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那档子事,她不是不知道。
她爹她娘,她哥她嫂,隔三差五就会闹,说她忘本,不管爹娘死活。
她人在州里,管不了那么远,只能让云舒应付着。
云舒从来没跟她提过,每次写信都说‘挺好的’‘没事的’‘你别惦记’。
她以为云舒就是报喜不报忧,没想到……
王大花把信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来继续看。
“大花姐,你别多想。我爹说了,这是替天行道,跟你没关系。
再说了,那家人确实不像话,自己闺女在外面辛辛苦苦做买卖,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天天来闹。换了谁都得管。”
王大花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跟云舒非亲非故,不过是同村出来的,她给了云舒一份工作,云舒帮她管店。
就这么点交情,云老爹就肯为她出头。
王大花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云舒的信还是那样,东拉西扯的,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从店里的生意写到爹做的红烧肉,从大黄的体重写到五妹在绸缎庄学算账。
从周家小姐来店里吃饭写到二姐的铺子里新到了一批好料子。
最后那几行字,又写得大了些,歪歪扭扭地挤在纸角上。
“大花姐,你在州里好好的,别太累。银子我捎了一些,不多,你别嫌少。等我赚多了再给你捎。”
王大花把信叠好,塞进柜子里。
柜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信,都是云舒写的。
每一封她都收着,一封没扔。
萧珩从书房出来,看见王大花坐在窗边发呆,走过来问。
拿了包裹时,他就想把信拆出来看了,这个云舒总给大花姐写信,连他问都不问。
“怎么了?”
“没事。”
王大花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舒舒来信了,说家里的事解决了。”
“什么事?”
“我娘家那档子事。”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解决了就好。”
王大花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对了,舒舒没有在信里提到我吗?”
王大花愣了一下,表情瞬间有些微妙,那信。里倒是提到过几次大黄。
大黄非彼大黄。
“怎么这么说?”
萧珩看着王大花,半天没说话。
怎么同样是跟云舒离得远远的,她就记得一个大花姐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把云舒的心吊的那么死?”
王大花没接话。
萧珩这事憋在心里很久了,继续说。
“再说了,你每次送过去的东西,哪次没有带着我的,她怎么心里一点都不惦记呢?”
王大花看了萧珩一眼。
“你倒挺会在这事上计较。”
“我说的是实话。”
萧珩在王大花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满杯饮尽。
“要我说,她就是没良心,早知道就把人带到州里来了。”
王大花没说话,默默起身去写信。
“怎么了?”
“我去写回信。”
“现在写?”
“嗯。舒舒惦记着我,我得让她放心。”
这屋子真待不下去了!
萧珩一甩袖子,起身走了,他要去库房寻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大花让人把信捎去县里。
除了信,又捎了三匹布,两大包从东边买来的食材,一罐南边来的茶叶,还有一套银簪子。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按照云舒心意来的。
其中食材和茶叶,都是萧珩特意寻的。
云舒收到大花姐的信和东西,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商队的人把包袱送到店里,她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
信照例是厚厚一沓,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舒舒,信收到了。家里的事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爹。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他捎两瓶好酒。”
云舒看到这儿,咧嘴笑了。
大花姐要给爹捎酒,爹肯定高兴。
“你在县里好好的,别光顾着赚钱忘了吃饭。你爹做的红烧肉好吃,但也别吃太多,仔细胖了那两身衣裳穿不上。”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虚地摸了摸。
确实又胖了,上回那两身衣裳改了一次,现在又有点紧了。
“对了,给你捎了三匹布,两大包吃的,一套茶,一套银簪子。
布是州里新到的花色,说是京城那边流行,我看着好看,你做了穿。
茶叶是萧珩从衙门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尝个新鲜。
银簪子是我逛铺子看见的,样式简单大方,你戴着肯定合适。”
云舒看到这儿,赶紧去翻包袱。
三匹布,一匹藕粉色,一匹松绿色,一匹淡橘色,软得跟水似的,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一套银簪子,样式简单大方,三支分别刻着梅兰竹菊。
云舒挑了个带兰花的,把簪子插在头上,晃了晃,心里美得很。
再去翻下一页纸,大花姐也说了一些,她在州里跟官夫人打交道的事儿,又说那边做生意跟县里不一样。
临了临了,到最后了,大花姐添了一笔,说萧珩让她写信问候她,那两大包吃食和新茶都是他特意寻的。
这一行字,云舒看出了满满的心虚。
她以为萧珩跟她的纽带是大花姐,既然人走了,那就跟她没关系了。
即使每天都能见到大黄,对于另一个大黄,惦记的确实不多。
大花姐都写信说了,云舒又找出信纸,提笔回信。
五页纸的内容,分了两段给萧珩,有一段还是警告他。
大花姐很能干,超级超级能干,但大花姐有自己的事要做。
萧珩这么大的人了,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总是麻烦大花姐。
笔迹晾干,云舒在两天后将这信寄了出去,又忙着庆祝二姐的绸缎庄上月生意好。
家里五个姐妹,云书是前景最好,也是最自由的。
大家好像都有默契,要找各自的路,而不是来她这儿,让云舒安排。
姐妹几个,都是不想坏了云舒在她那大花姐心中的形象。
她们有手有脚,还有本事,能自己赚钱养活,没必要一头扎进三妹/姐的食铺。
那食铺名字叫王记食铺,而不是云记食铺。
四个姐妹都是眼明心亮的,关于未来她们有着规划。
她们没什么野心,两边东家足够护住她们。
只要她们能赚钱,也足够爹娘愿意一直伺候。
这样就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