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静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舒舒,你那幅竹源初印象的画,竹源县那边想要,你是什么想法。”
云舒把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上。
“我没想太多。那幅画本来就是画竹源县的,清月湖、竹海、白鹭、还有那个云栖竹艺的老店铺,都是人家的东西。要是能给县里带来点游客,也是好事。”
“你知道砚山堂主开价了吗?最新的报价五十六万。”
“知道。我群里的粉丝天天给我直播战况,前天是五十二万,昨天是五十四万,今天早上起来一看,五十六了。跟拍卖似的。”
云建国放下茶杯,看向云舒。
“你想清楚了?五十六万不是小数目。”
“想清楚了。”
云舒松开靠枕,坐直了一点。
“爸,我在竹源县住了一个多月,那边真的很好,也真的很穷,那里需要一个被知道的机会。
清月湖那么漂亮,连个像样的游客中心都没有,花鸟街那些老匠人编的东西,放在全国都是顶级的手艺,可知道的人少得可怜。
云栖竹艺那个老字号,百年传承,高端手艺做出来的鸟笼和屏风,全部堆在店里吃灰,没人买。”
云舒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靠枕的边角。
“我的画要是能给竹源县带点流量,比卖给收藏家挂在私人书房里有意义。”
云建国看了云舒好一会儿。
女儿一毕业就跑去那个竹源县,他以为是因为家里不能托举,跟家里有了别扭。
做父母的在部队一辈子,女儿喜欢画画,他们找不到名师教学。
偏偏女儿的天赋那么高,画里又都是那么美的世界。
云建国还是叹息他不能给女儿助力,怕大家看到情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
“行。这事让你姐和你姐夫去办。政界的事你别插手,画是你的,你说了算,具体的对接,让你姐去。”
云舒点头,又缩回沙发里。
“那价格呢?总不能真的收五十六万吧,竹源县的财政——”
“这个不用你操心。他们会有一个合适的方案。竹源县需要一个文化符号,你的画恰好撞上去了。这对县里来说不是一笔亏本买卖。”
云舒哦了一声,又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江临从厨房里擦着手走出来,在云静旁边坐下。
老妈也解了围裙,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搁在茶几上。
云舒看着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忽然笑起来。
“在家真好。竹源县什么都好,就是没人给我切水果。”
老妈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开始剥开心果,剥一颗放进云舒手心里,再剥一颗放自己嘴里。
在沙发上不过说了两个小时的话,大家就各去换衣服了。
云舒换的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领口缀了一圈细碎的珍珠,裙摆垂到脚踝,走动的时候布料轻轻荡开。
老妈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绒布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粉翠耳坠,水滴形的,颜色是那种透亮的粉绿,镶了一圈细细的银边。
她站在云舒身后,对着镜子把耳坠比了比。
然后把云舒散在肩上的头发拢上去,手指穿过发丝,拢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用两根发卡别好。
耳坠戴上之后,粉翠贴着云舒的耳垂,在窗边的光线里微微透光。
“我姑娘真漂亮。”
妈妈退后半步,从镜子里端详了一眼,又伸手把云舒耳边的碎发抿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发胶,把碎发压平。
云舒对着镜子看了看,耳坠晃了一下,粉绿色的光在颈侧一闪。
“妈,这耳坠是新买的?”
“你姐买的。上个月出差,说看见这个颜色就想到你。”
云舒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云静,云静已经换好了军装,正低头调整肩章的位置,听见这话抬起头,隔着卧室的门朝她笑了一下。
客厅里,云建国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下微微发亮。
他抬手整了整领带,又侧过身看了一眼袖口的扣子。
老妈从卧室出来,也已经换好了军装,肩上扛着两杠四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江临从洗手间出来,军装穿得板板正正,皮带扣擦得锃亮,皮鞋也打了油。
云静站起来,与江临相互整理。
云舒从卧室走出来,墨绿色的长裙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耳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云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冲老妈竖了个大拇指。
“妈,你打扮女儿的手艺比打扮部队文工团还厉害。”
老妈笑了一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口的米色低跟皮鞋放在云舒脚边。
“换了。那双运动鞋配裙子不像话。”
云舒乖乖蹬掉拖鞋,把脚伸进皮鞋里。
鞋是新的,皮子很软,后跟不磨脚,走了两步,跟脚。
一家人出了门,云建国走在最前面,老妈挽着他的手臂,云静和江临跟在后面,云舒夹在姐姐和姐夫中间。
部队礼堂在从家属院走过去大概一刻钟。
一家人到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便装带孩子的家属,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门口合影。
门口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贴着白色的大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国庆文艺汇演”,后面跟了一串日期。
门口两侧各站了一个哨兵,身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云建国先去了一排,老妈领着云舒和姐姐姐夫落座,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视野很好。
座椅是红丝绒的,扶手上套了白色的椅套,坐下去能感觉到弹簧微微往下陷。
云舒坐在姐姐和姐夫中间,把裙摆理了理,盖住膝盖。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之前,老妈去前排时,越过云静拍了拍云舒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等会儿要是闷了也别玩手机,不太好”。
云舒点了点头,把手机关了静音塞进包里。
开场是一个合唱,台上的战士站了三排,指挥是个年轻的女兵,手臂抬起来的瞬间,歌声就涌出来了。
云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耳朵里灌满了浑厚的男声和清亮的女声,激人心弦。
心儿跟着歌词在飞,思绪随着歌词流转,仿佛真到了那么一日,她亦换上军装,手持钢枪。
“姐,我好像有灵感了,能拍照吗,这个能不能画?”