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决死反扑在天亮之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开始了。
李云龙在观察哨里裹着军大衣打盹，虎子蹲在旁边守夜。阵地上安静了大概两个时辰，除了偶尔几声冷枪和远处猫头鹰的叫声，什么动静都没有。虎子把狙击步枪架在石头上，每隔一阵就用瞄准镜扫一遍坡下的鬼子战壕。鬼子战壕里的火光比上半夜又少了几个，连咳嗽声都稀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团长。”虎子忽然低声叫了一句，眼睛贴着瞄准镜没有移开，“鬼子战壕里的火把全灭了。”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望远镜。坡下的鬼子战壕果然一片漆黑——不是篝火燃尽了那种渐渐暗淡的黑，而是所有火把在同一时间被人为熄灭的那种骤然黑透。事出反常必有妖。鬼子在进攻前通常会熄灭灯火，这是为了防止火光倒映出士兵的轮廓成为守军狙击手的靶子。四天来每次冲锋前都是这个套路，但这一次熄灭得格外彻底——连战壕后方炊事班的火光都灭了。
“全体注意——防炮！”
李云龙的吼声还没落，鬼子的炮弹就砸过来了。这不是之前那种稀稀拉拉的骚扰炮击，而是四天来最猛烈的一次齐射。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把压箱底的炮弹全部砸了出来，爆炸的火光把马鞍山的山脊线照得如同白昼。一发山炮弹直接打穿了第一道战壕顶上的沙袋，在战壕内部爆炸，几个战士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撞在战壕壁上又滑下来。第二道战壕的交通壕被炸塌了十几米，泥土和碎石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在清空弹药库存。”王承柱在反斜面阵地上被震得耳膜生疼，但他还是从炮声里听出了门道，“这种不计成本的炮击不可能是为了后续进攻做准备——鬼子把所有剩下的炮弹都打出来了。打完这一轮他们就没炮弹了。”
“打完这一轮他们也不打算再打了。”李云龙趴在观察哨的石板下面，对着电话吼，“各营注意！炮击一停鬼子就会冲上来！这一次不是抢阵地，是掩护撤退！他们会用最后的兵力发起一波最猛的反扑，然后在反扑的掩护下把活着的伤兵和辎重撤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顶住这一波，鬼子就彻底垮了！”
炮击持续了不到半袋烟工夫就停了。不是因为守军的反炮兵火力压制——王承柱的迫击炮根本没开火——而是因为鬼子的炮弹确实打光了。炮声骤然停歇的瞬间，山坡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喊杀声。
张大彪从战壕里探出头去，看到了一幅让他后脊背发凉的画面。坡下的鬼子全部从战壕里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片，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冲锋都多。冲在最前面的是几排脱了军装上衣、光着膀子、头上缠着白布条的鬼子，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后面紧跟着的是穿着完整军装的鬼子，端着轻机枪和掷弹筒提供火力掩护。最后面是一队正在拆卸帐篷和搬运伤兵的辎重兵——他们在趁机撤退。
“打！”张大彪端起枪扣动了扳机。整个马鞍山主阵地的火力同时爆开，机枪和步枪的枪口焰在山脊上闪成一条线。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坡下的鬼子，冲在最前面的那排光膀子的鬼子被齐刷刷地扫倒，但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倒下的同伴，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鬼子的机枪手架在弹坑里用歪把子轻机枪往山脊上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张大彪掩体前面的沙袋上噗噗作响。副射手刚探出头去就被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帽子被打飞了，头顶上多了一道血槽。他把帽子捡起来重新戴上，骂了一句“狗日的枪法真准”，然后把机枪的枪口对准了鬼子的机枪位置，一梭子扫过去把那个鬼子机枪手打哑了。
马大栓趴在战壕的射击位置上，步枪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夹。他拉动枪栓退出最后一发弹壳，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新弹夹压进去，动作很快但手很稳——四天的战斗已经让他的肌肉记住了装弹的动作，不用看也能把弹夹准确卡进弹仓。他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正在往战壕方向跑动的鬼子，扣动扳机。鬼子往前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手里的手雷在倒下的时候脱了手，在身体旁边炸开。
右翼的结合部再次成为鬼子的重点冲击方向。上次的决死冲锋在这里撕开过口子，鬼子显然记住了这个弱点。两个小队的鬼子集中兵力猛冲这个位置，守军的机枪在连续射击后枪管发红，副射手浇水降温的时候枪管嗤地冒起一团蒸汽。机枪手趁着枪管降温的间隙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冲到近前的鬼子开火，打完一个弹匣又拔出第二把备用手枪继续打。
“结合部顶不住了！”电话里传来守军排长嘶哑的声音。
孙德胜的骑兵营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备用马群被牵到了出击位置，骑兵们翻身上马，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孙德胜骑在备用马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马刀的刀柄。他的眼睛盯着结合部方向的火光，等着李云龙的出击命令。
电话铃响了。李云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只有一个字。
“冲。”
孙德胜双腿猛夹马肚子，战马从山坳里蹿了出去。身后一百多匹战马同时跟进，马蹄声在山谷中响起如雷的轰鸣。骑兵营还是用上次的战术——不从正面冲击，而是绕一个弧线从侧翼斜插进去。但这一次孙德胜的目标不是鬼子的后续梯队——这一次鬼子的后续梯队全是正在撤退的辎重兵和非战斗人员。孙德胜的马刀从侧面砍进了鬼子的撤退队伍，辎重兵们扔下担架和物资四散奔逃。
骑兵营冲乱了鬼子的撤退队伍之后没有恋战，孙德胜调转马头带队往结合部方向冲去。结合部前面挤满了正在往上冲锋的鬼子，孙德胜的骑兵从他们的侧后方向撞了进去。马刀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劈下去，一刀就能把鬼子的脊背砍开。鬼子的冲锋队伍被骑兵从后面打乱了，冲在前面的人发现后面来了骑兵，进退失据，挤在结合部前面乱成一团。
张大彪趁这个机会带着一营的预备队从正面压了下去。他冲在最前面，大刀在月光下挥出一道道弧线。他的大刀刀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那是在这几天的肉搏战中砍在鬼子钢盔和刺刀上磕出来的。缺口多了刀就不好砍了，但他照样砍。刀刃卷了就换刀背砸，刀背砸弯了就当铁棍捅。跟在他后面的马大栓手里的镰刀早已卷刃，他从一个牺牲的战友身边捡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用刺刀捅翻了两个鬼子之后，刺刀也弯了。他把弯掉的刺刀拔下来在石头上敲直，又装回枪口上继续往前冲。
山坡上到处都是火光和尸体。鬼子的反扑在骑兵营和预备队的夹击下终于崩溃了。活着的人开始往坡下跑，先是几个，然后是所有还活着的人。他们扔掉枪、扔掉钢盔、扔掉身上一切拖累速度的东西，拼命往太谷城方向的山路上跑。
“全线追击！”李云龙从观察哨里站起来，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别让鬼子舒舒服服地跑回去！”
马鞍山上响起了冲锋号。独立团三个营的兵力同时从阵地上涌出来，像三股洪流一样沿着山坡往下冲。鬼子在溃逃中留下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辎重，山路上到处都是扔掉的背包、军毯、饭盒和弹药盒。骑兵营冲在最前面，追出将近十里地，在太谷城外的哨卡前面才收住了马蹄。
天亮的时候，马鞍山下的开阔地上铺满了鬼子的尸体和丢弃的物资。段鹏带着特战队二组最先进入鬼子的营地搜查。营地里一片狼藉——帐篷拆了一半扔在地上，弹药箱空空如也，炊事班的锅还架在已经熄灭的灶台上，锅里剩着半锅没来得及吃的米饭。卫生队的帐篷里躺着几个重伤员，鬼子撤得太急没来得及带走，段鹏让人把他们抬到陈大脚的前沿救护点去。
搜到鬼子指挥官的帐篷时，段鹏停下了脚步。帐篷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文件散落一地。段鹏蹲下来捡起几张纸，上面写的是日文，他看不懂。但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虚掩着，里面还留着几份文件没有带走。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戳——那是鬼子的机密印章，通常只有大队长级别以上的指挥官才有权使用。
“把这个带回去给政委。”段鹏把文件塞进缴获的鬼子军用挎包里。
马鞍山阻击战以独立团的完胜告终。清点战场的数字让见惯了大战的赵刚都有些不敢相信：击毙鬼子九百余人，俘虏六十余人——其中大部分是重伤员，缴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四一式山炮两门、歪把子轻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四挺、三八式步枪七百余支、弹药若干。鬼子的火炮全部被缴获——这是李云龙最看重的一样战利品。有了这几门炮，独立团的火力水平能上一个台阶。尤其是那两门四一式山炮，射程远威力大，放在青崖沟沟口能直接威胁太谷城外的鬼子据点。
“步兵炮全部配给王承柱的炮连，山炮送到军械所让郭大锤和霍师傅研究研究——能仿造就仿造，仿造不了就拆零件做备用。”李云龙蹲在缴获的火炮旁边，用手指敲了敲四一式山炮的炮管，“这两门山炮是这次最大的收获。鬼子的炮弹虽然打光了，但咱们可以自己造——霍师傅连迫击炮弹都能复装，山炮炮弹也难不倒他。”
缴获的步枪分发给各营，优先替换那些还拿着老套筒和汉阳造的战士。轻机枪配发给各连的机枪班，重机枪用来加强各营的火力排。那批被俘的鬼子重伤员在陈大脚的救护点做了初步包扎后，按照八路军的纪律转送后方战俘管理所。出发的时候有个被俘的鬼子军曹忽然挣扎着站起来，朝押送的独立团战士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谢谢”。押送的战士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让他回到队伍里。
当天傍晚，旅部的贺电到了。旅长的电报照例很短，三句话。第一句是“马鞍山阻击战打得好，总部已通令嘉奖独立团”。第二句是“伤员及时后送，战利品妥善保管”。第三句不出李云龙所料——“李云龙，老子过两天来验货，别他娘的又藏东西。”
李云龙把电报看了一遍，往桌上一拍。
“程明义，做两本缴获清单。”他转头对坐在账本后面的程明义说，“一本真的，一本给旅长看的。真的那本把四门步兵炮和两门山炮都列上——这些大件藏不住，旅长来了肯定要亲自看。藏得住的是轻机枪和步枪——缴获的十二挺歪把子，清单上写八挺；七百多支三八式，清单上写五百支。剩下的数字拆到战损和报废里去。山炮的炮弹虽然打光了，但炮本身是关键——旅长要是开口要山炮，就说一门被鬼子的炮火炸坏了，只剩一门能用。坏的那门送到军械所去让郭大锤拆了研究，好的那门——”
李云龙想了想，咧嘴一笑：“好的那门先藏到后山山洞里。等旅长走了再搬出来。”
赵刚在旁边听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老李，上次副总指挥在，旅长没打劫成。这次旅长一个人来，你这点账目花招恐怕瞒不过他。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缴获数字一看就知道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瞒不过。”李云龙往椅子上一靠，“但你信不信——旅长就算知道我在账上做了手脚，他也不会戳穿。因为他也知道独立团的压力有多大。咱们在马鞍山挡了鬼子四天，牺牲了多少战士，消耗了多少弹药，旅长心里有数。他嘴上喊着要来打劫，其实是来看看独立团还撑不撑得住。真让他拿走的东西，他不会多拿。”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段鹏从鬼子指挥官帐篷里带回来的文件翻了出来，开始逐份翻译。大部分是鬼子的作战命令和后勤补给清单，内容已经过时了。但最下面一份让赵刚的眼睛停住了。那是一份从太原发来的电报副本，发报日期是三天前，收报人是吉野明夫。电报内容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赵刚的眉头皱得更紧。
“老李，你来看这个。”赵刚把电报递过去。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日文，赵刚在旁边用铅笔译了中文：“鉴于马鞍山方向战况不利，太谷守备兵力损失严重，太原将重新评估太谷地区防务部署。吉野大队就地转入防御态势，无太原命令不得主动出击。另，为加强正太铁路沿线守备，太原拟于近期从大同方向抽调独立混成旅团一部南下，进驻祁县至太谷沿线。”
李云龙把电报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手指在“大同方向抽调独立混成旅团一部南下”这几个字上停住了。
“鬼子要大换防。”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语气严肃了起来，“吉野在马鞍山吃了大亏，太原觉得太谷这个方向靠现有兵力守不住了。他们要从大同调兵来——大同的鬼子是关东军的底子，比吉野从大同带来的这批还要硬。等新部队到位以后，太谷到祁县之间的铁路沿线会全部被鬼子严密控制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齐思远的交通站会更难活动。”赵刚立刻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大同调来的新部队会在铁路沿线增设哨卡和巡逻，太谷城里的特务队也会换一批新人。吉野因为打了败仗很可能被调离，新来的鬼子指挥官会重新布置特务队和情报网络。齐思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关系可能会断。”
“给齐思远发报。”李云龙站起来，“告诉他鬼子可能大换防，让他抓紧时间趁着换防完成之前把能搜集到的情报全部搜集一遍。同时提醒他——注意安全。新部队到位之前鬼子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期，最适合情报搜集。但混乱期一过，新来的特务队开始活动，他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得多。”
赵刚提笔起草电报，写了几行又停住了。
“老李，还有一件事。缴获的那几门炮里有两门四一式山炮的炮管编号显示它们来自日军驻蒙军炮兵联队。驻蒙军的防区在大同，这说明这两门炮不是太原临时调拨给吉野的，而是吉野从大同调来时带过来的。太原方面对太谷的重视程度可能比咱们预估的还要高。”
“驻蒙军。”李云龙重复了一下这个番号，脑子里浮现出一段他穿越前学过的历史——驻蒙军是日军专门用来控制内蒙古和晋北地区的部队，装备好，骑兵多，基层军官里有不少是关东军调过来的。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比华北方面军的普通守备部队要强。虽然驻蒙军主力在抗战后期被调往太平洋战场，但在眼下的时间点上，他们依然是晋西北地区最难对付的鬼子部队之一。
“从大同调兵南下，驻蒙军的山炮已经到了太谷——”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正太铁路沿线画了一道线，“鬼子这是要在正太线上扎一道铁篱笆，把晋东南和晋西北彻底隔开。正太线是太原的生命线，也是咱们根据地的封锁线。鬼子在太谷加强兵力以后，枣林坪粮店的粮食采购会越来越难。”
“所以缴获这批粮食和武器更显得重要。”赵刚接口道，“趁着新部队还没到位，咱们得加紧补充。”
李云龙点头，重新走回桌边，把缴获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程明义做的那份真实清单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注：以上缴获均为本次马鞍山战斗所得，数字真实有效。呈报旅部。”
他把“呈报旅部”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赵”字。意思是这份清单由赵刚签字，作为独立团的存档备案。另一份给旅长看的清单，明天再让程明义重新誊一份。
仗打完了，清点缴获、安置伤员、修整阵地、补充弹药，这些事李云龙都交代给了各营长和程明义。他自己回到团部，脱了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军装，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冲掉满脸的硝烟。虎子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又出去了。李云龙坐在弹药箱上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在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四天来他在观察哨里断断续续眯过几觉，加在一起也不到两个时辰。现在仗打完了，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马鞍山上的战壕里，战士们正在清理阵地上残留的弹壳和炸药痕迹。缴获的鬼子武器在战壕后面码了一排，等待着分配。炊事班在老李头的带领下从后山运来了新杀的猪肉和面粉——那是程明义用缴获的鬼子罐头从太谷粮商那里换来的。今晚独立团要吃一顿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这是李云龙战前就答应战士们的——守住马鞍山，人人有肉吃。
田小锁从运输队回到阵地上，把最后一趟弹药箱放下，坐在弹药箱上喘气。他的肩膀被弹药箱的棱角磨破了皮，军装上洇出一点点血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翻到背面——他娘那行字还在，“小锁，娘在晋东南，盼你平安。”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站起来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面密密麻麻的鬼子尸体，然后又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马鞍山守住了。青崖沟还在独立团手里。太谷方向的鬼子被打残了，太原不得不重新部署整个防区的兵力。这一仗的震动，远比李云龙预想的要大得多。太原城里，筱冢一男连夜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这是赵刚翻译缴获文件时发现的一条附注，原件是一份会议通知的副本。通知里说，会议议题是“太谷方向作战失败之检讨与对策”。十几个佐官和幕僚半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坐到了会议室里。会议桌上摊着马鞍山战斗的战报和一张标满红线的兵力部署图。
李云龙在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太原城里的灯火亮了一夜，筱冢一男拍着桌子骂他的手下。而他在马鞍山的工事里睡着了，梦里什么炮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