发。

“鬼子的第一波进攻就打掉了一半弹药。”张大彪走到李云龙旁边,“下一波再来,弹药恐怕撑不到天黑。”

李云龙站在那块大石板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坡下鬼子的动向。鬼子的指挥官正在重新集结部队,他能看到鬼子在把伤员往后送,把还能打的重新编队。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又被推了出来,鬼子正在往炮位上搬运炮弹——炮弹箱的数量比早上少了不少,看来和尚烧仓库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弹药不够就不跟他们拼火力。”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李大山说,“下一波鬼子冲上来,放近了打。五十步以内再开火,用最快的速度把弹夹里的子弹打出去,打完就拼刺刀。拼刺刀咱们不吃亏——鬼子的拼刺技术是不错,但咱们有大刀队的老底子,一个老兵能拼掉两三个鬼子。”

“放近了打,鬼子的炮火就用不上了。”李大山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他们不敢在自己人还在往上冲的时候开炮。”

“就是这个道理。”

鬼子的第二波进攻在半个时辰后开始。这次鬼子指挥官改变了打法——没有排四道散兵线,而是把部队分成十几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五个人,利用山坡上的弹坑和石头做掩护,交替掩护往上爬。这个打法让独立团的机枪火力很难集中杀伤——目标太分散了,打掉一个小组,旁边的小组就趁机往上窜一截。

“鬼子的指挥官有两下子。”张大彪趴在掩体里,用步枪瞄准了一个正在弹坑间跳跃移动的鬼子。枪响了,鬼子一头栽进弹坑里不动了。“这种小组交替掩护的战术,以前没见过鬼子用。”

“这是被咱们逼出来的。”李云龙说,“野狼沟和刘家铺让他们吃了大亏,再按老打法就是送死。不过这个打法也有弱点——小组之间靠手势和喊叫联系,把带队的军曹打掉,小组就乱了。”

虎子趴在李云龙旁边的石头上,手里端着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他把枪口缓缓移动着,瞄准了一个正在挥舞手臂指挥小组前进的鬼子军曹。那个军曹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臂。虎子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扣下去。

枪声在山脊上回荡了一下。那个鬼子军曹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从石头后面滑了出来。他带领的那个小组失去了指挥,三个鬼子兵趴在弹坑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个鬼子刚要抬头观察,虎子的第二枪就到了,子弹从他的钢盔侧面钻进去,钢盔被穿了个对穿的孔。

“两个。”虎子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从弹仓里跳出来,叮当一声落在石头上。

鬼子的小组战术被虎子的狙击打乱了节奏。没有了带队的军曹,几个小组挤在一起进退不得。独立团的机枪趁机开火,把挤在一起的鬼子扫倒了一片。但侧翼的一个鬼子小组已经摸到了离工事不到四十步的位置,他们趴在一堆碎石后面,开始往工事里甩手雷。

一颗手雷落在工事后面的石头上,弹了一下滚进了掩体。掩体里的一个战士眼疾手快,抓起手雷就往工事外面甩。手雷刚飞出工事就在空中炸了,弹片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那个战士的手被手雷破片划了一道口子,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端起枪。

“不能让他们靠这么近。”张大彪对三连长说,“你带你的人从左侧绕过去,把这几个小组给我捅掉。”

三连长点了点头,带着一个排的战士猫着腰从工事左侧的交通壕里钻了出去。他们沿着山坡上的一条天然石沟往下爬,利用石沟的遮挡避开了鬼子的视线。爬到离那几个鬼子小组侧面不到三十步的位置,三连长带头跳出石沟,步枪上的刺刀直扑最近的鬼子小组。

侧翼的突袭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那几个鬼子小组正全神贯注地往正面工事上甩手雷,根本没想到侧面会有人冲过来。三连长一刀捅翻了最前面的鬼子机枪手,后面的战士紧跟着冲上去,和鬼子绞在一起。这个距离上鬼子来不及换弹夹,只能端着刺刀迎战。石沟旁边的空地上又上演了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

三连的一个新兵在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被绊倒了,摔在碎石地上。鬼子端着刺刀朝他肚子扎下来,新兵拼命往旁边滚,刺刀扎进了他大腿外侧的石缝里,刀尖卡住了拔不出来。新兵趁机从腰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拉环,塞进了鬼子的衣服里。鬼子惊恐地想把手榴弹掏出来,但手榴弹已经在衣服里炸了。两个人同时被爆炸掀翻——新兵被冲击波震得昏了过去,鬼子的身体被炸成了筛子。

三连长把那个新兵从地上拖起来,拍了拍他的脸。新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班长,我打死了一个鬼子。”三连长把他扛到肩上,一边往回跑一边说:“你小子命大,手榴弹炸了都没把你炸死。”

侧翼的小组被三连长带人捅掉之后,鬼子的第二波进攻又失去了势头。正面的鬼子失去了侧翼的掩护,不得不再次撤退。山坡上又多了一片鬼子的尸体,有的尸体上还插着独立团战士拼刺刀时折断的刺刀。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上。从早晨到中午,鬼子在石板坡正面发起了两次大规模进攻,全部被打退了。山坡上的弹坑和尸体把缓坡的地形都改变了——原本灰白色的石板坡现在被硝烟熏得发黑,弹坑里积着暗红色的血水。

李云龙趁着鬼子重新集结的间隙,把各营连的伤亡数字汇总了一下。一营和二营加起来伤亡了近八十人,其中阵亡三十多,重伤二十多,剩下的轻伤还能继续战斗。弹药方面,步枪弹还剩不到原来的四成,轻机枪弹剩三成,手榴弹剩一半,迫击炮弹剩三十多发。投石机的燃烧弹倒是还剩不少——因为投石机在近距离防守战中用不上,只有鬼子集结的时候才打几发。

“再打退一次鬼子的进攻,就可以准备撤了。”李云龙对张大彪和李大山说,“按计划天黑以后交替掩护往青崖沟沟口撤。让王承柱先把迫击炮撤下去,留两门投石机在阵地上做样子。”

“团长,你看那边。”虎子突然指着石板坡西侧的方向说。

李云龙拿起望远镜往西看。西侧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队人影,正在沿着山脊往石板坡方向移动。人影排成单列纵队,走得很快。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他们穿的是灰布军装——不是鬼子。

“是段鹏他们。”虎子眼尖,先认出来了,“还有祁县方向的鬼子——鬼子绕过了鹿角沟,从西侧过来了!”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祁县方向的鬼子比预想的来得快。段鹏的特战队在鹿角沟用地雷和夜袭拖了他们一天一夜,但鬼子还是绕过来了。这意味着石板坡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一面受敌——西侧也有了鬼子的威胁。

段鹏带着特战队的几个人跑上石板坡的时候,浑身都是泥土和硝烟。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被血洇透的绷带,脸上被灌木枝条划了好几道血痕。

“团长,祁县方向的鬼子绕过了鹿角沟,大概两个中队的兵力,没有重炮,但带了四挺重机枪和三门迫击炮。”段鹏喘着气说,“我们埋的地雷炸了他们不少人,昨晚又烧了他们的宿营地,但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走的是鹿角沟北面的山道,那条路我们没来得及布雷。”

“两个中队。”李云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面的太谷方向鬼子还有大概三四百人,加上祁县方向来的两个中队三百多人,总兵力接近七百,是石板坡守军的两倍多。而且两面受敌,兵力必须分开防守,火力密度就会下降一半。

“大山,你带你的人去守西侧。”李云龙迅速做了决定,“把投石机全部调给你,燃烧弹还有多少?”

“三十多发。”李大山说。

“够用了。西侧的山道窄,投石机堵口子效果好。”李云龙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记住了,不求杀伤多少,挡住就行。这边正面由大彪顶着。两面都撑到天黑,天黑以后按计划撤。”

李大山带着二营的人迅速转移到石板坡西侧的山脊上。西侧的地形和正面不同——不是缓坡,而是一条窄窄的山脊线,两侧都是陡坡。鬼子要从西侧上来,只能沿着山脊线走,队伍拉得很长,展不开。李大山把四台投石机全部架在山脊线最窄的位置,燃烧弹的射界覆盖了整条山脊线。他又把机枪设在投石机后面五十步的位置,如果鬼子突破了燃烧弹的火墙,机枪就是第二道防线。

二营的人刚布置好阵地,祁县方向的鬼子就从山脊线的另一头露头了。鬼子的尖兵看到山脊上有防御阵地,立刻停下来往回跑。没过多久,鬼子的主力就沿着山脊线压上来了。他们排成两列纵队,在窄窄的山脊线上走得小心翼翼——两侧是陡坡,摔下去不死也得断腿。

“投石机准备。”李大山蹲在第一台投石机旁边,帮着操作手调整仰角。简易象限仪上的刻度对准了八十步——那是山脊线最窄的位置。“先打一发试试。”

操作手点燃了燃烧弹罐口的引信,等引信烧到一半的时候拉动释放杆。投石机的弹簧钢板猛地弹起,把燃烧弹从发射槽里甩了出去。燃烧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山脊线上最窄处。陶罐碎裂,汽油混合物溅了一地,火焰轰地蹿起来,把整条山脊线拦腰截断。

鬼子的先头部队被火墙挡住了去路。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差几步就冲进了火海里,被火焰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后面的鬼子挤上来,和前面后退的撞在一起,山脊线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两个鬼子被挤下了陡坡,惨叫着滚了下去,惨叫声在山谷里拖了很长才消失。

“打得好!”李大山拍了一下大腿,“对准火墙后面,再打两发!”

两发燃烧弹紧跟着飞了出去,落在鬼子队伍中间。山脊线上的鬼子被火焰包围了,前后都是火,两侧是陡坡,进退不得。几个鬼子试图从陡坡上绕过去,但坡太陡了,手脚并用也爬不快。李大山让机枪手开火,把那些试图绕行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打下去。

祁县方向的鬼子被投石机牢牢地钉在了山脊线上,寸步难行。

正面的太谷方向鬼子也同时发起了第三波进攻。这次鬼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那门九二式步兵炮把剩下的炮弹全部砸向了石板坡正面,迫击炮也跟着一起轰。炮击的密度比早上那波还大,整个山脊都在震颤。

炮击还没停,鬼子步兵就冲上来了。这次他们不分散兵线了,而是集中全部兵力从一个点突破——目标直指第一道工事最薄弱的右侧。那里是一连和二连的结合部,两个连的阵地之间有一条浅沟,是天然形成的排水沟。鬼子盯上了这条沟——人可以猫着腰在沟里走,沟沿能提供一定的遮挡。

“鬼子的指挥官看出结合部的弱点了。”张大彪咬着牙说。他带了一个班的战士亲自去堵那条沟。

鬼子的一个先头小组已经钻进了沟里,正沿着沟底往上爬。沟底积着被炮弹炸碎的石头和泥土,人的脚踩上去滑溜溜的。鬼子的皮靴在碎石上打滑,但他们互相推着往上爬,速度很快。

张大彪赶到沟沿上的时候,最前面的鬼子离沟口只有不到十步了。他来不及架枪,从腰里拔出手榴弹,咬掉拉环,蹲在沟沿上等了两秒,然后把手榴弹顺着沟底滚了下去。手榴弹在沟底的碎石上弹了几下,滚到鬼子队伍中间炸开了。狭窄的沟道把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全部闷在里面,杀伤力比平地大了好几倍。沟里传来几声闷哼和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

但鬼子的后续部队又涌进了沟里。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先往沟沿上甩了几颗手雷,压制住上面的守军,然后才往上爬。

张大彪被一颗手雷炸起的碎石砸中了额头,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子上的泥土和汗水混在伤口里,疼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退——这条沟要是被突破了,整个第一道工事的右侧就会被鬼子占领,正面的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

“堵住!”张大彪朝身后的战士们喊,“给我往沟里扔手榴弹!”

战士们把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往沟里甩。爆炸声在沟道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朵发疼。沟里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但后面的鬼子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像是疯了一样。

虎子在山脊最高处看到了结合部的情况。他把狙击步枪往背上一甩,抓起一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就往右侧跑。跑到沟沿上的时候,几个鬼子刚刚从沟里爬出来,正和独立团的战士绞在一起拼刺刀。虎子端起冲锋枪,扳机一扣到底,三十发子弹在几秒之内全部泼了出去。刚爬出沟口的四五个鬼子被打成了筛子,一头栽回了沟里。

“换弹!”虎子把打空的弹匣卸掉,从腰间的弹袋里摸出新弹匣换上。弹匣卡进去的咔嗒声还没落,沟里又冒出了几个鬼子的钢盔。虎子又是一梭子扫过去,钢盔被打得当当响,鬼子的脑袋缩了回去。

但冲锋枪的子弹消耗得太快了。虎子的备用弹匣打空之后,沟里的鬼子还在往外涌。他把冲锋枪往地上一扔,从地上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加入了肉搏。

结合部的肉搏战打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沟沿上的石头被血浸得滑溜溜的,人踩上去站不稳。一个战士在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脚下打滑摔倒了,鬼子一刀扎下来,他翻身滚进了沟里,撞在鬼子堆里。他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拉开了身上所有手榴弹的拉环。爆炸声从沟底传上来,震得沟沿上的石头都跳了一下。

那个战士的名字张大彪后来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是从新兵连分来的,训练成绩中等,投弹差几步才合格,识字班上了三堂课,只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沟终于堵住了。鬼子的尸体在沟道里摞了好几层,后面的鬼子爬不上来了。

太阳开始偏西。鬼子的第三波进攻被打退之后,正面的太谷方向鬼子终于消停了一阵。他们也在重新评估——打了快一整天,炮弹快打光了,步兵伤亡惨重,但石板坡的防线还是岿然不动。西侧祁县方向的鬼子被投石机钉在山脊线上动弹不得,两个方向都没能突破。

李云龙站在山脊上,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又看了看坡下正在撤退的鬼子残兵。

“天快黑了。”他对张大彪说,“准备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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