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发下去没几天,麻烦就来了。
事情出在三营。三营有个班长叫刘德厚,老家是山东的,以前在旧军队里当过兵,后来投了八路军。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杀鬼子不眨眼,但有个毛病——爱喝酒。平时管得严,没机会喝。这回发了新棉衣,他高兴,偷偷跑到镇上买了一壶酒,回来跟几个弟兄喝了半宿。
喝酒不要紧,关键是喝多了以后嘴上没把门的。刘德厚跟几个弟兄吹牛,说咱们团长这回发棉衣的钱是从鬼子特务那儿缴来的,本来该上交的,被团长截下来了。又说团长截下来的不止这一笔,以前缴获的不少好东西都被团长扣下了,旅部那边根本不知道。
这话传到了三营营长王怀保耳朵里。王怀保吓了一跳,把刘德厚叫来骂了一顿,让他闭嘴。但话已经传出去了,第二天就传到了赵刚那里。
赵刚把李云龙叫来,说:“老李,有个事儿得跟你说说。”
李云龙正在擦枪,头都没抬:“什么事?”
赵刚把刘德厚的话复述了一遍,说:“这话传出去影响不好。战士们不懂政策,还以为咱们团长在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把枪放下,点了一袋烟:“老赵,你说得对。这事儿得处理。把刘德厚叫来,我跟他谈谈。”
刘德厚被叫到团部,站在李云龙面前,低着头,两条腿直打哆嗦。他酒醒了以后就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会儿吓得脸色发白。
李云龙看着他,说:“刘德厚,你昨晚说什么了?”
刘德厚结结巴巴地说:“团长,我……我喝多了,胡说的。”
李云龙说:“胡说的?你倒是挺会胡说。缴获物资怎么处理,那是纪律。我截留物资?你看见我截留了?”
刘德厚说:“没……没看见。我瞎说的。”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你知道瞎说的后果是什么吗?这话传出去,上面要查,团里要受处分,我李云龙说不定又要被撸了。你他娘的喝顿酒,给老子惹这么大的麻烦。”
刘德厚吓得跪下了:“团长,我错了。你处分我吧。”
李云龙说:“处分你是肯定的。先关三天禁闭,扣三个月津贴。以后还敢不敢喝酒了?”
刘德厚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云龙说:“滚出去。”
刘德厚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赵刚说:“老李,光处分他还不够。这事儿得在团里公开讲清楚,不能让战士们瞎传。”
李云龙说:“你说得对。明天开个全团大会,我亲自讲。”
第二天,全团集合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三百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看着台上的李云龙。
李云龙站在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战士,说:“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讲一件事。有人传,说我李云龙截留缴获物资,中饱私囊。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独立团所有的缴获,每一笔都登记在册,该上交的上交,该留用的留用,没有一笔是我私吞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发棉衣的钱,是旅部批准留用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旅部查。谁要是再乱传,别怪我不客气。”
战士们鸦雀无声,没人敢吭声。
李云龙说:“咱们独立团,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纪律。没有纪律,就是一群土匪。咱们是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不能干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都听明白没有?”
战士们齐声说:“听明白了!”
李云龙说:“散会。”
会后,赵刚对李云龙说:“老李,你这样讲没问题。但旅长那边,要不要主动汇报一下?”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给旅长打个电话。”
他回到团部,摇通了旅部的电话。旅长接的。
李云龙说:“旅长,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旅长说:“什么事?”
李云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旅长,这事儿是我的错。棉衣发下去之前,应该先跟战士们讲清楚钱的来路,免得他们瞎猜。”
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就不能消停几天?刚立了功,又给我整出这事儿来。”
李云龙说:“旅长,我检讨。要不您处分我吧。”
旅长说:“处分你?处分你谁给我打仗?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管管你的兵,别整天喝酒惹事。”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赵刚在旁边笑了:“老李,你这次倒是主动,没等旅长骂你。”
李云龙说:“主动点好,免得他找茬儿扣我的弹药。”
赵刚说:“你呀,就是怕扣弹药。”
李云龙说:“那当然。没有弹药,拿什么打鬼子?”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独立团的训练照常进行,每天早上出操,白天训练,晚上学习。李云龙亲自抓训练,一招一式都要求严格。他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话战士们听了无数遍了,但每次听都觉得有道理。
这天,魏大勇来找李云龙,说:“团长,有个情况。”
李云龙说:“说。”
魏大勇说:“侦察排的人在寿阳县城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人四十多岁,穿着长衫,戴着一副墨镜,在县城周围的村子里转悠,打听咱们独立团的情况。”
李云龙说:“抓了没有?”
魏大勇说:“没抓。怕打草惊蛇。我让人跟着他,看他去哪儿。”
李云龙说:“跟住了。查清楚他的底细。”
魏大勇说:“是。”
三天后,魏大勇回来汇报。那个人在寿阳县城周围转了五天,然后去了太原。到了太原以后,直接进了鬼子宪兵队的大门。
李云龙听了,冷笑了一声:“又是一个汉奸特务。鬼子不死心啊,刚端了他们的训练班,又派人来了。”
赵刚说:“老李,这个人不能留。他掌握了咱们不少情况,回去肯定要汇报。”
李云龙说:“当然不能留。但不是现在。等他回来,再抓。”
魏大勇说:“团长,你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李云龙说:“对。他跟谁接头,还有没有同伙,都得查清楚。咱们不能抓一个算一个,要抓就抓一串。”
魏大勇说:“明白。”
又过了五天,那个人从太原回来了,又出现在寿阳县城周围。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多了两个年轻人,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魏大勇把情况报告给李云龙,李云龙说:“三个人?看来是个小团伙。你带人把他们抓了,活的。”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当天夜里摸到了寿阳县城外的一个村子。那三个人住在村头的一个院子里,是租的当地老乡的房子。魏大勇翻墙进去,摸到窗户底下,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说:“八路独立团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团长叫李云龙,手下三千多人,装备不错,大部分是缴获鬼子的。他们的团部在赵家峪,周围有几个村子都驻了兵。”
另一个声音说:“情报很重要。明天我就回太原汇报。”
第一个声音说:“不急。明天再去刘家沟看看,那边也有八路的活动。”
魏大勇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有三个人。他打了个手势,特战队员们翻墙进来,把院子围住了。
魏大勇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屋子里三个人正在说话,被突然冲进来的特战队员吓了一跳。两个年轻人伸手去掏枪,被特战队员一脚踢翻,按在地上。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想跑,被魏大勇一把揪住衣领,摔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穿长衫的中年人问。
魏大勇说:“八路。你是什么人?”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我是做买卖的。你们凭什么抓人?”
魏大勇笑了:“做买卖的?做买卖的打探八路军的消息?”
中年人说:“我没有打探。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
魏大勇说:“随便走走看看?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李云龙,独立团,赵家峪,这些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吧?”
中年人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魏大勇让人把三个人绑了,搜出了他们身上的东西。两个年轻人身上各有一把驳壳枪,三十发子弹。中年人身上有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很多内容——独立团的驻地、兵力、装备、活动规律,写得一清二楚。
魏大勇翻了翻笔记本,倒吸了一口凉气:“团长说得对,这家伙摸了不少情况。”
他们把三个人押回了赵家峪。李云龙看了笔记本,脸色很难看。
“他娘的,”李云龙说,“这家伙把咱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幸亏发现得早,再晚几天,鬼子就该来扫荡了。”
赵刚说:“老李,审一审,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
李云龙让魏大勇连夜审讯。魏大勇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拿着口供来找李云龙。
“团长,”魏大勇说,“那个人叫周文彬,是太原宪兵队特高课的人。他这次出来,是奉了鬼子特务机关的命令,专门来摸咱们独立团的情况。鬼子准备在冬天搞一次大扫荡,目标就是咱们独立团和一旅。”
李云龙说:“大扫荡?什么时候?”
魏大勇说:“周文彬说,鬼子计划在十二月中旬,等地面冻硬了,机动部队能行动了,就开始扫荡。参加扫荡的兵力有一个联队,加上伪军两个团,总兵力五千多人。”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五千多人?比上次多了一倍。”
赵刚说:“老李,这个消息得马上报告旅部。”
李云龙说:“对。我这就给旅长打电话。”
他摇通了旅部的电话,把情况跟旅长说了。旅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确定这个消息可靠?”
李云龙说:“可靠。是特务自己招的,跟咱们掌握的其他情报也对得上。”
旅长说:“好。你继续审讯,把鬼子的扫荡计划细节挖出来。我这边也做部署。”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对魏大勇说:“继续审。问清楚鬼子扫荡的具体时间、路线、兵力部署,越详细越好。”
魏大勇说:“是。”
他又去审讯室,审了一天一夜,把周文彬脑子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周文彬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鬼子扫荡的出发时间、行军路线、攻击目标、兵力配置,甚至每个中队的指挥官名字都说了出来。
李云龙拿着详细的口供,又给旅长打了电话。旅长听完,说:“李云龙,你这次又立了一功。有了这份情报,咱们就能提前做准备,给鬼子一个迎头痛击。”
李云龙说:“旅长,鬼子来五千多人,咱们得多少兵力才能顶住?”
旅长说:“总部已经调集了两个旅的兵力,加上你们独立团,总兵力八千多人。兵力上咱们占优势,但鬼子的装备好,火力强,硬拼不行,得打巧仗。”
李云龙说:“旅长,我有个想法。”
旅长说:“说。”
李云龙说:“鬼子既然冲着咱们独立团和一旅来,那就说明他们的情报主要是针对咱们的。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把主力撤出驻地,留下一个空壳子,等鬼子来了,咱们从两边夹击。”
旅长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用你们团做诱饵?”
李云龙说:“对。鬼子以为咱们独立团还在赵家峪,肯定会全力进攻。咱们把主力提前撤出去,埋伏在两边,等鬼子进了包围圈,再打。”
旅长说:“这个方案可行。但你们团得留一部分人在赵家峪,不然鬼子会发现是空城计。”
李云龙说:“我留一个连,加上一些民兵,在赵家峪佯装主力。等鬼子来了,他们边打边撤,把鬼子引进包围圈。”
旅长说:“行。你回去细化方案,三天后报给我。”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李云龙把赵刚和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他把鬼子的扫荡计划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让大家讨论。
张大彪说:“团长,留一个连在赵家峪,那不是送死吗?鬼子五千多人,一个连怎么顶得住?”
李云龙说:“不是顶,是撤。边打边撤,把鬼子引出来就行。我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配合,在村里村外埋地雷,能拖一阵是一阵。”
王怀保说:“团长,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三营吧。三营的弟兄不怕死。”
李云龙说:“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这个任务很危险,得选精干的连队。一营一连,二营四连,三营七连,这三个连里选一个。”
李大山说:“团长,二营四连是尖刀连,打硬仗没问题。我建议让四连上。”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就让四连上。连长是谁?”
李大山说:“四连连长叫赵铁柱,是咱们团的老兵了,打过不少硬仗,脑子也活泛。”
李云龙说:“把赵铁柱叫来,我亲自给他交代任务。”
赵铁柱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脸膛,大眼睛,一看就是个硬汉子。
李云龙说:“赵铁柱,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铁柱立正:“团长请讲。”
李云龙把任务说了一遍,说:“你带着四连,在赵家峪佯装主力。鬼子来了,你们不能硬拼,边打边撤,把鬼子引到指定地点。能做到吗?”
赵铁柱想了想,说:“团长,能是能,但得有个条件。”
李云龙说:“什么条件?”
赵铁柱说:“给我们连配足弹药。打阻击没有弹药不行。”
李云龙说:“行。每人配一百五十发步枪弹,四挺机枪各配一千发,手榴弹每人十颗。够不够?”
赵铁柱说:“够了。”
李云龙说:“还有,魏大勇的特战分队会在你们周围活动,配合你们打阻击。你们撤的时候,听魏大勇的指挥。”
赵铁柱说:“是。”
任务交代完了,各营营长回去做部署。李云龙把魏大勇叫来,说:“和尚,这次任务很关键。你们特战分队要在赵家峪周围埋设地雷,设置障碍,尽量拖住鬼子。四连撤的时候,你们负责掩护。”
魏大勇说:“团长,埋地雷没问题。但鬼子有工兵,排雷很快。光靠地雷拖不了多久。”
李云龙说:“所以你们要灵活。地雷炸完了就打冷枪,打完了就跑,不能让鬼子摸清你们的行踪。”
魏大勇说:“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上下忙成了一团。各营按照部署,把主力撤出了驻地,转移到预定的伏击阵地。四连进驻赵家峪,开始在村里村外构筑工事。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在赵家峪周围的公路和山路上埋设地雷,设置了十几处障碍。
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帮助乡亲们转移。赵家峪的老百姓听说鬼子要来扫荡,都很害怕。秀芹挨家挨户做工作,动员大家转移到山里去。
“大娘,鬼子来了,什么都不要带,人先走。”秀芹对一位老大娘说。
老大娘拉着秀芹的手,眼泪汪汪的:“闺女,你们也要小心啊。”
秀芹说:“大娘放心,我们有办法对付鬼子。”
乡亲们陆续转移了,赵家峪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四连的战士和特战分队,在村里村外忙活着。
李云龙到赵家峪看了看,对赵铁柱说:“工事修得怎么样了?”
赵铁柱说:“差不多了。村口修了三个地堡,村里面挖了交通壕,各家各户都打通了,能互相支援。”
李云龙点点头:“好。记住,不要硬拼。鬼子火力强,你们顶不住。打一阵就撤,把鬼子引出来就行。”
赵铁柱说:“团长放心,我明白。”
李云龙又对魏大勇说:“和尚,你们特战分队在村外活动,不要进村。村子交给四连,你们负责外围。”
魏大勇说:“是。”
一切准备就绪,独立团的主力在预定的伏击阵地潜伏下来,等待着鬼子的到来。李云龙带着团部,设在伏击阵地后方的一个山沟里,用电话跟各营保持联系。
时间一天天过去,鬼子的扫荡部队还没有动静。李云龙有点着急,怕情报有误,又怕鬼子改变了计划。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侦察排传来了消息:鬼子的扫荡部队出动了。一个联队的鬼子,加上两个团的伪军,分成三路,向根据地扑来。其中一路直奔赵家峪,兵力大约两千人,包括一个鬼子大队和一个伪军团。
李云龙接到消息,对赵刚说:“来了。”
赵刚说:“老李,按计划行动。”
李云龙拿起电话,给各营下达了命令:“各营注意,鬼子出动了。按原计划行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各营营长回复:“明白。”
鬼子来得很快。从太原出发,两天就到了根据地边缘。伪军在前头开路,鬼子跟在后面,一路烧杀抢掠,所到之处,村子被烧光,老百姓被杀光。
赵家峪的北面,鬼子的先头部队出现了。一个中队的伪军,骑着自行车,沿着公路向赵家峪驶来。
赵铁柱在村口的地堡里观察着,对身边的战士说:“伪军,不要开枪。放他们过来。”
伪军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进了赵家峪。他们以为八路军早就跑了,没想到村里还有人。一进村,就看见几个八路军战士在跑。
“八路!有八路!”伪军们喊了起来,跳下自行车,举枪就射。
赵铁柱在地堡里喊了一声:“打!”
四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伪军倒下一片。剩下的伪军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撤!”赵铁柱喊了一声。
四连的战士按照预定方案,边打边撤,从村后的交通壕撤出了赵家峪。
伪军爬起来,追了上去。刚追出村口,踩上了地雷。轰!轰!几声巨响,十几个伪军被炸上了天。
鬼子的本队到了。鬼子大队长是个中佐,叫山田一郎,是个狠角色。他看见伪军被打得狼狈不堪,骂了一句“八嘎”,命令工兵排雷。
鬼子的工兵很专业,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地雷排干净了。山田一郎挥着军刀,命令部队追击。
四连撤出了赵家峪,沿着山路往南跑。鬼子在后面追,追了不到两里地,又踩上了地雷。这回是魏大勇他们埋的,比赵家峪村口的更多更密。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炸死了二十多个鬼子。山田一郎气得脸色发青,命令工兵加快排雷速度。
工兵在前面排雷,大队跟在后面,速度慢了很多。四连趁机拉开了距离,跑进了预定的伏击圈。
伏击圈设在赵家峪以南十里地的两山之间。两边是山坡,中间是一条公路,是鬼子南下的必经之路。独立团的主力就埋伏在两边的山坡上。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等着,听见远处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知道四连把鬼子引来了。他拿起望远镜,朝北面看去。
四连的战士从北面跑了过来,一个个满头大汗,有的还挂了彩。赵铁柱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快,快,鬼子在后面!”
四连跑进了伏击圈,继续往南跑,把鬼子引进了两山之间。
鬼子的本队到了。山田一郎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的山,觉得不对劲。他停下来,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派侦察兵上山搜索。
李云龙在山坡上看见了鬼子的动静,知道鬼子起了疑心。他拿起电话,对张大彪说:“一营,打!”
一营的机枪首先开火。十几挺机枪同时扫射,子弹打在鬼子的队伍里,打得鬼子人仰马翻。山田一郎从马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挥着军刀命令部队还击。
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遭到突然袭击,并没有慌乱。他们迅速散开,趴在公路两边,用机枪和步枪向山坡上还击。鬼子的射击很准,打得一营的战士抬不起头来。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看着,对赵刚说:“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不能硬拼。二营,三营,从两边迂回,抄鬼子的后路。”
二营和三营接到命令,从两边的山沟里绕了过去,摸到了鬼子的侧后。
山田一郎正在组织部队向一营的阵地进攻,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枪声。他回头一看,二营和三营从后面杀了过来,把鬼子的退路截断了。
“八嘎!”山田一郎骂了一句,分出一部分兵力,对付后面的二营和三营。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鬼子的火力很强,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都用上了,打得山坡上的泥土飞溅。独立团的战士们趴在阵地上,顶着鬼子的炮火还击,一个一个地倒下,但没有人后退。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看着,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伤亡会很大。但如果不把鬼子消灭在这里,让他们冲出去,后患无穷。
“张大彪,”李云龙拿起电话,“你们一营组织敢死队,给我冲下去,跟鬼子拼刺刀!”
张大彪说:“团长,现在冲下去伤亡太大。”
李云龙说:“伤亡大也得冲。鬼子的火力太猛,不打近战拼不过他们。”
张大彪说:“是。”
一营组织了敢死队,一百多个战士,每人拿着一把大刀,腰里别着手榴弹,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杀!”战士们喊着,冲进了鬼子的队伍。
鬼子没想到八路军会冲下来拼刺刀,一时慌了手脚。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不怕死的八路军战士,还是有点胆怯。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一刀砍倒了一个鬼子军官。他用的刀法是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简单实用,一刀下去,鬼子的脑袋就飞了。
战士们跟着张大彪,在鬼子的队伍里左砍右杀,杀得鬼子哭爹喊娘。鬼子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跟八路军拼刺刀。但拼刺刀,八路军也不怕。独立团的拼刺训练很严格,每个战士都能跟鬼子一对一较量。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在山谷里混战在一起,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李云龙在指挥部里看着,对赵刚说:“差不多了。让魏大勇他们上。”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从侧翼摸了过去,目标是鬼子的指挥部。山田一郎的指挥部设在公路边的一个小土包上,周围有几十个鬼子护卫。
特战分队摸到了离指挥部两百米的地方,架起了狙击步枪。魏大勇亲自担任狙击手,瞄准了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正举着军刀,指挥部队作战,根本没注意到危险。
魏大勇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山田一郎的脑袋上多了一个窟窿,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鬼子指挥官被打死了,队伍顿时乱了。有的鬼子想冲出去,有的想就地固守,没有了统一的指挥。
李云龙抓住机会,命令各营全线出击。独立团三千多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把鬼子围在了山谷里。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两千多鬼子伪军,被消灭了一千五百多,剩下的几百人投降了。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山,光歪把子机枪就缴了三十多挺,掷弹筒二十多个,步枪一千多支,弹药无数。
李云龙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对赵刚说:“老赵,这一仗打得不错。”
赵刚说:“是不错。但伤亡也不小。一营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
李云龙叹了口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牺牲的同志好好安葬,受伤的送后方医院。”
赵刚说:“我已经让人安排了。”
打扫完战场,李云龙让各营把缴获的武器弹药登记造册。他看着清单,心里盘算着,这次缴获不少,但旅长肯定又要来打劫。
果然,第二天旅长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云龙,”旅长说,“听说你们打了个大胜仗?”
李云龙说:“旅长,小胜,小胜。”
旅长说:“小胜?消灭一千五百多鬼子伪军,缴获一千多支枪,这还是小胜?”
李云龙说:“旅长,您消息真灵通。”
旅长说:“少拍马屁。缴获的武器弹药,送一半到旅部来。”
李云龙说:“旅长,我们团也损失不小,武器弹药得补充啊。”
旅长说:“你他娘的,每次缴获了都说损失不小。这次不行,必须送一半来。总部那边也要分配。”
李云龙想了想,说:“旅长,要不这样,我送三百支步枪,十挺机枪,五个掷弹筒,剩下的留团里用。”
旅长说:“不行,至少五百支步枪,十五挺机枪,十个掷弹筒。”
李云龙说:“旅长,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旅长说:“你要是不送,我亲自来取。”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就按您说的办。”
挂了电话,赵刚在旁边笑了:“老李,你又让旅长打劫了。”
李云龙说:“没办法,谁让他是旅长呢。不过,这次我给的不全是好的。好的我自己留着,差的给他。”
赵刚说:“你呀,就会耍这些小聪明。”
李云龙说:“这哪是小聪明,这叫策略。”
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了三辆大车,送到了旅部。旅长看了,打电话给李云龙:“李云龙,你他娘的给我送的都是些什么破烂?这枪还能用吗?”
李云龙说:“旅长,战场上缴获的,能用就行呗。”
旅长说:“你等着,我早晚找你算账。”
李云龙笑了,对赵刚说:“旅长又骂人了。”
赵刚说:“你自找的。”
李云龙说:“不管怎么说,这次咱们赚了。留了七百多支好枪,二十多挺机枪,十几个掷弹筒,够装备两个营了。”
赵刚说:“老李,你打算怎么分配?”
李云龙说:“各营按损失补充,剩下的先存着,等新兵来了再用。”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鬼子的大扫荡被粉碎了,暂时不会有大动作。独立团利用这段时间,补充兵员,加强训练,准备迎接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