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云老爹又从村里回来了。
这回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篮子鸡蛋和一罐子蜂蜜。
但他的脸色不太对,进门的时候阴沉沉的,一句话都没说。
云老娘正在灶房里忙活,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咋了?村里出事了?”
云老爹没接话,把东西放下,坐到廊下,掏出烟袋点上,闷头抽了好几口。
云舒从店里回来,看见爹坐在廊下抽烟,脸色不太好,也愣了一下。
“爹,咋了?”
云老爹又抽了一口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这才开口。
“三娃,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大花姐家里那档子事,我……给办了。”
云舒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花姐家里?什么事?”
云老爹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
“就是她那个娘家。她爹她娘,她哥她嫂,那一大家子。”
大花姐的娘家,云舒想起来了,相比她,更是实打实的穷亲戚,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爹,您……您把他们怎么了?”
云老爹又点了一袋烟,闷声说。
“没怎么。就是使了点法子,让他们在村里待着,以后再也来不了县里了。”
“啥法子?”
云老爹没细说,只是含糊地提了几句。
云舒半天没说话。
她爹在村里一直是与人为善的,从不多事,更不惹事。
这回为了她,居然……
“爹,您……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啥用?你又不懂村里那些事。”
云老爹摆摆手,语气淡淡的。
“再说了,这事是我早跟你娘商量过。你大花姐对你好,咱不能让她家里人坏了她的名声。”
云舒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爹……”
“别哭。”
云老爹瞪了三娃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云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爹,那您……您不怕他们知道了报复?”
“知道啥?他们又不知道是谁捅出去的。”
云老爹把烟袋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咋的?你爹我在村里活了半辈子,五个娃儿就这么出息,还能怕他们?”
云舒看着爹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爹嘴上说得轻巧,但她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爹在村里跟人打了几十年交道,从不惹事,也从不让人欺负。
这回为了她,破了例。
云舒站起来,回屋拿了一百两银子,塞到云老爹手里。
“爹,这个您拿着。”
云老爹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眉头皱起来。
“干啥?我又不缺钱。”
“我知道您不缺。但这事儿是为我办的,我不能让您白忙活。”
“谁说是为你办的?”
云老爹把银子推回去,声音有点硬。
“我是看那家人不顺眼。自己闺女在外面辛辛苦苦做买卖,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天天来闹。像什么话?我这是替天行道,跟你没关系。”
云舒知道爹的性子,硬塞肯定不行,就把银子放在桌上。
“那您拿着花。反正也是您闺女赚的,不花白不花。”
云老爹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一眼云舒,到底没再推。
“行,我收着。三娃,爹娘没本事,你也该给自己存点嫁妆,别赚点钱就花了。”
“出啥嫁?我不嫁。
”云舒说这话一点都不虚。
“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嫁人干啥?”
云老爹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娃这性子,他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都没用。
算了,不嫁就不嫁吧。
云老娘从灶房探出头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念叨。
“不嫁人哪行?姑娘家总得有个家。”
“娘,我现在不就有家吗?爹在,您在,大姐二姐四妹五妹都在,大黄也在。这不就是家吗?”
云老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三娃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王大花在州里的日子,不比在县里轻松。
知州夫人这个名头好听,但里头的事多着呢。
官场上那一套迎来送往,她得学着。
夫人们之间的交际应酬,她也得应付。
好在她在县里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又有多一世的经历。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一批人,道理还是一样的。
这天傍晚,王大花刚从外头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换了家常衣裳,往窗边一坐,端起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
萧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开的大包袱。
“县里来的。”
王大花接过来,先抽出信来看,看了一眼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就定了。
云舒的字比上回好了一点,至少没那么大了,但还是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
拆开信,里头照例是厚厚一沓。
王大花从头看起。
“大花姐,县里挺好的。李家倒了之后,再没人来找麻烦。
店里生意好得很,上个月又多了两成。孙掌柜说照这个势头,年底还能再好些。”
王大花看到这儿,点了点头。
云丫头管店有一套,比她预想的还好。
“爹在县里住了半个月,又回村里去了。走的时候带了一车东西,说回去看看庄稼。
过了几天又回来了,带了一车东西,说庄稼长得挺好,不用操心。我看他就是闲不住。”
王大花忍不住笑了。
云老爹那个人,她是知道的,闺女有出息就愿意多使劲。
“娘在县里住着呢,天天给我洗衣裳做饭。我说不用,她非不听。
说一个人住着不行,得有人照顾。我说我有大黄,她说大黄是狗,不会说话,不能算人。”
王大花笑出了声。
云老娘这话说得对,大黄是狗,确实不能算人。
“大黄最近又胖了。爹天天给它炖骨头汤,说是补补,补得它连耗子都懒得抓了。
上回有一只耗子从它面前跑过去,它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我骂它没用,它哼了一声,好像在说,胖怎么了?胖也是你喂的。”
王大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写封信跟写话本子似的,什么都往上写。
“对了,大花姐,你家里那档子事,解决了。
我爹使了点法子,让他们在村里待着,以后再也来不了县里了。
具体啥法子我没细问,反正以后不会有人来闹了。”
王大花看到这儿,手里的信纸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