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堡据点被端掉之后，李云龙没让部队停下来休整。他在郭家堡废墟上召开了各营长会议，就着据点里还没熄灭的火光，把和尚送来的最新情报铺在一块炸塌了半边的墙壁上。情报是和尚带着特战队花了两天时间摸清的——太原外围十七个据点的位置、兵力、火力配置、换岗规律，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个据点旁边都画了简图，碉堡朝哪个方向，机枪掩体有几个，铁丝网哪里薄弱，甚至有鬼子哨兵几点几分打哈欠都记了下来。这些图有些是用炭笔画的，有些是撕了鬼子文件背面用刺刀蘸着墨画的，纸张上还留着火药味。
“从郭家堡往北到太原城下，还有六个据点。两个在公路上，四个在两侧的山头上。拔掉这六个钉子，太原外围的防御圈就算废了。”李云龙用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六个据点的位置，每一下都戳在纸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咱们不用一个一个啃——那是笨办法。咱们分成三路同时打，每个营打两个。炮兵按目标远近分配——一营打公路上的两个，配三门山炮四门迫击炮；二营打西侧山头上的两个，配两门山炮两门迫击炮；三营打东侧山头上的两个，同样配两门山炮两门迫击炮。骑兵营在各路之间机动，专打鬼子派出的求援通讯兵，一个都不许放过去。特战队已经提前摸到太原城北面了，任务是炸掉太原到这几个据点之间的电话线，让鬼子指挥部变成聋子瞎子。三路同时发起攻击，天亮前全部拿下。”
各营长领命而去。王承柱把缴获的炮弹按目标数量重新分配，每个炮兵组配够基数，弹药手们背着炮弹箱跟着步兵一起跑。孙德胜把骑兵营分成三个小队，撒在各个据点之间的公路上，专门拦截鬼子派出的通讯兵和援兵。齐思远带着民工队跟在进攻部队后面，担架队和弹药队一字排开，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在冻硬的土路上压出一道道车辙。程明义把后勤队的五辆卡车全部派上阵，从太谷往郭家堡抢运弹药和粮食，车灯把夜路照得雪亮。
战斗在天黑透以后同时打响。李云龙站在郭家堡据点残存的岗楼上，用望远镜往北面望。不到半个时辰，北面的夜空就被映红了——三路进攻的火光几乎同时在不同位置亮起。
王承柱的山炮打头阵，每门炮只打三发——第一发校射，第二发敲碉堡，第三发打机枪掩体。炮弹打完后步兵立即发起冲锋，在鬼子还没来得及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时就冲到了铁丝网前面。燃烧瓶开路，冲锋枪扫射，刺刀收尾。三个方向的进攻节奏几乎一致，鬼子的外围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攻破。
张大彪的一营打公路上的两个据点时，遇到了一个意外。西侧据点里的伪军中队长是太谷县人，听到一营喊话——“太谷老乡，缴枪不杀”——就带着全中队投降了。东侧据点的鬼子拒不投降，缩在碉堡里顽抗，被王承柱的山炮轰了三发之后碉堡顶盖塌了半边，里面的鬼子被浓烟呛得受不了，端着刺刀冲出来拼命，被一营的机枪全部扫倒在铁丝网前面。有个鬼子伤兵靠在铁丝网上还想拉手榴弹的保险栓，被沈大脚一枪托砸晕了拖了回来。
李大山的二营打西侧山头上的据点时，用了一个李云龙没想到的办法。山头上的据点地势险要，正面攻上去要经过一段陡坡，鬼子的重机枪封锁了上山的唯一一条小路。李大山让四连从正面佯攻，自己带着二连绕到山背面，用采石场工人走的那条小路攀上了悬崖。这条小路就是当初李云龙告诉楚云飞的那条——骡马过不去，但轻装步兵能过。李大山带着人贴着崖壁一步一步挪过去，几个战士差点踩空摔下深沟，被后面的战友拽住绑腿拖了回来。他们摸到据点后院时，守军还在朝正面射击，完全没发现背后已经站满了八路军。李大山一刀劈翻了后院哨兵，二连一拥而入，从背后端掉了重机枪阵地。四连在正面看到重机枪哑火，立即发起冲锋，两面夹击之下据点里的鬼子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全部歼灭。
王怀保的三营打东侧山头上的据点时，用新配的燃烧瓶打出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攻坚战。东侧据点建在一个石头山头上，碉堡是石头砌的，迫击炮打上去只炸掉一层石屑。王怀保让掷弹筒手朝碉堡射击孔里打烟幕弹，趁着烟雾掩护把燃烧瓶直接扔进了射击孔里。汽油混合物在碉堡内部炸开，粘稠的火焰顺着墙壁往下淌，里面的鬼子被烧得惨叫不断，从碉堡后门跑出来时被三连的机枪打成了筛子。一个鬼子军官从碉堡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军装上全是火，挥着指挥刀朝三连阵地扑过来，王怀保用手枪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指挥刀脱手飞出去插在雪地里，刀柄上的流苏在火光中抖了几下就不动了。
天亮时分，六颗信号弹同时升上夜空。六颗全是绿色——独立团的信号，代表六个据点全部拿下。李云龙在郭家堡岗楼上收起望远镜，对身边的赵刚说：“给旅部发报——太原外围十七个据点，两天之内拔掉了六个。榆次到太原的公路已经在我方控制之下。独立团伤亡轻微，弹药消耗约三分之一。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赵刚在日志上记录完，抬头说：“旅长回电会怎么说？”
李云龙把搪瓷缸里的水一口喝完：“他会说——李云龙，打得好。然后派新一团和新二团来接防这些据点，让咱们继续往北打。”
赵刚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通讯员已经从通讯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刚译好的电报。李云龙接过电报一看，咧嘴笑了。电报上写着：“外围据点清扫干净。新一团已出发接防。独立团继续北进，目标太原城。李云龙，打完太原老子请喝酒。”
虎子从废墟里翻出一张被炸烂的太原地图，吹掉上面的灰，摊开放在李云龙面前。地图上太原城区被一条汾河从北到南劈成两半，城东是工业区和兵营，城西是老城区和司令部所在地。城墙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机枪掩体、炮兵阵地、铁丝网、暗堡，里三层外三层。
“太原城防比祁县厚十倍。”赵刚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硬攻的话伤亡太大。最好能把鬼子的主力诱出城，在城外野战中歼灭。”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用手指在太原城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那是太原城外的最后一片山区，地势险要，适合伏击。然后他又在城西古交镇的方向画了一个圈，那里是楚云飞正在猛攻的位置。两个圈之间是一条公路，连接着太原城和古交镇。
“如果楚云飞在古交镇打得够猛，筱冢一男一定会派太原城里的部队出城增援——古交镇是太原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丢了古交镇太原就没了退路。而增援部队出城的必经之路，就是这条公路。咱们在这条公路上设伏，打鬼子的援兵。吃掉援兵以后太原城里的兵力就空虚了，再攻城就省事多了。”
当天中午，楚云飞的联络官方少尉再一次骑马赶到。他这次带来的不是信，是口头通报——三五八团已攻入古交镇外围，目前正在与守军激战。楚云飞说古交镇的鬼子守军约一个加强大队，工事坚固，三五八团虽然火力占优但地势不利，预计需要三天才能攻克。他说如果独立团能在太原东北方向发动佯攻，牵制太原城内守军不让他们增援古交镇，三五八团就能在两天内解决战斗。
李云龙听完方少尉的话，摇了摇头。方少尉愣了一下——这在之前的合作中从未有过。每次两军协调行动时李云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行动上从不含糊。
“告诉楚兄——佯攻不顶事。就算老子在太原东北方向敲锣打鼓，筱冢一男还是会把兵派到古交镇去。因为古交镇是他的命门，太原东北方向只是皮外伤。”李云龙用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用力画了一道线，从太原城直直划向古交镇，“与其佯攻，不如围点打援。独立团在太原通往古交镇的公路两侧设伏，鬼子援兵出来多少就吃多少。吃掉援兵以后，三五八团打古交镇的正面，独立团从太原方向打古交镇的背面，两下夹击，一天之内拿下古交镇。然后两军合兵一处往太原城下推进。你把这个方案带回给楚团长，问他同不同意。”
方少尉听完眼睛都亮了。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跑，翻身上马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马蹄在冻硬的土路上刨起一串冻土块。
当天傍晚，方少尉又回来了。马跑得浑身是汗，他自己也是一脸尘土，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他跳下马背朝李云龙喊道：“楚团长说——围点打援，妙计！三五八团今晚继续猛攻古交镇，务必将鬼子援兵引出太原城。独立团负责打援。明晚两军在古交镇城下会师！”
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转过身朝虎子喊了一声：“通知各营长开会！围点打援，咱们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